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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自己太用力了。用力到讓阮沅又會退縮。
蘇挽在心裡想——
我想給你一枚戒指,不是要給你施加壓力。是因為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喜歡到想把這枚刻了我們名字的銀圈放在你身邊。不是求婚,不是定情,就是……我想讓你知道。
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想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
可是這些話,她如今說不出口。
戒指不是目的,她只是想讓阮沅開心。
蘇挽忽然想起來,阮沅半夜咳嗽咳醒,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去倒了一杯溫水。蘇挽醒了,她爬起來去廚房熱梨湯,端到床邊的時候,阮沅迷迷糊糊地接過去喝完了。
沒說謝謝,也沒說好喝,只是喝完之後把空碗放在床頭,翻了個身,被子底下伸出來的那隻手,輕輕搭在了她身上。
阮沅什麽都沒說,但蘇挽知道,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她到現在都記得那個溫度。
其實她要的就是這個。
不需要開口,不需要回應,不需要“我準備好了”這種儀式。
人就在旁邊走著,喝著奶茶,手牽著她的手,肩膀偶爾碰到她的肩膀。
蘇挽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戒指盒還在口袋裡,但她不想掏了。
“回去了?”阮沅轉頭問。
“嗯。”蘇挽把阮沅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回去路上,蘇挽開車,阮沅坐在副駕駛,把那盆新買的綠蘿抱在腿上。
很小一盆,還沒長開,幾片葉子嫩綠嫩綠的,其中一片尖上掛著一滴露珠,被車窗外的光照得像一顆發亮的玻璃珠。
阮沅低頭看著那滴露珠,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葉尖,露珠碎了,沾在她指尖上。
蘇挽在紅燈前停下來,轉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阮沅的側臉被光勾出一個很柔和的輪廓,恬靜而美好。
第48章 048
蘇挽看著,忽然覺得心裡滿得不行。
綠蘿買了,花市逛了,奶茶一起喝了,蛋糕還在後備箱裡等著。
今天是她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約會,雖然出發之前誰也沒說“我們去約會吧”這種話,但兩個人都知道。
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次,她想。
春天去湖邊散步,夏天去看盛開的桂花,冬天……冬天她可以繼續燉梨湯。
蘇挽這樣想著,嘴角彎了起來。
綠燈亮了,後面車按喇叭。
阮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笑什麽?”
莫名其妙的,阮沅想。
蘇挽把目光收回去,踩下油門,一本正經地說:“沒笑。”
“你嘴角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沒有。”
阮沅沒再追問,她把綠蘿換了個方向,讓葉子那面對著擋風玻璃,然後仰頭靠在座椅上,闔上眼。
車裡很安靜,蘇挽開著車,余光時不時掃過去,看見阮沅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笑。
但她知道,如果現在讓她選,回到剛才夾竹桃樹下,把戒指掏出來,認認真真說一句準備好的話。
她不願意。
她不舍得。
她想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美好。
*
到家之後,蘇挽沒先進門,繞到車後面開了後備箱。
阮沅抱著綠蘿站在單元門口等她,看她彎腰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白色的紙盒子,上面系著粉色的絲帶,愣了一下。
“什麽東西?”
蘇挽沒回答,拎著盒子走過去,另一隻手推開門。
上樓的時候,阮沅走在前面,蘇挽走在後面,白色紙盒子擋在兩個人中間。
阮沅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蘇挽就把盒子往旁邊偏一偏,不讓她看清楚。
“到底什麽東西?”阮沅又問了一遍。
“你到家就知道了。”
進了門,蘇挽把紙盒子放在茶幾上,拆了絲帶,打開蓋子。
四寸的小蛋糕,白色的奶油抹得很平,上面畫了一片很拙劣的綠蘿葉子——綠色的奶油歪歪扭扭勾了幾筆,葉脈都沒有,像三歲小孩畫的。
因為是蘇挽自己畫的。
她跟蛋糕店的人商量了很久,人家才同意讓她進操作間親手畫這一片葉子。
阮沅看了幾秒鍾,皺了一下眉。
“又不是生日,”她說,“吃什麽蛋糕。”
蘇挽把蠟燭從紙盒底翻出來,一根普通的白色細蠟燭,她插上去,歪歪扭扭立在那片綠蘿葉子旁邊。
“不是生日就不能吃嗎?”她說。
“儀式感不要太重。”
“我就要。”
阮沅看著她,無奈一笑,怎麽又耍小孩子脾氣了。
蘇挽得寸進尺,開始切蛋糕。
四寸的小蛋糕本來就沒多大,她一切下去就歪了,奶油沾了一手。
阮沅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句:“你最近越來越能說了。”
蘇挽把切歪的那塊蛋糕鏟到盤子裡,推到阮沅面前,理所當然說:“跟你學的。”
阮沅沒接這個話,低頭看那塊被切得不成樣子的蛋糕。
蘇挽趁她不注意,在蛋糕旁邊的那口奶油上偷吃了一口。
“你好像小狗狗。”阮沅抬頭,笑著說。
蘇挽舔了舔嘴唇上沾的奶油,笑得很無辜:“是。”
頓了一下。
“你的。”
阮沅低下頭,把那塊最大的草莓用叉子從蛋糕上挑出來,放在蘇挽的盤子上。
蘇挽看見了,什麽都沒說,心跳快了半拍。
蛋糕很小,四寸,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到十分鍾就吃完了。
阮沅把盤子收了,起身去廚房。
蘇挽坐在沙發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個還沒送出去的戒指盒。
絨面的,溫熱的,被她的體溫捂暖了。
她沒有掏出來。
阮沅在廚房裡洗手,水龍頭嘩嘩的響。
蘇挽歪在沙發上,能看見她站在灶台前的背影,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奶油滋沾在手指上,被水衝掉。
阮沅無名指上還沒有戴任何東西。
蘇挽閉上眼睛,她想,反正明天、後天、以後的每一天,她都有機會。
不急,有的是時間。
*
九月底,候鳥遷徙。
日子像一條被陽光曬暖的溪流,不急不緩地淌過兩個人的日常。
蘇挽發現,和阮沅在一起的時間變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每一個早晨,她能清清楚楚記得阮沅起床時頭髮翹起來的那一撮呆毛,記得她喝第一口水之前要先眯一會兒眼睛的毛病,記得她坐在餐桌前把燉湯吹涼時嘴唇微微嘟起的樣子。
快的是日歷,一頁一頁翻過去。十月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來了。
邕州的秋天不像霖城那樣蕭瑟。
樹還是綠的,只是綠得深了一些,褪去嫩生生的淺綠,帶著沉甸甸的墨綠,和被時光浸染過的痕跡。
天高了,雲淡了,風裡帶著乾爽的涼意,不冷不熱,正是最舒服的時候。
也是候鳥回來的時候。
邕江邊的濕地公園,每年十月都會迎來大批候鳥。
灰白的、棕褐的翅膀從北方鋪天蓋地地飛過來,落在蘆葦蕩裡,落在水面上,把整片湖變成一幅鮮活的畫。
蘇挽心裡悄悄盤算好了一個計劃。
這個計劃在她腦子裡轉了快一個月,想了無數個版本,推翻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定下來一個簡單方案——
把戒指用一條很細的銀鏈串起來,做成一條項鏈。
銀鏈是她跑了幾家銀飾店才挑到的,細得像一根發絲,墜著那枚小小的鉑金素圈,放在手心裡幾乎沒有重量。
她把項鏈戴在自己脖子上試了一下,鏈子剛好垂到鎖骨下方,戒指墜在胸口,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很快就染上了體溫。
她把衣服領子拉上去,什麽都看不出來。
不咄咄逼人,收放自如。
蘇挽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忽然笑了一下,她覺得這個辦法好極了。
如果阮沅不願意戴在手上,就當一條普通的項鏈。
不會尷尬,不會為難。
如果阮沅願意……她沒有往下想,但嘴角已經翹上去了。
她已經學會了站在阮沅的角度想事情。
阮沅不要隆重,她就輕一點;阮沅害怕被推著走,她就停下來,慢慢走。
去濕地公園的這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太陽暖融融鋪下來,把整個世界鍍上一層淡淡的蜜色。天空是邕州特有的藍,像被水洗過一遍,乾乾淨淨,連一絲多余的雲都沒有。
蘇挽起了個大早,她把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的背包又檢查了一遍:水、紙巾、充電寶、一包阮沅愛吃的芒果乾、一件薄外套——公園裡靠著水,風會比市區涼一些。
阮沅還沒起床,蘇挽在廚房裡煎了兩個荷包蛋,又把麵包片放進吐司機裡烤了,等阮沅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個人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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