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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我一個解釋。”蘇挽的聲音很冷。
那個聲音昨夜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叫了無數次她的名字。現在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被碾碎的痕跡,碾過她的心臟。
蘇挽冷不丁問她:“阮沅,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第39章 039(修)
阮沅的手腕被攥得很緊,能感覺到蘇挽的手心是燙的,指尖在發顫。
阮沅的聲音很薄,像一張快要被撕破的紙:“炮友。”
說完,她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手從那隻手心裡抽出來。
炮友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鋸在蘇挽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她清楚阮沅在玩她,或許連“玩”都算不上,只是需要,只是方便,只是一個隨叫隨到的,不用解釋的身體。
可她更清楚自己愛她,愛到明知是刀還伸手去接,愛到甘願把自己放在砧板上。
“所以你千裡迢迢來找我,是始終耐不住寂寞了?”蘇挽盯著她,眼眶泛紅。
恨她,恨得咬牙切齒,恨她說“我不喜歡女生”的時候連頭也不回;恨她冷血無情,不看她一眼:恨她把自己的真心踩在腳底下,還能若無其事地說“再見”。
更恨自己沒用,恨她恨到骨頭裡,可每天晚上還是想和她□□。
蘇挽覺得自己像一隻被主人踢開又召回的狗。
以至於後來做的每一次,阮沅在深夜敲她的門,她都告訴自己要拒絕。
門開了,阮沅站在走廊裡,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她。
蘇挽所有防線土崩瓦解。
她把阮沅拽進來,用比上一次更狠的力道,用比昨天更破碎的聲音,在那個永遠不會回應她的人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問:你喜歡我嗎?你愛我嗎?你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喜歡過我?
阮沅閉著眼睛,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窩裡。
她的嘴唇貼著蘇挽額角的舊疤,輕輕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把蘇挽抱得更緊了一點,喉嚨裡滾過一陣只有自己才聽得到的歎息。
阮沅的嘴唇動了一下,她想說不是,不是的。想說我看你上電視了,你說在等一個人回家,我哭了,我站在廣場上淋著雨哭了很久。想說我來霖城不是為了跟你上床,是因為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受不了了。
我在霖城的地鐵站裡坐了一整夜,想去找你,又不敢。我這兩年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夢見你在邕州的公交站台上握著我的手,夢見你在南湖邊被橘子酸得皺眉,夢見你坐五個小時高鐵來找我,夢見尼身上穿著我的T恤。夢見你在那個早晨說“你穿我的襯衫很好看”。
我把你送的那條手鏈戴了兩年,我從來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但阮沅什麽都沒說,她站在那裡,把所有的話吞回去。吞進那個她從小就學會的,沉默的胃裡。
蘇挽看著她,眼眶紅透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被掙脫的那隻手。手指還保持著攥握的姿勢,但掌心裡已經空了。
眼淚在這時候掉下來,沒有任何征兆,她沒有別過臉去藏,任意眼淚一滴接一滴砸下來。
阮沅輕聲說:“蘇蘇。”
這個稱呼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進蘇挽胸腔最軟的地方。
“你叫我什麽。”她盯著阮沅。
“蘇蘇……”
“你用什麽身份來叫我。”蘇挽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有她一貫的凌厲,但尾音在發抖,“炮友?還是……前任?”
阮沅的眼睫垂下去,半晌才開口:“……對不起,我……”
“我不要聽對不起。”蘇挽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
阮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她把門打開。
風吹得紗窗輕輕晃動。
“憑什麽。”蘇挽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啞著嗓子問了,“你憑什麽說走就走、說來就來?你把我當什麽?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我永遠在原地等候,看著你走,又看著你來。阮沅,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難道我對你的好,你從來都沒有動過心嗎?”蘇挽聲音顫抖,“你告訴我,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點?”
阮沅僵在那裡,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她喉嚨裡堵著一團火,燒得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聽見蘇挽在抽泣的聲音,那個聲音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扎進她的脊椎,扎進她以為這兩年已經足夠堅硬的心裡。
她想去擦掉蘇挽的眼淚,想抱著她,對她說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我媽媽欠了高利貸去坐牢了,我被追債的人堵在出租屋門口。你太好了,是我愛你,愛你愛到覺得自己不配。
“……沒有。”阮沅聽見自己說,聲音很冷,很淡。
蘇挽的抽泣停了一瞬,她往前邁了一步。
阮沅的臉被扳起來,蘇挽看見她的眼眶也是紅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印。
她明明也在發抖,明明也在忍。可她的眼神卻那麽決絕,像一個已經在心裡演練了一百遍這場對峙,現在只不過是在按著劇本念台詞。
“騙子。”蘇挽說。
阮沅看著蘇挽此刻的脆弱,她想起這個女人曾經是什麽樣子:驕傲,熱烈,張揚,從不低頭。
現在她站在自己眼前,光著腳,紅著眼,問一個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蘇挽的目光往下落,落在阮沅的手腕上。
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阮沅的手腕上折出一道很細的亮線。
那條銀色的鏈子,墜子是一顆很小的星星。
蘇挽伸手握住了阮沅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顆星星上:“這是我送你的東西,你為什麽不扔。”
阮沅低頭看著那顆星星,星星被蘇挽的拇指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晨光裡亮著微弱的光。
“忘了。”她輕聲說。
蘇挽把她的手握得很緊:“你說謊。你說謊的時候,眼睛不看人。”
阮沅把視線從星星上移開,對上蘇挽的眼睛。
蘇挽的眼睛裡那層紅色的邊緣再次決堤了,眼淚從眼眶裡滾下來,一顆一顆地落在兩人的手上。
她沒有擦眼淚,因為從來沒有人讓她哭過。
阮沅忍不住伸手,把蘇挽臉上眼淚輕輕拂去。
“阮沅,你告訴我,當初為什麽走。”蘇挽叫她的名字。
阮沅眼睛裡的水光晃了一下,但她的臉上終究沒有淌下半滴淚。
她看向別處,側臉的線條繃著,像是在咽下某種湧到喉嚨口的鹹澀。
“我們……差距太大,”她別過臉去看窗外,“不合適。”
蘇挽冷笑了一聲,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層面具已經被她撕下來了。露出來的是那個在談判桌上從不退讓的,在董事會上寸土不讓的蘇總。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她壓低聲音,低頭看她,“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阮沅被她逼得想往後退,可蘇挽的手死死箍著她的腰,讓她半點動彈不得。
阮沅隻好偏過頭,不看蘇挽的眼睛,但說出來的話依舊固執:“我們不合適。”
蘇挽追問:“哪裡不合適。”
阮沅咬著牙不開口。
蘇挽就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但更固執:“阮沅,哪裡不合適。”
“我們不般配。”阮沅說。
蘇挽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在劇烈地起伏。
“哪裡不般配。”她的眼眶紅著,但語氣裡那股與生俱來的驕傲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步。
蘇挽抓著阮沅的手,那隻手冰涼僵硬,被她握在掌心裡一動也不動。
她死死盯著阮沅的眼睛,那目光分明在說:你還有什麽理由,你還有什麽借口,你還有什麽能推開我的、能傷到我的,你通通說出來。
阮沅能感受面前是蘇挽滾燙的、不服輸的、不讓她逃走的目光。
她幾乎要崩潰了,可她不能。
她想還在牢裡坐著的林起燃,想起法院那條失信名單的通知,想起許藝摟著蘇挽親吻的畫面,想起自己蹲在凌晨無人街道上嚎哭的那個雪夜。
她不能拖累她,她的一身爛債自己來還。她不能軟弱,不能心軟。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蘇挽這樣的人,值得一個沒有負擔的、配得上她的、和她一樣可以在陽光裡體面行走的愛人。
而那個人不是她,永遠不可能是她。
阮沅咬了咬牙,將那句壓在心裡許多年、反覆咀嚼過千百遍的話終於說出口:“我的人生有很多事情需要去解決,或許對你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在生存,你在生活,這就是我們的區別。我們不合適,蘇挽。”
她忍了太久,這一次話到嘴邊發出來竟是嘶啞的,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裡刮擦而出。
她看著蘇挽的眼睛,臉上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可她不能停:“我不喜歡太濃烈的感情,愛情對我來說沒有那麽重要。你應該去找一個和你一樣享受愛情,熱烈地回應你的人。而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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