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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向來抗拒無聊,連水都不喜歡喝寡淡無味的,總想給自己要點甜度,生活也過得多姿多彩,充滿樂趣。
不像自己,寡淡,無趣。
蘇挽愛熱鬧,阮沅不喜鬧;蘇挽性子外向,阮沅沉靜。
阮沅想想,她們確實是不合適的。
這樣熱烈自由的一個人,卻因為自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蘇蘇,教會一個不會愛的人去愛,很辛苦吧。
每次走進便利店,阮沅都會買一瓶蘇打水。
是誰喜歡喝呢?
她想,反正不是我。
阮沅總是會想起蘇挽,想起她們當初在邕州的日子。
阮沅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在邕州的那兩個月裡,其實有過很多次“冷血”的瞬間。
蘇挽剛來的時候,她們去菜市場。蘇挽站在菜攤前面拿起一顆西紅柿對著光看,賣菜阿婆用邕州話說了句什麽,蘇挽沒聽懂,轉頭看阮沅。阮沅從她手裡把西紅柿拿過來放下,換了一顆。蘇挽站在旁邊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阮沅覺得燙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蘇挽牽著她的手,手心出了一些汗,阮沅被她牽著,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在幹什麽。
這個聲音從來沒有停過。
晚上,阮沅半夜起來喝水,回去的時候看到蘇挽蜷在床上,被子滑到地板上。她站住了,她站在那裡看著蘇挽蜷縮的姿勢,看了大概有幾十秒。
然後她走過去,把被子起來蓋在蘇挽身上,轉身回到沙發坐了一會。
心裡的那個聲音更大了:你在幹什麽?你明明知道最後你會走,你明明知道她最後會後悔,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讓她以後更恨你。
她知道自己會走的。
從蘇挽出現在邕州東站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作者有話說:
寫的時候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寫出來,因為覺得會寫得很瑣碎,估計不會有人喜歡看。乾脆直接跳到後面兩人重逢算了。但還是寫了,因為覺得這是她們兩人的必經之路。類似甄嬛在凌雲峰??哈哈
第37章 037(修)
可要說從未喜歡,是假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分手說的那些狠話,只是為了讓蘇挽恨她,厭惡她,忘了她,不要再來找她。
阮沅和蘇挽在一起的時候,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在過,因為她太喜歡了,喜歡到每天都在計算:今天多喜歡一點,以後分開的時候就會多疼一點。
蘇挽給她盛湯的時候她想,這是倒數第幾次。蘇挽在江邊握住她的手的時候,她想,記住這個溫度,以後不會再有了;蘇挽在公交站台上坐二十分鍾等她哄的時候,她想,你脾氣這麽差,以後我不在,也有人會這樣耐心的哄著你嗎。
這些念頭,她從來沒有對蘇挽說過。
她只是笑著,溫和地,耐心地,把每一個倒數包裝成日常。
所以當許藝把聊天記錄放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才表現得那麽平常,沒有感到意外。
因為她一早就給自己設防了,她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你這樣的人,不配被愛著。
只有蘇挽接近她的理由越是功利,她反而越覺得合理。
看,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阮沅在邕州換了新號碼,和過去的一切都切斷聯系。
同事問她怎麽不談戀愛的時候,她笑笑說不想談。
那條星星手鏈一直帶著,從沒摘下來過。
阮沅給自己的理由是:習慣了。
這個理由和後來蘇挽問“你為什麽不扔”時她說“忘記了”一樣。
哪裡是忘記了,是她從來沒想過要扔。
一年冬天,阮沅晚上下班,走回住處,經過一家寵物店的櫥窗。
玻璃後面關著一隻灰色的布偶貓,和蘇挽在電玩城給她抓的那隻一模一樣。
阮沅站在櫥窗前面看了很久,久到店員走出來,問她要不要進來看看,她搖了搖頭走了。
那天晚上,她夢見蘇挽。
蘇挽在廚房裡,給她煮了一鍋冒著熱氣的海鮮粥。
蘇挽抬頭看到她,笑這說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阮沅在夢裡站在客廳,腳像釘在地上。她張嘴,想說我也等了很久,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醒了。
邕州的冬夜很安靜,窗外沒有閱山湖,只有空調外機滴下來的水打在遮雨棚上。
一滴,又一滴。
阮沅把被子拿過來按在胸口上,沒有哭,她很久不哭了。
她早已經過了二十歲出頭躲在被子裡嚎啕大哭的年紀。
她只是一直失眠。
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只是和蘇挽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讓她忘記了,現在,不過是又恢復到了從前。
高中住校,宿舍六個人,熄燈之後,別人都睡了,只有阮沅睜著眼睛看上鋪的床板,睡不著。
牆上有上一屆學姐用圓珠筆寫的字“熬過去就好了。”
阮沅每天晚上看那幾個字,看到眼酸,然後天就亮了。
大學稍微好點,可能是因為白天太累了,上課打工家教連軸轉,躺下的時候身體已經沒力氣了,腦子還沒來得及轉就睡過去。
但畢業之後又開始了。出租屋的隔音不好,樓上的人凌晨一點洗澡,水管在牆體裡嗡嗡地響。她聽著那根水管的聲音,數天花板上的裂紋,從牆角數到燈座,再從燈座數回來。
霖城那段時間是個例外。
蘇挽的身體很暖,冬天的時候阮沅的手腳總是冰涼的,蘇挽會把她抱在懷裡,整個人像一個移動的暖水袋,慢慢把她焐熱。
阮沅一開始不習慣被人這樣抱著,身體是僵的。
蘇挽感覺到了,但沒有松手,只是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均勻地打在她頭髮上。
過了很久,蘇挽以為她睡著了,阮沅的身體才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
那天晚上,阮沅睡得很好,中間沒有醒,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蘇挽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晨光從窗簾落在枕頭邊緣。
阮沅看著那道光,很久沒有動。
那是她很多年以來,第一次在早晨醒來,不覺得累。
分開之後,失眠比以前更重了。
阮沅在邕州那間老破小的出租屋裡,每天晚上閉上眼睛,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但就是睡不著。
她試過很多辦法:熱牛奶,褪黑素,睡前聽雨聲白噪音。
都不管用。
後來她發現有一個姿勢可以讓她入睡得快一點:側躺著,把被子卷成一團抱在懷裡,下巴埋進去,像抱著一個人,像被人抱著。
她在這個姿勢裡慢慢閉上眼睛,這一次,她沒有失眠。
邕州的冬天不會下雪,只是她的心,永遠留在了那場初雪裡。
*
蘇挽是在一個早晨回來的。
沉珂坐在副總辦公室的轉椅上,咖啡冒著熱氣,正頂著她的班,簽第三季度的預算。
門從外面推開,她頭也沒抬,以為是路瓊瑤又來蹭咖啡,隻說了一句:“豆子在老地方”。
一隻手伸過來,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那隻手很瘦,指節分明,腕骨突出,袖口的白襯衫扣得一絲不苟,袖扣是低調的啞光銀。
沉珂順著那隻手往上看,看見蘇挽站在她面前。
黑色西裝,深灰色高領,臉上沒有妝,連口紅都沒塗,眼下依稀還有一點沒完全褪淨的青黑,但那雙丹鳳眼裡的光是冷的,像一塊結了冰的湖面,底下什麽都沒有。
臉色蒼白,身形消瘦,身體裡鮮活的東西不見了。
那個會笑,會撒嬌會鬧脾氣會趴在阮沅腿上耍賴的人,已經和那輛撞廢的邁巴赫一起拖去報廢了。
沉珂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看了她五秒。
她把預算表合上,站起來,端起自己的咖啡,把椅子讓出來。
“病歷給我,”沉珂說,“保險公司那邊要補材料。”
蘇挽沒理她,繞過辦公桌,在她坐了將近四個月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靠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和從前每一次開高管會議時一樣。
路瓊瑤十分鍾後才知道蘇挽回來了。
她在茶水間碰到沉珂,沉珂端著咖啡靠在吧台邊上,說了句:“蘇挽上班了”。
路瓊瑤手裡的餅乾差點掉進杯子裡,轉身就往副總辦公室衝。
門沒關,她站在門口,看見蘇挽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右手握著一支鋼筆,正在簽字欄上寫自己的名字。
人瘦了,瘦了很多。整個人氣質都變了,以前是矜貴裡帶著一層柔軟的底色,現在那層柔軟的底色被洗掉了,只剩下一層冷硬的殼。
“蘇挽——”沉珂跟過來,剛開口,蘇挽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淡,在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我不想聽”的平靜。
沉珂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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