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亮_水輕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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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沅的視線越過晾衣架,落在遠處的觀山湖公園。湖水在下午的陽光裡泛著細碎的銀光,湖邊的樹影一層疊著一層,再遠一點是霖城起伏的山巒,被薄霧籠罩,遠看像一副水墨畫。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清冽。

  阮沅轉過身,蘇挽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

  風吹過來,把阮沅的頭髮吹亂了,幾縷碎發吹過臉頰。蘇挽走過來,伸出手,把那幾縷亂發輕輕別好,妥帖地收攏在她耳後。

  指尖擦過臉頰的瞬間,阮沅聞到了蘇挽身上那抹熟悉的白茶香氣,清淺而溫柔。

  蘇挽的手在她臉上流連輕撫,看向她的眼神裡全是化不開的柔軟。

  “歡迎回來。”她笑著說。

  第23章 023

  合租的日子從搬進那棟房子開始。

  房子很大,四房兩廳。說是合租,其實更像四個人湊成了一鍋亂燉。

  那天阮沅和蘇挽剛把最後一箱東西搬進客廳,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大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路瓊瑤已經踢掉鞋,拖鞋腳步聲噠噠響,邊走邊喊:“沉珂!你死哪去了,消息不回——”

  她抬起頭,看見客廳裡站著的兩個人。

  阮沅愣了一下。

  蘇挽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同時轉頭看向路瓊瑤。

  路瓊瑤看見她們,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你們兩個怎麽在這裡?”

  路瓊瑤叉著腰走到阮沅面前,看看她,又小心看了眼蘇挽,又看看地上還沒拆封的紙箱。

  她恍然大悟:“你們倆一起搬進來?!”

  蘇挽咳了聲,正要說話。

  阮沅面不改色地開口了:“碰巧。”

  蘇挽看了她一眼。

  路瓊瑤眯起眼睛,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我信你個鬼”的表情。但她還沒來得及追問,樓梯方向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沉珂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身上穿著黑色居家服,戴一副細框眼鏡,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剛睡醒的、懶得搭理全世界的頹喪氣質,和在公司裡那個一身西裝製服的冷面總監截然不同。她靠在樓梯扶手上,抬起眼皮看了看客廳,語氣淡淡:“哦,都到齊了。”

  阮沅後來才知道,這房子是沉珂的。

  路瓊瑤後來跟阮沅吐槽:“你看她那個死樣子,是不是很想打她。”

  阮沅禮貌地笑了一下,沒接話。

  蘇挽在旁邊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沉珂聽見:“裝。”

  沉珂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蘇總,這是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蘇挽理直氣壯。

  沉珂沒理她,端著咖啡走了。

  這是她們四個人的日常開場。

  阮沅問蘇挽,為什麽不自己住,要搬來跟人合租。

  蘇挽當時正在往衣櫃裡掛衣服,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掛。

  “一個人住太清淨了,晚上回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語氣隨意,背對著阮沅整理衣服,“跟朋友一起,人多熱鬧。”

  阮沅坐在床邊看著她。

  衣架碰到橫杆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蘇挽她沒有回頭,但阮沅知道她在等自己的回應。

  那種感覺阮沅很熟悉,是一個人說完一句很在乎的話之後,故意不看對方,怕被看穿。

  她說一個人太清淨,想人多熱鬧,她哪是真的喜歡熱鬧,她只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蘇挽骨子裡是個害怕孤單的人。阮沅想。

  她在公司裡應付了一天的人情世故,回到家連妝都不想卸,就往沙發上一倒,發半個小時的呆,有時候就這麽睡過去了,阮沅就拿著洗護品一點點地幫她卸妝。

  阮沅什麽都沒說,她開始慢慢看到蘇挽的另一面。

  晚上,四個人在客廳看電影。

  蘇挽窩在沙發角落裡,抱著一個靠枕,看到一半就靠在阮沅肩膀上,睡著了。

  路瓊瑤正看到精彩處,大聲嚷嚷:“他怎麽死了”。

  沉珂在旁邊冷淡地劇透:“後面又活了”。

  路瓊瑤拿起靠枕砸她。

  阮沅偏過頭看蘇挽,客廳的燈光暗著,只有電視屏幕的光投過來。她的眉頭舒展開,手裡還攥著靠枕的角,攥得挺緊。

  阮沅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把沙發上的毯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蘇挽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往阮沅那邊靠了靠,腦袋歪過來蹭了蹭。

  阮沅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蘇挽這個人,在公司裡是蘇總,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眉眼間永遠端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苛。在沉珂面前是牙尖嘴利的老同學,插科打諢寸步不讓,兩個人在陽台上抽煙的時候互損起來不留半點情面。在路瓊瑤面前是偶爾搭腔的室友,該笑的時候笑,該懟的時候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睡著的時候,她就只是一個怕孤單的小孩子。

  阮沅的手停在她發頂上,沒有收回來。

  從那天以後,阮沅對蘇挽就不太一樣了。

  蘇挽還是照常,在公司碰面,阮沅說“蘇總早”,她點頭說“早”,語氣平淡得像個真正的上司;回家之後往阮沅身上一掛,說“我好累”,聲音軟得沒有骨頭。阮沅想,她大概從小到大都在演堅強,演優秀,演什麽都能搞定的大小姐,演了太多年,演到自己都信了。只有在這些細小的生活縫隙裡,那個真實的蘇挽才會漏出來一點點。

  路瓊瑤和沉珂那邊,是完全不同的畫風。

  路瓊瑤風風火火,嘴比腦子快。沉珂讓人捉摸不透,永遠一副沒睡醒的斯文敗類樣。

  路瓊瑤經常跑來找阮沅吐槽,往她床上一趴,抱著她的枕頭,痛心疾首地說:“你說我當初怎麽就瞎了眼,看上沉珂那個沒良心的東西?”

  阮沅就問她:“那你看上她什麽了?”

  路瓊瑤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認真地想了想。

  “大一軍訓,她站我對面那排,教官喊向左轉,她向右轉了。我當時就想,這人長得好看,腦子不好,我來照顧她。”她說完自己都笑了,拿枕頭蓋住臉,“結果呢?腦子不好的是我。她腦子好使得很,就是沒良心。”

  阮沅不用問也知道,大概是沉珂又做了什麽讓路瓊瑤跳腳的事。回消息慢了,或者答應的事忘了,或者是路瓊瑤興高采烈地說了半天,然後沉珂扶了扶細框眼鏡,回過神說“你剛才在跟我說話嗎?”。

  阮沅對沉珂不熟,印象裡是在公司沉珂開會的樣子。她坐在角落位置不發言,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審視所有人。偶爾開口說一句,往往直擊要害,語氣淡得像白開水,但內容能把人噎死。

  蘇挽有一次私下跟阮沅說,沉珂是隱性董事,營銷總監是掛名的。公司的事她只是懶得管,不是不懂。

  阮沅想起路瓊瑤那句“除了長得好看,沒有良心”,覺得這個評價多少有點冤枉她,但也不全冤枉。

  有一回,四個人出去吃飯,路瓊瑤和阮沅走在前面,蘇挽和沉珂落在後面。

  阮沅回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各點了一根煙。萬寶路柑橘的爆珠被捏碎的時候發出輕微的一聲“啪”,甜膩的柑橘味混著煙草氣息飄過來。

  蘇挽抽煙的時候微微皺著眉,沉珂靠在路燈柱上,煙夾在指尖,整個人往那一站,冷淡得像拍畫報的模特。

  路瓊瑤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來挽著阮沅的胳膊,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說:“你看那兩個人,像不像兩個剛從局子裡放出來的。”

  阮沅笑了一聲。

  “但你家蘇挽好歹還理你,”路瓊瑤歎了口氣,“我家那個,抽完一根煙能跟我說三句話就不錯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沉珂的聲音,帶著煙嗓的沙啞:“路瓊瑤,你走那麽快幹嘛,又沒人追你。”

  路瓊瑤立刻回頭吼了一句:“你自己走得慢!腿長有什麽用!”

  沉珂慢悠悠地走過來,走到路瓊瑤身邊,沒說話,伸手把她後領上沾的一片小葉子拿掉了,動作像彈煙灰一樣漫不經心。

  路瓊瑤微微愣住了,然後臉一下子紅了:“你乾嗎!”

  她往後跳了一步,捂著自己的後領。

  沉珂看著她,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終於有了一點焦距,輕輕笑出聲:“幫你拿葉子,你以為我要乾嗎?”

  “我以為你要——”

  路瓊瑤瞪她一眼,轉身拉著阮沅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沉珂說:“你給我走快點!每次都是你最後一個!”

  沉珂站在原地,把煙按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慢吞吞地跟上來。

  蘇挽走到阮沅旁邊,把煙頭按滅了扔進垃圾桶,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指,淡淡的柑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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