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亮_水輕墨【完結】

第28頁

第28頁

 

 

  她把手指往阮沅鼻子底下一伸:“你聞。”

  阮沅往後躲了一下:“路上呢。”

  “哦,”蘇挽開始作妖,“嫌棄我了,行。”

  阮沅看著她。

  蘇挽沒看她,徑直往前走,脊背挺得筆直,大衣下擺被晚風掀起來一個角。她走出去大概五六步,阮沅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

  “蘇挽。”

  蘇挽沒回頭。

  阮沅又叫了一聲:“蘇蘇。”

  蘇挽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阮沅小跑兩步追上去,握住了她的手。蘇挽側過頭看她。阮沅依舊是一臉平靜,看不出任何哄人的痕跡,但她握著蘇挽的手沒有松開。

  蘇挽壓住嘴角笑意,假裝漫不經心轉過頭,看著前面的路。

  沉珂走過去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裝。”

  第24章 024

  蘇挽開始學做飯。她不會做,手機上開著菜譜APP,邊看邊做,鹽放多了就加水,水加多了就倒掉一些,倒多了再加鹽。

  阮沅坐在餐桌旁邊,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站起來想幫忙,被蘇挽按回去。

  “你別動。”

  阮沅就坐著,看蘇挽在廚房裡跟一條魚搏鬥。魚是超市殺好的,蘇挽還是不敢碰,用筷子夾著魚身翻面,魚皮粘在鍋底,她皺著眉,拿鏟子的姿勢像拿武器。

  阮沅笑笑,站起來走過去,從後面握住蘇挽拿鏟子的手,帶著她把魚翻過來,魚皮完整地翻了個面,金黃色的。

  蘇挽側過頭看她,阮沅的臉就在她肩膀旁邊,呼吸輕灑在她脖子上。蘇挽的手沒有松開,還握著鏟子,阮沅的手還覆在她手背上。

  鍋裡的魚煎得滋滋響,廚房裡全是蔥薑蒜的香味。

  晚上她們去散步,霖城十一月,晚風已經涼了,阮沅穿著一件薄針織衫,走在蘇挽旁邊。

  兩個人沿著小路慢慢走,路邊是一排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落在地上被風卷起來打著旋。

  阮沅打了個冷戰,,蘇挽停下來,轉過身,低頭把她針織衫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嚴實。

  “降溫了多穿點。”蘇挽皺眉說。

  阮沅看著她這幅認真的樣子,突然想起蘇挽拿著她的手機翻微信聯系人的時候。也是這樣皺著眉,很認真。

  一個一個翻,指著名字問她這是誰,跟你什麽關系。

  翻到覃維葉的時候,阮沅說是在邕州的同事,蘇挽說“捏你臉的那個”,阮沅笑了,說是。

  蘇挽把覃維葉的備注改成了“捏臉的那個”,然後繼續翻。

  翻到溫晚的時候,蘇挽的手指停了一下,頭像是一片灰色的海。

  “她喜歡你。”蘇挽看著她說,語氣果斷。

  阮沅看著她一笑:“我怎麽不知道。”

  “我知道。”蘇挽把手機還給阮沅。

  她那天晚上比平時更粘人,阮沅問她怎麽了,蘇挽只是咬著她的耳朵說:“你是我的。”

  蘇挽翻通話記錄那次更好笑。

  她靠在沙發上,拿著阮沅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劃。

  阮沅坐在旁邊,看她皺著眉一個一個翻,表情認真得像是在查帳。蘇挽指著一個沒備注的號碼,聲音裡淡淡問:“這是誰?”

  阮沅歪過頭看了一眼,眼底漫出一絲笑意,她說:“不知道,大概是外賣或者快遞吧。”

  蘇挽的表情變得很沉,她把手機轉過來,屏幕對著阮沅,聲音冰冷:“這是我的號碼。”

  阮沅笑了,她當然知道。那個號碼她存過,後來換手機的時候通訊錄沒同步過來,她一直沒補,因為蘇挽的號碼她背得比自己的還熟,每天通那麽多次話,回那麽多條消息,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接起這個號碼,對面傳來的都是蘇挽的聲音。

  備注不備注,早就不需要了。

  蘇挽冷笑一聲,一邊搖頭一邊低下頭去刷自己的手機,嘴裡低喃著:“唉,我不配。”

  又要哄了。

  阮沅坐過去,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她剝開糖紙,把糖含在自己唇間,然後伸手輕輕扳過蘇挽的臉。蘇挽被她這個動作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阮沅已經低下頭,嘴唇貼了上來。

  蘇挽的睫毛在她眼前顫了一下,阮沅用舌尖把那顆糖推進她嘴裡,退開的時候,甜意在兩個人的唇齒之間拉出一道看不見的絲。

  蘇挽整個人僵在那裡,隨後看著阮沅。她目光灼灼,嘴裡含著一顆糖,嘴唇上還留著阮沅的溫度。她抿了一下唇,舌尖上還留著軟的余韻。

  什麽備注什麽號碼什麽外賣快遞,全都被這一下炸成一片空白。

  “甜嗎。”阮沅問她,語氣是一貫的平淡,但尾音輕揚,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小壞。

  阮沅說完挨著她坐下,蘇挽沒挪開,也沒看她,只有耳根漸漸泛紅。

  “……甜。”蘇挽聲音平靜,如果耳朵不紅的話,看起來確實是波瀾不驚那麽回事。

  最後蘇挽從阮沅手裡拿過手機,低頭把那個沒備注的號碼劃掉,重新打了一行字。打完把手機往阮沅手裡一塞。

  阮沅低頭一看,備注寫著:蘇蘇。旁邊還加了一顆糖的emoji。

  *

  後來蘇挽又生氣了。

  其實不是什麽大事。阮沅也不知道為什麽蘇挽總是因為一點小事生氣,她感覺自己一天要哄八百遍。

  蘇挽生氣的點總是讓她摸不著頭腦。

  比如這次,因為買奶茶,阮沅忘了問蘇挽喝不喝。

  起因是路瓊瑤在群裡問有沒有人要喝奶茶,阮沅順手回了一句“我要一杯”,就放下手機繼續做表了。等她忙完再拿起手機,才看見蘇挽十分鍾前單獨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我的呢。”

  阮沅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復,就聽見客廳那邊傳來換鞋的動靜。她走出房間的時候,蘇挽已經在門口了,彎腰把鞋後跟拉上,阮沅一眼就看出來,她在生氣。

  “蘇蘇。”阮沅叫了她一聲。

  蘇挽沒應。

  看來這招沒用了。阮沅想。

  蘇挽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被刻意控制過的,阮沅聽出了那種她在表達“我不重要”的分量。

  蘇挽走得很快。

  步伐又急又碎,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篤篤篤的,像是在用鞋跟替她發一場她本人不肯發的脾氣。

  蘇挽生氣的時候從來不吵不鬧,她只會走。走遠一點,走快一點,把脊背挺得筆直,直到走出阮沅的視線。

  好像只要她走得足夠快、足夠遠、足夠決絕,她就能證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從小被眾星捧月養出來的驕傲,是她僅剩的、用來包裹軟肋的那層殼。

  她走到的公交站台,往長椅上一坐,不說話了。晚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碎發貼在臉頰上,她沒有去撥。路燈從頭頂打下來,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縮在她腳邊,看著有些孤零零的,像一隻負氣離家又不知道該去哪裡的狗狗。

  阮沅一直在她後面,她什麽都沒說,只是走過去,坐了下來。

  蘇挽往旁邊挪了一點。

  阮沅沒有立刻靠近,隔了兩秒,又坐過去一點。

  這次蘇挽沒有再挪。

  兩個人就這麽並肩坐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面前是空蕩蕩的街道,對面的便利店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像深夜海面上唯一亮著的一盞燈。

  “回去吧。”阮沅說。

  蘇挽沒說話,她把臉別向另一邊,隻留給阮沅一個繃得很緊的側臉線條。

  “外面冷。”

  蘇挽還是沒說話,但她放在長椅上的那隻手動了動,阮沅伸過來,握住了蘇挽的手。她的手被風吹得有點涼。

  阮沅握在掌心裡,揉了揉,反反覆複,像是要把某種說不出口的東西一點一點揉進她的身體裡。

  她們在公交站台坐了二十分鍾。

  最後是蘇挽敗下陣來,她站起來,手裡還握著阮沅的手。

  “回去吧。”阮沅跟著站起來。

  兩個人牽著手,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去。

  到了家,蘇挽忽然說了一句:“你脾氣真好。”

  阮沅抬起頭,蘇挽回頭看她:“你從來沒有對我發過脾氣。”

  蘇挽說這句話的時候,阮沅聽出了是試探。

  蘇挽在試探她的底線,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作,鬧,吃醋,跑出去,在深夜裡坐在公交站台上等。她想看阮沅什麽時候會生氣,想知道阮沅什麽時候會不耐煩。

  但阮沅從來沒有,她對蘇挽沒有底線。

  阮沅沒有一次生過蘇挽的氣。

  不是因為她脾氣好,是因為她根本不會生氣。

  從小到大,沒有人允許她生氣。

  林起燃把她送上寄宿學校的校車時沒有給她生氣的余地,周末不來接她的時候沒有給她生氣的余地,後來電話越來越少、最後一通電話裡說“你自己照顧好自己”的時候,也沒有。

 

To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