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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教過。沒有人告訴她,你可以生氣,可以發火,可以把不痛快說出來。所有人都讓她忍,讓她懂事,讓她別給大人添麻煩。
她把這些東西收了太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天生就沒有脾氣。
可是蘇挽坐在這裡,把她的手拉起來打自己,對她說,你可以任性,你可以發脾氣,你可以不講道理,你不用忍,不用懂事。
“……我以後試試。”阮沅說,聲音很輕。
“不是以後,是現在,”蘇挽不依不饒,“你現在有沒有什麽不爽的事?不管是什麽,說出來。”
阮沅沉默了一會兒。“你剛才讓我擔心了,”她聲音不大,語氣也不太確定,像是在試探,“我不喜歡你這樣。”
蘇挽愣了一下,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眼睛裡亮亮的,撐在床上看她,好像阮沅說了什麽了不起的話。
“對,就是這樣!還有呢?”
“……你下次不能這樣了。”
“好。還有呢?”
阮沅看著她,看著蘇挽臉上那個紅印還沒有消,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覺得自己心裡那扇抽屜的鎖,好像被蘇挽用最笨的辦法一點一點撬開了。
“……你臉疼不疼。”阮沅說。
蘇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往前一撲,整個人掛到阮沅身上,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帶著撒嬌的語氣:“疼的,你吹吹。”
作者有話說:
大型抖M教學
第29章 029
從三亞回來之後,霖城又冷了幾個度,街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清脆地響。
快過年了,公司開始放年假。
蘇挽窩在沙發上,腿搭在阮沅腿上,手裡刷著手機,忽然把屏幕一關,翻了個身仰面看著阮沅,說今年過年不回老宅了,留在霖城陪她。阮沅說好。她沒有問蘇挽為什麽不回家。
蘇挽跟她爸的關系她多少知道一點,蘇挽不提,她就不問。就像她也從來不說自己家裡的事,和林起燃。
蘇挽也沒有解釋,只是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然後悶悶地說了一句“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阮沅在心裡記下了,想著明天去超市買,挑那種帶軟骨的,蘇挽喜歡。
許藝是在巴黎看到那張照片的。
她一個人在馬黑區逛了大半天,買了一幅不知名畫家的油畫,抱著畫布走過塞納河畔,河面上的遊船稀稀拉拉,天色陰沉,人群稀少,這裡還沒上海外灘熱鬧,她覺得巴黎的冬天也不過如此。
許藝坐在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點了杯熱美式,習慣性地刷開朋友圈,然後手指停住了。
共同好友發了一個公司的聚餐照片,是很尋常的年底聚餐,一群人擠在鏡頭裡笑,蘇挽坐在長桌的中間偏左,穿著件深灰色西裝,化了淡妝,氣色很好,好到讓許藝覺得刺眼。
她一直覺得她們沒分手,只是在冷戰,不過時間久了點。
整整大半年,快比她們在一起的時候都要長了。沒有一條消息,沒有一通電話,蘇挽就這樣乾乾淨淨地從她的生活裡消失了,好像她們之間是一段可以被輕易翻篇的插曲。
她以為蘇挽會焦灼,會來找她,會在深夜打來電話,聲音又低又啞地說:“許藝,我們別這樣了”。
她享受那種被需要的感覺,享受蘇挽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驕傲的樣子。
可照片上的蘇挽沒有半點焦灼的樣子,眉眼舒展,笑容明亮,甚至比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更放松。
許藝把照片放大,她在看蘇挽旁邊坐著的那個女人,看了很久。
陌生面孔,年輕,冷淡中帶著點成熟嫵媚的一張臉。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毛衣,長卷發隨意地散在肩上,沒有化太重的妝,整個人和這桌推杯換盞的熱鬧隔著一層薄薄的距離感。
可蘇挽的肩膀是朝她那邊傾斜的,那個傾斜的角度很小。小到只有許藝這種跟蘇挽在一起很久,了解她生活習性的人才能看出來。那是一種不自覺的、本能的靠近,是身體在說“這是我在意的人”。
許藝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酸苦的液體滑過喉嚨,她咽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一股熱從胸口往上竄。
是憤怒,一種被冒犯了的憤怒。她還沒有正式提分手,她還沒有允許這段關系結束,蘇挽憑什麽先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塞納河灰蒙蒙的水面看了很久,笑了出來,冰冷的、獵人鎖定目標時,打算好好玩弄的笑。
許藝在巴黎又待了一周,每天照常出門,看畫展,學畫畫,在Instagram上發精修過的照片。她必須讓所有人知道她過得很好,尤其不能讓蘇挽覺得自己贏了。
她把那個女人的資料查得清清楚楚。阮沅,霖城公司小職員,普通家庭,沒什麽背景,性格安靜,不惹事也不出彩,在公司裡低調得像一個可以隨時被替代的零件。
許藝看著電腦屏幕上阮沅的入職照片,輕輕嗤了一聲:“不過如此,不過是一個我的劣等代替品。”
她訂了回國的機票。
中午飛機落地霖城,她回家放了行李,換了身衣服,化了全妝。她沒有去找蘇挽,不需要。她太了解蘇挽了,找蘇挽沒有用。蘇挽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要找就找她身邊的人,從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擊潰。在那個人的心裡種一顆種子,讓她自己開始懷疑,開始退縮,開始替蘇挽做那個離開的決定。
這樣她不費吹灰之力,到時候她再出現,蘇挽自然會回到她身邊。
她勢在必得。
*
阮沅下班從旋轉門出來,經過寫字樓旁邊那排關了門的商鋪時,一個女人從玻璃門的反光裡走出來,不緊不慢地停在她面前。
阮沅腳步頓了一下,女人臉上化著精致的妝,五官稱得上明豔,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見的人。
“你就是阮沅?”對方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阮沅看她,她不認識這個人,但對方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讓她不太舒服的篤定。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在口袋裡蜷了一下。
許藝看見對方微微一愣,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她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很淡的意外,然後迅速收回,這個人比她想的多一點謹慎。
“我叫許藝。”女人往前走了小半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回到剛才那個不遠不近的尺度,然後停住。
她看著阮沅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點:“蘇挽的女友。”
風把阮沅的發尾吹起來又落回去,她看著面前這個女人,那雙塗著裸色指甲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許藝穿著駝色大衣,長發微卷,兩人站在一起,衣著,頭髮,身高,氣質都有點像。
心中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沉下去了。
許藝看到阮沅的手指在口袋裡動了一下,頭髮被風吹起來又落回去,阮沅沒有伸手去攏。她在心裡笑了一下,有反應,但壓住了,還行。
她約阮沅在公司附近的星巴克,阮沅沒有拒絕,也沒有問她為什麽約的是自己而不是蘇挽。許藝覺得這一點很有意思,這個人要麽是太善良,要麽是太自卑,要麽兩者皆是。
不管是哪一種,都好辦。
*
公司附近的星巴克。
許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杯熱拿鐵,她笑顏明媚,語氣輕快,像是在跟閨蜜分享戀愛經驗。
“蘇挽這個人吧,”她低頭攪著杯裡的奶泡,嘴角掛著那種“我太了解她了”的笑容,“看起來成熟穩重,其實像個小孩子一樣。愛撒嬌,愛鬧脾氣,總是要讓我去哄她。”
說完她抬起眼睛看了阮沅一眼,阮沅的表情平靜,手放在桌面上,沒有攪動的動作。
許藝又說:“她還會故意做一堆事情來吸引我的注意力,故意惹我生氣,就為了讓我多看她一眼。”
她笑了笑,把攪拌棒拿出來放在碟子邊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談了那麽久,我都習慣了。”
她沒有直接攻擊,也沒有明顯敵意,但每一句都像一根細刺。在說我不是來警告你的,我只是來告訴你,我比你更了解她,我比你更早擁有她,你只是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無聊找的一個替身。
“對了,”許藝拿出手機,翻到那張截圖,把屏幕轉過去給阮沅看,“這個是我朋友發給我的。那時候蘇挽到處打聽我的近況,還問我在國外過得好不好。”
她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她就是那樣,賭氣不理我,其實心裡還是放不下。”
阮沅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截圖,屏幕上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時間是半年前,蘇挽問一個共同好友打聽許藝的近況。
那時候蘇挽剛認識阮沅。
阮沅看著那張截圖,神色如常。
許藝盯著她的表情,等著她眼眶發紅,等著她脆弱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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