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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把“生氣”這個功能從自己的情緒系統裡整個卸載了,卸載得乾乾淨淨。
以至於後來蘇挽紅著眼問她“你為什麽不罵我”的時候,她只是笑了笑。
蘇挽看著她的笑,心裡有一個地方被揪住了。
有一次蘇挽大半夜跑了出去。
起因說來也好笑。
阮沅一整個晚上都在回工作消息,蘇挽在旁邊說了好幾句話她都沒接,最後一次蘇挽湊過來的時候,阮沅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等一下”。
蘇挽等了她三十分鍾。等她終於合上電腦的時候,蘇挽已經不在了。
她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真絲睡衣。
霖城十二月的夜裡氣溫只有三四度,蘇挽就穿著那件睡衣跑下樓,赤腳踩著一雙拖鞋,頭髮還是散著的。
阮沅追下來的時候,看到她站在樓梯口。哪裡也沒去,就那麽站著,手臂抱在胸前,冷得肩膀在抖,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阮沅走過去,把帶出來的大衣外套披在她身上。
蘇挽看她,嘴唇凍得發白,睫毛上掛著不知道是冷出來的水汽還是別的什麽。
“分手。”蘇挽說話聲音是啞的。
第25章 025
阮沅聽到這兩個字頓了一下,她站在蘇挽面前,看著她。
蘇挽的鼻尖凍得通紅,幾縷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上,樣子又狼狽又倔強。
阮沅心一軟,把大衣從下往上給她拉好,手指輕輕拂過那道淚痕。
“你先把衣服穿好。”她語氣溫和。
蘇挽看她,聲音委屈:“你為什麽不生氣?我都說分手了,你為什麽不罵我?”
阮沅看著她,無奈淺笑,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撥開,指尖碰到她的臉頰,冰涼。
她牽起蘇挽的手,蘇挽掙了一下,沒掙開。
阮沅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去哪。”蘇挽跟在後面,鼻音很重。
“買東西。”阮沅說。
小區裡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暖白色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在寒冷的冬夜裡像一個小小的發光盒子。
阮沅推開門,讓蘇挽先進去。
蘇挽站在便利店門口,一臉不明所以。暖氣撲面而來,她的睫毛上那層水汽立刻化成了一小片濕潤的光澤。
“餓不餓。”阮沅問。
蘇挽看著她,嗯了聲。
阮沅拿起一盒牛奶,轉過頭來問她:“喝不喝。”
便利店的白光打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好像不是凌晨跑下樓來追一個鬧分手的人,只是出來散步順便買點東西。
蘇挽覺得自己很挫敗,看著她那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鼻子忽然酸得厲害。
她走過去,從阮沅手裡把牛奶拿過來,又伸手拿了一袋麵包和兩盒布丁,抱在懷裡走向收銀台。阮沅跟在後面付了錢。
她們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吧台邊上,面前是熱好的牛奶和拆開包裝的麵包。
窗外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的光冷冷地鋪在柏油路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白光。
便利店裡很安靜,只有冰櫃壓縮機低沉的嗡嗡聲和收銀員偶爾掃碼的滴滴聲。
蘇挽把布丁的蓋子撕開,推到阮沅面前。阮沅拿起杓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裡。嫩黃色的布丁在舌尖上化開,甜的。
“蘇蘇。”
“嗯。”
“我不會生氣。”阮沅看著面前的布丁,杓子攪著塑料杯裡嫩黃色的半固體,一圈一圈,很慢,“因為我從來沒有被允許過生氣,我不會,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不是因為我不在乎你。”
蘇挽一頓,握著牛奶盒的手稍稍用力,紙盒在她掌心發出輕微的聲響。
蘇挽把牛奶放下,伸出手,握住阮沅攪布丁的那隻手。
“我教你。”蘇挽認真說。
阮沅轉過頭看她,把另一隻手覆在蘇挽的手背上。
便利店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吧台的亞克力桌面上,兩隻手疊在一起,溫暖明亮。
“好。”阮沅輕聲說。
回去了之後,阮沅去洗澡。
蘇挽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機,無聊點開瀏覽器,她看見了兩條瀏覽記錄。
——“女朋友太粘人了怎麽辦?”
——“怎麽讓女朋友跟自己說分手。”
屏幕亮著,兩行字安安靜靜地躺在搜索歷史裡。
蘇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難得沒有生氣,因為她感到了一種更為恐慌的東西。
阮沅從來不會跟她吵,跟她鬧,更不會在她作的時候對她甩臉色。她把所有的困擾都消化成一行搜索記錄,然後繼續溫和地、平靜地對待她。
蘇挽想,自己是不是已經觸碰到阮沅的臨界點了?
深夜。
兩個人躺在黑暗裡,蘇挽睜著眼睛,頭頂的天花板隱沒在暗影中,什麽也看不見。
她知道阮沅也沒睡著,她太安靜了。
蘇挽能分辨出她的呼吸,是深入睡眠,還是醒著。
“阮阮。”
“嗯。”
蘇挽轉過身,把阮沅拉進懷裡。
阮沅的身體先是一僵,然後一點點放松下來,額頭抵在蘇挽的鎖骨上。
蘇挽聲音低柔:“我錯了,我今天不應該跟你說氣話,那兩個字我以後都不說了。”
“如果……我以後做得不對,你直接跟我說好不好。”蘇挽的聲音低下去,把臉埋進阮沅的頭髮裡,像是把所有的驕傲都折在了這幾句話裡,“我脾氣不好,你就哄哄我。你就……抱抱我,說不要生氣了,我就不生氣了。好不好?”
阮沅抱著她,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蘇挽的心跳從胸腔裡傳到她的掌心裡,一下一下,快而重。
“好。”她說。
蘇挽抓著阮沅的手,抓得很緊,恨不得每一根指節都嵌進她的指縫裡去。
那個力度阮沅記得,從前,她在夢裡抓住了蘇挽的手指,抓得很緊,一直握了很久,那時候蘇挽沒有抽開,任由她抓著。
這一次,阮沅也沒有放開她的手。
第26章 026
周六吃過晚飯後,路瓊瑤在客廳翻出了一副麻將,她把麻將盒往茶幾上一放,宣布了集體活動——今晚打麻將。
沉珂靠在沙發上,抬了一下眼皮,沒反對。
阮沅注意到,蘇挽眼睛亮了,她看著蘇挽從沙發上彈起來,開心地去搬折疊桌。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牌剛倒出來,沉珂看了一眼,淡淡說:“少了一張,八筒。”
路瓊瑤咦了一聲,把牌翻了兩遍,蹲在地上往沙發底下看,又去翻麻將盒的夾層,真的沒有。
蘇挽站起來,她打開冰箱,在冰箱門上的儲物格裡摸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來。
她把手攤開在眾人面前:“用這個。”
阮沅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忍不住一笑。
一盒麥當勞蒜蓉辣椒醬。
沒拆封的,跟綠色的麻將牌擺在一起,尺寸差不多。
蘇挽把蒜蓉醬放在自己那排牌的旁邊,坐下去開始碼牌。神情端莊,姿態優雅,仿佛手裡拿的不是蒜蓉醬,而是一張真正的八筒。
阮沅坐在她旁邊,看著那個蒜蓉醬立在桌上,和一堆翡翠綠的麻將牌混在一起,覺得煞是好玩。
“你別笑,”蘇挽頭也不抬地說,“一會兒誰摸到蒜蓉醬誰就胡。”
“誰想胡蒜蓉醬。”路瓊瑤還在笑。
“我。”蘇挽說,理直氣壯。
阮沅不會打麻將,她坐在蘇挽旁邊,安靜地看她們抓牌、出牌。
蘇挽的動作流暢,路瓊瑤出牌快,打出去的牌往桌上一拍,氣勢如虹,嘴裡還要喊一聲“走你”。沉珂出牌慢,永遠是慢悠悠地用手指推一張牌出去,動作懶散,像是連手指都不太想動。
蘇挽出牌乾脆,她打完一張牌之後會偷偷去看阮沅的表情,想在她臉上找什麽東西。
比如誇獎。
“我教你玩。”蘇挽把自己的牌往她面前一推。
阮沅看著那一排花花綠綠的牌,感覺自己像在看一串密碼。
蘇挽拿著牌,一個一個教她認。
“萬就是有漢字的,”蘇挽耐心說,“你看這個,上面寫著‘三萬’。”
阮沅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這個是什麽?”蘇挽拿起另一張。
阮沅認真地看了看:“……三萬?”
蘇挽低頭一看,自己拿的是五萬。
路瓊瑤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沉珂也輕笑出聲。
阮沅覺得有點囧,她對娛樂遊戲一竅不通。
蘇挽把那張五萬放下來,看著阮沅的眼睛,用那種老師教差生的語氣說:“這個是五,上面寫了個‘五’。”
阮沅的表情依舊平靜,點了點頭:“嗯,看到了。”
蘇挽把阮沅的手拉過來,把她的手指按在麻將牌上,一張一張地帶著她摸。
“這張,手感滑一點,是筒子。這張,摸起來有刻痕,是條子。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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