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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再見,因為她覺得,說出口,就是離別了,她不喜歡這種離別的感受。
阮沅想,蘇蘇,我們會再見的。
很快。
第22章 022
異地戀開始。
蘇挽回了霖城,阮沅還在邕州,蘇挽的電話每天都準時打過來。
每天下午五點半,阮沅剛走出辦公室,手機就準時震動起來。
頭一回被覃維葉聽見,她問:“你鬧鍾啊?”後來發現是電話,而且每次都是同一個人,便不再問了。
阮沅接起電話的時候,覃維葉在一旁用氣聲拖長調子說:“啊——男朋友又來電話了——”
阮沅對著覃維葉比了個“噓”的手勢。解釋了一句,說是“女朋友”。覃維葉微微一怔,隨即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笑嘻嘻地走開了。
溫晚走在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聞言頓了一下。她看著阮沅接電話時微微低頭的側臉,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阮沅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放柔,電話那頭,蘇挽會先問一句“今天累不累”,然後開始說她今天的事。
阮沅走在邕州傍晚的街道上,聽著蘇挽的聲音,從五百公裡外傳過來。蘇挽說話的時候,她會把手機貼得更緊一點,耳朵泛紅。
她自己沒有注意到,溫晚注意到了。
*
蘇挽的粘人,在異地之後變本加厲。
消息必須秒回,晚了一分鍾她就開始鬧了,發消息說“行啊,不理我。”
阮沅在加班,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分鍾。她回“加了會兒班”,蘇挽秒回“哦,關我什麽事,我們熟嗎?”。
阮沅看著那個回復,能想象蘇挽坐在她那個大平層房子裡,手機拿在手上等了二十分鍾,熱情慢慢冷卻的樣子。她撥了電話過去,響了三聲就接了。
“有事嗎。”蘇挽聲音漫不經心。
“剛才在核一筆帳,手機開靜音了。”阮沅輕聲說。
蘇挽的聲音帶著一點悶悶的抱怨:“下次開聲音。”
“……好。”阮沅靠在座椅上,聲音輕輕的。
“震動也行。”蘇挽補了一句。
“好。”阮沅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圈。
“不許開靜音。”蘇挽的語氣認真。
阮沅輕輕笑了一下:“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蘇挽才“嗯”了一聲,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蘇挽的聲音聽著還是不開心的,但比剛開始稍微好了一點。
阮沅靠在辦公椅上,辦公室已經沒人了,覃維葉和溫雅都下班了,蔓姐也去跟客戶談合作了。只有角落裡的沉香還燃著一小點紅光。
窗外的綠意盎然隱在夜色裡,阮沅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蘇挽在那頭的呼吸聲。
“蘇蘇。”
“嗯。”
“霖城今天下雨了,降溫了多穿衣服,別感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蘇挽沒想到她會主動叮囑這些,聲音裡帶了一點笑意:“知道了。你呢?邕州熱不熱?”
“還好。”阮沅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出門記得帶傘。”
蘇挽笑出了聲:“你今天怎麽這麽囉嗦。”
阮沅沒吭聲,臉上卻微微發燙。過了幾秒,她才低聲說了句:“掛了。”
“……嗯。”蘇挽的聲音忽然輕下去,“你先掛。”
阮沅掛了電話。
蘇挽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溫熱,先前那點氣,一下子散得乾乾淨淨。阮沅在關心她,她學會了關心她,那個曾經冷淡疏離的人,竟然學會了牽掛。
蘇挽閉上眼睛,把手機貼得更緊了些,眉眼都笑開,舒展起來。
沉珂推門進來送文件,看到她的表情,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你中彩票了?”
蘇挽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桌上,伸手接過文件。
“比中彩票好。”
中彩票是錢砸在你頭上,不接也得接,而阮沅,是自己一步步朝她走來,把手放在她掌心裡,自己選的。
一周後,蘇挽發來視頻通話的請求。
“我想看看你。”她說。
阮沅莞爾一笑:“好。”
視頻接通之後,蘇挽不怎麽說話,把手機立在支架上,自己在屏幕那頭做自己的事。有時候是在看文件,有時候是在喝咖啡,有時候就只是趴在桌上,臉枕在手臂上,眼睛看著屏幕裡的阮沅。
阮沅在加班整理憑證,屏幕那頭,蘇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她低頭寫字的時候,長睫垂落,燈光照著一片影子,投在臉頰上。
一次阮沅忙到很晚,抬頭看手機的時候,屏幕那頭的蘇挽已經睡著了。臉側過來枕在手臂上,台燈的光照在她臉上,輪廓柔和。
阮沅沒有掛視頻,她把手機插上充電寶,放在床頭,側過身躺著,看著屏幕裡蘇挽的睡臉,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蘇挽的臉頰。
玻璃裡,是觸摸不到的戀人。
蘇挽的呼吸聲從聽筒裡傳過來,一下一下,伴著她的心跳。
“晚安。”阮沅輕聲說。
*
一個月後,外派期限結束,阮沅回了霖城。
她坐在高鐵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從邕州的青山綠水變成霖城的層巒疊嶂。
五個小時的車程,隧道一個接一個。每次進隧道,車窗就變成一面鏡子,映出她自己的臉。阮沅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想起一個多月前蘇挽坐這趟車去找她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的。隧道一個接一個,手機沒有信號,只能在車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阮沅的目光落在車窗上,那裡映出自己的輪廓,眉眼清淡,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可看著看著,那張臉就變成了蘇挽——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來時下巴揚起來的那一點弧度。
她忽然想,當時蘇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在想什麽呢?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也在想著她。
高鐵呼嘯穿過最後一個隧道,光線從黑暗裡猛地湧進來,霖城的面貌一點點在眼前鋪展,灰藍色的天際線下,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
離開兩個月的城市,此刻看過去竟有些陌生了。一切記憶都模糊了一層,可陌生歸陌生,心裡那一角卻軟得發燙。
因為這座城市裡,有蘇挽。
想到這,阮沅不覺一笑。
蘇蘇,我們終於可以見面了。
*
房東的消息是在阮沅到霖城的第二天發來的——
“房子被老板征收重建,全部退押金,不租了。”
租客群裡一片哀嚎,有人在罵黑心開發商,有人在緊急求房源,消息刷得飛快。
阮沅盯著那條通知看了一分鍾,退出群聊,打開了租房軟件。
她翻了一下午,約了三家看房。
第一家,群租房隔斷間,隔壁說話像在耳邊。第二家,小區裡有一所小學,早上七點準時響起廣播體操。第三家,公寓,女生合租招室友,要求愛乾淨,距離公司步行五分鍾。
照片上的房間敞亮整潔,朝南,有獨立的廚房和陽台。租金比前面三家都低,低得不正常。
阮沅想了想,還是約了。
地址發過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觀山湖區,離公司確實近,旁邊就是觀山湖公園。
二十分鍾後,她站在了那扇門前,敲門。
門開了。
阮沅一愣。
是蘇挽。
蘇挽靠在門框上,她沒化妝,長發柔順垂落下來,整個人像剛午睡醒來,渾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身上穿著一件舊白T恤,阮沅一眼認出,這是自己找了好久,都沒找到的那件UNIQLO。
“來了。”蘇挽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阮沅看著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進來吧。”蘇挽側身讓開,走了進去。
阮沅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房間比照片上還敞亮,陽光從陽台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明亮,空氣裡充斥著暖意。
蘇挽已經坐回了沙發上,盤著腿,手裡端著一杯水,姿態隨意,就像在自己家。
阮沅想,好吧,這就是她買的房子。
“坐。”蘇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
阮沅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原木色的小茶幾。
蘇挽清了清嗓子,忽然換上一種正兒八經的語氣:“那個,關於租金合同呢……”
阮沅看著她。
蘇挽一本正經地往下說:“房東說了,暫時先不收。等房子穩定了再說。具體條款可以再議。”
阮沅沒拆穿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蘇挽又補充了一句:“這不是我的意思,是房東的意思。”
阮沅沒忍住笑了笑,她“嗯”了聲,然後站起身,走向陽台。
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一件蘇挽的襯衫,一件她在邕州穿過的那件灰色T恤。兩件掛在一起,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衣角偶爾碰在一起,像偷偷牽了一下手又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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