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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沒有進來,阮沅也沒有出去。
之後也是如此。
蘇挽每周來一次,有時候是周五,有時候周一,有時是周末。
每次都是坐在對面,點一杯奶茶,不喝,坐到阮沅下班。
阮沅下班的時候蘇挽會站起來,遠遠地跟著她走到公交站。
阮沅上車,蘇挽就站在站台上看著公交車開走。
阮沅從後視鏡裡看到蘇挽的影子一點一點變小,變成暮色裡一個灰色的點。
有一次下雨,阮沅忘了帶傘。
她站在商場門口的屋簷下,等著雨停,蘇挽就是這時候從對面走過來,把自己的傘遞給她。
阮沅沒接。
蘇挽就把傘撐開,舉在阮沅頭頂,兩個人站在雨裡。
傘偏向阮沅,雨把蘇挽的一半肩膀打濕了,風衣的顏色變深了一大片。
阮沅皺眉,還是說了:“你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蘇挽沒動。
阮沅轉身,走回商場裡,從後門出去了。
第二天,蘇挽沒有來。
阮沅上班的時候,看了一眼對面的奶茶店,空的。
第三天。也沒有來。
第四天,阮沅整理貨架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一件毛衣疊了三遍都沒有疊好,同事在旁邊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把她手裡的毛衣拿過去疊了。
第五天,蘇挽又來了。
阮沅看到她出現在奶茶店門口,那一刻,胸腔裡有一個東西重重地落了下去,砸得她生疼。
她這才發現,前面那幾天,她一直在屏著呼吸。
今天,蘇挽是連著來的第七天。
阮沅在倉庫裡整理庫存,把春裝按色系重新排了一遍。
倉庫很小,堆滿了紙箱,燈管壞了一根,另一半光線昏黃地照著。
她蹲在紙箱之間,把臉埋進手裡。
手腕上還戴著蘇挽送的那條鏈子,很細的一條銀鏈,鏈墜是一顆很小的星星。
這條鏈子她沒有扔,阮沅說不清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它夠細,細到可以藏在袖口裡面,沒有人會看到;也許是因為,那顆星星太小了,小到她不覺得那是蘇挽送的,那只是一顆星星。
阮沅把袖口拉下來,蓋住手腕。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出倉庫。
下班的時候,蘇挽還坐在對面。
阮沅換好自己的衣服,跟同事打了個招呼,推開店門走出去。
她沒有往公交站走,而是穿過中庭,走向奶茶店。
蘇挽看到她走過來,把奶茶放下,站了起來。
阮沅在蘇挽面前站定。
商場的廣播在放著《You are beautiful》——
“Look into my eyes 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 ,你不要害怕 ,我不會忍心離開,我要抹去你眼中的淚,帶你離開這傷害。”
“抱緊我,靠在我胸口,我會永遠永遠地愛你。”
“用我全部的生命,在這無窮無盡時光裡,守護著你。”
歌聲婉轉流淌,像是在訴說著誰的真心。
蘇挽比她高半個頭,阮沅需要微微仰起臉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蘇挽。”阮沅叫她的名字。
兩年了,第一次。
不是出現在夢裡,而是在現實裡。
蘇挽的眼眶瞬間紅了。
“你回去吧。”阮沅說。
蘇挽看著她,她的手垂在身側,攥成拳,壓抑著要衝過去抱住她的衝動。
“阮沅。”蘇挽的聲音在抖,“我查過了,你家裡的事,高利貸的事,我都知道了。”
阮沅轉身的腳步釘在地上,她轉過身。
蘇挽站在她兩步遠的地方,臉上全是淚。
無聲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阮沅站在那裡。靈魂破碎,內心翻起一場海嘯,只剩下一副外殼還勉強撐著。
“你為什麽不說。”蘇挽走進來,腳步和聲音都越來越近,“你出了那麽多事,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阮沅看著她,商場的燈光照在蘇挽臉上,把她臉上的淚珠照成一顆顆碎鑽。
阮沅想,她不知道第幾次見到蘇挽哭了。
蘇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流淚,她明明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哭,也從不輕易落淚。
在公司被董事會質疑沒有哭,跟蘇明丞吵架沒有哭,之前任何一段感情結束都沒有哭。
阮沅是唯一讓她流淚的人。
因為她的苦痛,都讓她感同身受。
“那是我的事。”阮沅開口,聲音很輕,“我家的事,我的債,我的人生,是我自己需要解決的事,和你無關。”
“那我呢。”蘇挽靠近,“我算什麽。”
阮沅退了一步:“你算前女友。”
作者有話說:
阮沅:前任勿擾好嗎
第45章 045
蘇挽站在原地看著她。
奶茶店的燈光從玻璃窗裡照出來,把兩個人隔在光的兩邊。
蘇挽的臉上全是淚,但她的眼睛在淚光裡亮得驚人。像兩簇被雨澆過的火,澆不滅,反而燒得更烈。
“前女友。”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蘇挽看著阮沅,等了幾秒,等一個否認。
阮沅沒有否認。
蘇挽用手擦掉眼淚,像要把所有不爭氣的痕跡從臉上抹掉。
這個人還是學不會向她尋求幫助,是她這個老師當得太差了。
擦完之後,蘇挽眼眶更紅了,但她的下巴抬起來了:“我問你,你一個人扛著這麽多事,你扛得動嗎?”
阮沅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什麽都自己扛。扛了這麽多年,扛出什麽了?”蘇挽說,“扛到你連站在我面前都要退一步。”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來可憐你的。我沒資格可憐你,我知道你不需要憐憫。我知道我現在連站在你面前的身份都沒有。”
“可是阮沅,你別想推開我。我不管你欠了多少錢、以後還要面對什麽爛攤子,我通通接受。你別想逃。你去哪,我就去哪。”
蘇挽把那句最重的話放在最後,一字一句說:“你躲一輩子,我就跟你一輩子。直到你學會向我開口為止。”
阮沅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她摸到手腕上那條銀鏈,鏈墜的星星硌著她的掌心。
她低頭,看著地面上奶茶店照出來的那塊光,她想,要是她的人生也這麽亮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不必自卑,不必躲閃。她可以真的從容不迫,而不是偽裝出一副平淡的假面。
“蘇挽。”阮沅開口,聲音很慢,“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不知道怎麽說。”
她抬起眼睛,那雙眼睛全是水光。
“我從小到大,沒有人教過我遇到事情可以跟誰說。所以我害怕。我不知道要怎麽說。”
她頓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我連你遞的傘都不敢接,我怎麽敢讓你陪我還債。你會怎麽想我,你會怎麽看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就是一個騙子,就是為了利用你的愛,來讓你替我解決我人生的爛攤子?你會不會立馬唾棄我,覺得我惡心,覺得我的感情都是假的……”
蘇挽看著她,她伸出手,把手心向上攤在她面前。
“你可以,利用我。”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
利用我吧,阮阮,利用我的愛,走出你的創傷。
我願給你我的所有,傾其所有,毫無保留。
我什麽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一個你。
“我現在教你怎麽說,”蘇挽說,“現在開始,我要你親口告訴我說,你想不想,讓我留下來,陪在你身邊。”
“你只要回答,願意,或者不願意。”
阮沅低頭,看著那隻手。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三亞的酒店,蘇挽握著她的手,說“我教你生氣”。
那時候,蘇挽教她把脾氣發出來,給她一巴掌。
現在,蘇挽教她,怎麽把自己的手伸出去,放在她手心裡。
商場重播的歌放到了最後一句———
“Put a smile back on your face”
“And I want you to keep in mind”
“Every life is a miracle”
“Cuz 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beautiful”
阮沅聽見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吵得聽不見別的聲音。
她慢慢伸出右手,沒有握住蘇挽的手,只是把指尖輕輕放在她掌心裡。
“……我。”她說,“願意。”
蘇挽收攏手指,把那隻手的指尖握在掌心裡。
“可是蘇挽,我可能,永遠都學不會……”
“沒事,”蘇挽眼睛還紅著,但她笑了,“我慢慢教。”
*
台風在傍晚變大,邕州夏天的台風說來就來。
阮沅下班前收到短信,說小區線路檢修,今晚停電。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照常打完卡走出公司。
雨砸在鐵皮棚頂上劈裡啪啦響了一整路,她到家時褲腿已經濕透,在樓道口甩了甩傘上的水,抬頭看見整棟樓都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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