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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被她帶著摸了幾張,手指上全是麻將牌冰涼的觸感,但蘇挽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溫熱的。
她走神了,什麽也沒聽進去。
“會了嗎?”蘇挽問。
“不會。”阮沅搖頭,老實地說。
蘇挽歎了口氣,放棄了。她繼續打了,讓阮沅看著她操作。
牌局繼續。
阮沅坐在蘇挽旁邊,看著她打。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在一起,說話大笑,拿蒜蓉醬開玩笑,互相調侃,把生活裡所有緊繃的東西,通通卸下來,扔在一旁。
“行了行了別教了,”路瓊瑤把牌重新洗好,“讓小阮自己摸兩把,輸了算你的。”
“我什麽時候同意輸了算我的?”蘇挽說。
“你臉上寫的。”沉珂在旁邊補了一句。
蘇挽笑了笑,沒再反駁。
一圈牌打下來,蘇挽只要手空出來,就去握阮沅的手。
牌剛打出去、等著對家出牌的間隙,她的手就從桌上滑下去,摸到阮沅放在腿上的手,握一下,拇指在她掌心裡來回摩挲兩圈。然後輪到她摸牌了,手又收回去,若無其事地繼續打。
阮沅坐在她旁邊,手心被她的指腹蹭得微微發癢。蘇挽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不看阮沅,眼睛還盯著牌桌,但是每次握著她的手都很準,很熟練。
阮沅看著她。
打牌時候的蘇挽和在公司裡不一樣。在會議室裡,她是銳利的,對外人,總是刻意偽裝出嚴厲。
但現在,她整個人是松弛的,肩膀不端了,眉頭不皺了,偶爾打錯一張牌會自己先笑出來。整個人發著光,笑容明亮。
阮沅看著蘇挽,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這才是蘇挽本來的樣子。不是蘇總,不是大小姐。只是一個喜歡打麻將,喜歡和朋友相處,喜歡大聲笑,喜歡熱鬧的普通女孩。
摸到蒜蓉醬是整個晚上最好笑的時刻。
沉珂伸手去摸牌,摸到一個感覺不太對的東西,拿過來一看,是那盒被當成八筒的蒜蓉醬。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蘸醬,然後若無其事把蒜蓉醬放在自己面前,說:“胡了。”
“蒜蓉醬不算!”路瓊瑤大叫。
“誰說蒜蓉醬不算,”沉珂把蒜蓉醬舉起來,往路瓊瑤面前一遞,“你看清楚,這是八筒,顏色不一樣就不是八筒了嗎?歧視?”
蘇挽靠在阮沅肩上笑,沉珂把手裡的牌一扣,阮沅看著路瓊瑤一臉不服地跟她吵。
阮沅看著眼前場景,她想起蘇挽說“一個人住太清淨了、人多熱鬧。”,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打到半夜,路瓊瑤說餓了,沉珂訂了外賣。
蘇挽把麻將收進盒子裡,蒜蓉醬也一起放進去了,說留著下次用。
阮沅在收拾外賣盒子,蘇挽在擦桌子。整理好之後,兩人坐在沙發上坐了一會休息。
沉珂和路瓊瑤已經回房間了,客廳裡只剩下她們兩個。
客廳很安靜,沙發後面擺滿了一排整齊的玩偶和玩具。
蘇挽看著阮沅,忽然伸手把阮沅臉上的發絲撥到耳後。
“今天開心嗎?”蘇挽問。
阮沅想了想,說:“開心。”
蘇挽笑了一下。
“那以後每周六都打,”她說,“我教你,總有一天你能分清三萬和五萬。”
阮沅覺得這個目標確實不算高,遂點頭同意了。
雖然後來,她也一直沒有分清就是了。
第27章 027
入冬之後,霖城一天比一天冷。
梧桐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空裡,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走得飛快,呼吸都化成白霧。
蘇挽不怕冷。她天生體質偏熱,體溫比常人高,手心永遠是熱的。
阮沅正好相反。她一到冬天手腳就冰涼,怎麽捂都捂不熱,像是身體裡住著一個永遠不會融化的冬天。
晚上睡覺的時候,蘇挽抱住她,小腿一碰到阮沅的腳,被冰得嘶了一聲。她沒有縮,把自己往阮沅身上貼得更緊,一點一點把自己身上的溫度渡過去。
阮沅感覺到蘇挽的體溫慢慢從四肢傳來,像一顆小太陽在融化她身體裡的寒冰。她閉上眼睛,聽見蘇挽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麽還是這麽冰”,然後把她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下了班,兩個人去吃飯。
蘇挽出門前已經把阮沅裹得嚴嚴實實——高領毛衣、加絨大衣,加絨長褲,加絨長靴,圍巾繞了三圈,整個人只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阮沅笑著說:“你是不是把我當粽子包。”
蘇挽表情認真:“粽子哪有你好看。”
說完伸手又把圍巾裹緊了點。
吃完飯出來,蘇挽牽起阮沅的手,一握,眉頭就皺起來了。
還是冰的。
“冷嗎?”蘇挽低頭問她。
“嗯。”阮沅說。
蘇挽把她的手拿起來,捧到嘴邊,哈了兩口熱氣。
白色的霧氣從她唇邊和阮沅的手之間升起來,散在冬夜的冷風裡。
蘇挽的表情很認真,眉頭皺著,嘴唇抿著,好像阮沅手冷這件事是她工作上的一個重大失誤,她必須立刻拿出解決方案。
她把阮沅的手塞進自己的西裝口袋裡,隔著口袋握住。
阮沅看著蘇挽皺著眉忙前忙後的樣子,笑著說了一句:“霖城的冬天太冷了,好想去溫暖的地方待著過冬啊。”
她就是隨口一說。吃飯的時候看到餐廳電視裡在播三亞的旅遊廣告,藍天白雲,沙灘海浪,就順嘴提了一句。
蘇挽低頭看她,像在思考什麽。
“行。”她說。
阮沅嗯了聲,沒當回事。
第三天下午,蘇挽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上午的飛機,行李別帶太多。」
阮沅盯著手機屏幕,愣了好幾秒。
她翻了一下工作郵箱,年假通知批了下來。又翻了和蘇挽的聊天記錄,夾在日常瑣碎閑聊之間,有一條蘇挽發給她沒注意到的消息——一張截圖,兩張飛三亞的機票,時間是明天上午十點。
她當時忙工作劃過去了,沒太注意。
她給蘇挽打了個電話,問:“你不用上班嗎?”
“交接完了,”蘇挽語氣輕描淡寫,“我跟沉珂說了,這幾天她頂著。”
阮沅拿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挽在那頭等了兩秒,沒等到她說話,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一點點不確定:“……你不想去嗎?”
阮沅垂下眼睛,手指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
“想去。”她輕聲說。
掛了電話之後,蘇挽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是一張圖片。她正在家裡翻行李箱,床上鋪了一堆裙子。
後面跟著一行字——
「都是你的,喜歡嗎?」
阮沅坐在工位上,把每張照片都放大看了一眼,每件都是下一季度的時裝周新品,價值不菲,千金難求。
她回了一條:“謝謝你,蘇蘇。”
阮沅把手機放在桌上,心裡有一個地方在隱隱地發酸。
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好冷想去暖和的地方。蘇挽就請了假、訂了票、跟沉珂做了交接,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想起蘇挽給她系圍巾時皺眉的表情,想起昨晚睡覺時那雙把自己冰涼的手腳抖包裹住的溫熱體溫。想起她說“好”的時候那個認真的語氣。
蘇挽給她的感覺,好像她說她想要什麽,她都會給她。
大概是因為從小被寵愛長大,所以格外知道怎麽去表達愛。
這恰恰是阮沅所缺失的。
和蘇挽在一起,說沒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倒不是圖那些表面的東西,她圖的是蘇挽身上陽光燦爛的光,她想把那個光放在自己身上。
她也想像蘇挽一樣,讓自己樂觀向上的面對生活,讓自己積極陽光,讓自己,學會愛。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越來越貪戀蘇挽了,她越來越依賴她的愛。
她對蘇挽始終保持著一種衡量。她在衡量自己,怕自己越陷越深。於是所有給予付出,都是小心的,慢慢的,一點點的,在自己能把控范圍之內的。
她本能地覺得自己不能太高興,不能太當真,不能把這種好當成常態。
但現在,她按不住心裡那個正在慢慢融化的角落。她開始清醒的看著自己越陷越深,不打算叫醒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蘇挽提前在機場等她。遠遠地看見阮沅拖著小行李箱走過來,阮沅朝她揮了揮手,穿著那件藍色裙子,外面套了一件大衣,站在登機口旁邊,笑顏燦爛。
去三亞這件事從始至終由蘇挽一手包辦。訂機票、選酒店、看攻略、規劃每一天的路線,阮沅只需要做一件事——
跟著她。
她們在海邊待了好幾天。
阮沅穿著長裙戴著寬簷草帽,在沙灘上踩出一串腳印,回頭衝蘇挽笑,身後是大片大片鍍了金邊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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