抱月亮_水輕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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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點了?”阮沅打著哈欠坐下來。

  “八點半,剛剛好,來得及。”

  “什麽來得及?”

  蘇挽把牛奶推過去,不動聲色地說:“候鳥。”

  阮沅拿起牛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在說“我什麽時候答應去看候鳥了”。

  但她沒說,只是嗯了聲,喝了一口牛奶,拿起叉子開始吃荷包蛋。

  蘇挽笑了一下,這種默契來了。

  不用問去不去,反正她會安排好的,反正阮沅都會順著她的。

  出發的時候,阮沅穿了件白色的長外套風衣,站在玄關對著鏡子理領口。

  蘇挽從鞋櫃把那雙黑色高跟鞋拿出來了,蹲下去,把鞋放在她腳邊,然後仰頭看她。

  “抬腳。”

  阮沅低頭看她,蘇挽蹲在地上,仰著臉,手上拎著一隻鞋,像個等著給人穿鞋的小狗。

  她頓了一下,說:“我又沒讓你幫我穿。”

  嘴上這麽說,腳已經伸進去了。

  蘇挽握住她的腳踝,動作很輕,指腹貼著她腳背的皮膚,把鞋穿好。

  “另一隻。”蘇挽說。

  阮沅把另一隻腳也伸進去,低頭看她。

  蘇挽今天把長發扎起來了,露出一截後頸,額角那一小塊舊疤從碎發裡露出來。

  阮沅伸手把它撥回去,手指在蘇挽耳後停了一瞬。

  蘇挽沒忍住笑,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阮沅躲了一下,沒躲開。頭髮被揉得更亂了,她瞪了蘇挽一眼,裡面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意。

  蘇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把她的包拿過來:“好了,走吧。”

  *

  車子開出市區。

  路兩邊的房子漸漸變矮,樹變多了,空氣也變得不一樣了,帶著植物和泥土的清冽,屬於城市本身和深秋的味道。

  蘇挽今天心情格外好,跟著車載音響小聲哼了幾句。阮沅靠在副駕駛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

  “你今天怎麽這麽高興?”阮沅問。

  蘇挽想了想,說:“天氣好。”

  阮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的探詢。

  蘇挽面不改色,目視前方,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她脖子上戴著那條項鏈,戒指貼著鎖骨,被衣服遮得嚴嚴實實。

  她覺得自己像揣著一個秘密的小孩子,又緊張又興奮,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公園很大,停車場只有零星幾輛車。這個季節不算旺季,來的人不多,正是蘇挽想要的那種安靜。

  檢票進去,走過一段路,轉過一個彎,視野開闊起來,整片濕地鋪展在眼前。

  蘆葦蕩從岸邊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的地方,灰白的花穗在風裡搖曳,像一片毛茸茸的海。遠處的湖面上,成群的候鳥棲息著,有的低頭在水裡啄食,有的把腦袋埋在翅膀裡打盹,還有三五只在低空盤旋,翅膀展開的弧度恰到好處。

  空氣裡有蘆葦乾燥的清香,混著水面飄來的,淡淡的泥土味。

  木頭鋪的棧道踩上去,發出輕輕的聲響。棧道兩側的蘆葦長得很高,已經超過了人的肩膀,被風一吹就齊刷刷地傾斜過來,蘆花從頭頂掃過,柔柔軟軟。

  阮沅走在前面,她走得不快,但蘇挽故意走得更慢,落在後面大約三四步的距離。

  她喜歡看阮沅走路的背影,看她較好的身線,雖然被衣服擋著看不見,但在她眼中,勾勒得很清楚。

  阮沅右手拿著手機在拍蘆葦蕩裡的候鳥,走到棧道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蘇挽。

  “你怎麽走這麽慢。”阮沅說。

  她嘴裡說著的是不耐煩,但眼裡分明是藏不住的在意,在說“你快點跟上來”。

  蘇挽看出來,她淺淺笑了,走到阮沅面前,在一步的距離前停下。

  風忽然大了一些,把蘆花吹得簌簌作響,湖面上的候鳥被驚起一片,翅膀拍打水面的聲音和叫聲混在一起,遠遠近近的,像一場不規則的合奏。

  水面上碎了一池金光,太陽正好在湖面那個方向,把整片水照得波光粼粼。候鳥飛過的剪影被逆光勾勒成一個個黑色的輪廓,翅膀每扇動一下,就有一小片金光被抖落下來。

  蘇挽站在碎金一樣的波光裡,等著她。

  她輕聲說:“阮阮。”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穿過風吹蘆葦的聲音,落在阮沅耳朵裡。

  “嗯?”阮沅應了一聲。

  蘇挽把右手抬起來,掌心向下攤開。

  指尖垂下一條細細的銀鏈,在陽光裡閃了一下,鏈子太細了,細到幾乎看不見,只能看到那個墜在末端的小小戒指,輕輕搖晃。

  鉑金的素圈,沒有鑽,沒有花紋,光潔得像一彎被磨圓了的月亮。

  戒指被風微微吹起,轉了半圈,內圈的刻字閃過——R&S。

  作者有話說:

  日常一問:蘇總今天表白成功了嗎

  第49章 049

  阮沅沒動,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剛才拍了一半的候鳥。

  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沒撥開,就那麽看著蘇挽,看了好一會。

  湖面上候鳥的叫聲此起彼伏,有一只在棧道欄杆上站著的候鳥歪著腦袋看了看她們,忽然撲棱一下飛走了,翅膀帶起的一陣風把蘆花吹到了蘇挽肩上。

  阮沅緩緩走過去。

  她走到蘇挽面前,沒有看她的眼睛,低著頭,看著那條垂下來的銀鏈,和那枚小戒指。

  她伸手,把鏈子從蘇挽指尖拿起來。

  動作很乾脆,沒有猶豫,沒有“要不要”的遲疑。

  阮沅低頭弄了兩三次鏈扣,想把項鏈戴到自己脖子上。但鏈扣太小了,她的指甲又短,試了兩下都沒扣上。

  指尖在陽光裡微微發著抖,也許是風吹的,也許,是別的原因。

  試到第三次的時候,阮沅忽然停下來了。

  蘇挽以為她要拒絕。

  阮沅不弄鏈扣了,她直接把戒指從鏈條上取下來。取下的時候,手指微微用力,銀鏈從指環裡滑出來,戒指穩穩地落在她掌心裡。

  她把戒指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在蘇挽面前晃了晃。

  鉑金的素圈在無名指上,陽光正好落在那一小圈金屬上,閃了一下。

  蘇挽有一瞬間的眩暈。

  阮沅的手指骨節分明,那枚戒指戴在上面不大不小,剛剛好。

  她說:“就這樣吧。”

  蘇挽張了張嘴,她本來準備了很多話。

  如果阮沅隻願意戴項鏈,她就說“好看”;如果阮沅問為什麽送戒指,她就說“看著好看就買了”,輕描淡寫的,不給任何壓力。

  但阮沅直接把戒指從鏈條上取下來戴在了無名指上,跳過了一整個她預設的台階。

  她張著嘴,腦子裡那些準備好的台詞全部作廢了。

  最後隻冒出來一句:“你還真不按流程來。”

  聲音有點啞,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鼻音。

  阮沅抬起手,看了看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半圈,抬頭看她:“流程是誰定的?”

  蘇挽看著她,阮沅的眼睛在陽光裡是淺淺的褐色,像被曬暖的琥珀。裡面映著一小片天空和候鳥的影子,還有她自己的倒影,一個傻乎乎地站在蘆葦叢裡、嘴巴還沒合上的蘇挽。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大半年的所有記憶全部湧上來,堵在喉嚨口,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漲的暖意。

  蘇挽笑了笑,笑容很輕,像這片湖上的蘆花畔:“我定的。”

  阮沅看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改一下。”

  湖面上的候鳥又飛起來,比剛才那一波更多。翅膀撲棱的聲音蓋過了風聲和水聲,灰白色的鳥群升上天空,在藍色的幕布上繞了一個大圈,然後重新落回蘆葦蕩深處。

  蘇挽低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含著一種憋了好久終於松了的氣。她偷偷吸了一下鼻子,假裝是風吹的。

  她們在湖邊走了很長一段棧道。

  阮沅走在前面的時候,蘇挽注意到她的左手不再只是垂在身側了。她會不自覺地抬起來,迎著陽光看一看無名指上那圈金屬的光澤,然後放下去,過一會兒又抬起來。

  蘇挽在後面看著,忍不住笑。

  棧道的盡頭是一個觀鳥亭,木製的小亭子,建在伸向湖面的一塊平台上。

  她們走上去,正好撞上夕陽開始往下沉,光線從金黃色漸漸過渡到橘紅色,把整片蘆葦蕩和整個湖面都染成了暖色調。

  候鳥歸巢了。

  它們從四面八方飛回來,落在蘆葦叢,浮在水面上,在落日余暉中做出最後一圈盤旋,翅膀被照成半透明的金紅色。

  阮沅靠在觀鳥亭的欄杆上,面朝著湖面。她的側臉被夕陽鍍了一層溫暖的光,那隻戴著戒指的手搭在欄杆上,戒指反射著碎金一樣的光點。

  蘇挽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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