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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很快折回身,自然地牽住阮沅的手腕,語氣隨意:“那邊小攤有挺好看的小鏈子,過去看看。”
阮沅哦了聲,被她牽著往前走。
攤主配合地指著攤上的細鏈介紹,蘇挽假裝挑揀了兩秒,徑直拿起提前藏在攤位飾品裡,那條沒有任何包裝的星星手鏈。
她對著阮沅晃了晃,仿佛真的是隨手挑的:“這個看著還行,買了。”
全程不過半分鍾,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蘇挽淡淡說:“路邊隨便買的,戴著玩。”
阮沅略感疑惑,那條銀鏈纖細精巧,鏈墜是一顆打磨得圓潤柔和的小星星。
路燈的光落下來,在小小的星面上泛著細碎溫柔的光。
這絕非路邊小攤隨手能淘到的普通飾品。
阮沅抬眼看向蘇挽。
蘇挽偏偏錯開了她的目光,假裝被江面上的夜色吸引,視線飄向遠處,對江面上根本不存在的水鳥,產生了莫大興趣的模樣,耳尖卻悄悄泛上了一層淺淡的紅。
她沒說這是提前一月從日本定製的款式,沒說自己等了無數天,沒說她在幾百顆星墜裡反覆挑選,才定下這一顆。
因為它最像眼前的人,安靜內斂,從不刺眼,卻會在暗夜裡,自顧自地發著溫柔的光。
阮沅沒有拆穿她拙劣的借口,也沒有追問這條手鏈的來歷。
她抬起左手,手腕輕輕往前遞了遞,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著蘇挽,把這顆藏著溫柔與愛意的星星,親手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細細銀鏈繞上白皙腕間,小巧的星星墜子安穩落下,剛好藏在袖口之下,不惹人注目。
蘇挽慢慢扣好搭扣,指尖停留了一瞬。
心跳驟然加快,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阮沅手腕微微發燙,安靜垂著眼,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
明明只是一條細細鏈子,卻包裹著什麽滾燙的東西,順著皮膚悄悄纏進了心底。
蘇挽抬眼看向她,眼底滿是歡喜。
阮沅輕輕轉動手腕,低頭看著那顆不起眼的小星星,唇角彎起一抹笑意。
她們並肩牽手,緩步沿著江邊步道繼續向前走。
晚風卷走燈會的喧鬧,輕輕拂過肩頭,吹起心底一片柔軟繾綣。
*
又一個周末,她們去了南湖公園。
蘇挽爬到半山腰就爬不動了,坐在台階上不肯起來。阮沅站在上面幾級台階回頭看她,蘇挽仰著頭說“你拉我”。
阮沅伸手拉她,蘇挽拽著她的手站起來之後沒有松開,就著那股力把她拉下來一級台階,然後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旁邊一個晨練的大爺目不斜視地跑過去了。
南湖邊上有一片草地,周末的下午全是野餐的人。
蘇挽和阮沅坐在一棵榕樹下面,蘇挽買了一袋橘子,剝了一個遞給阮沅。
阮沅接過來吃了一口,酸的,皺了一下眉。
蘇挽笑得肩膀靠在她身上,阮沅把剩下的一半橘子塞進蘇挽嘴裡,蘇挽被酸得五官皺成一團,阮沅也笑了。
蘇挽被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看到阮沅笑,她就不動了,含著那瓣酸橘子看著她。
“你笑起來很好看。”蘇挽說。
阮沅的笑停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剝橘子,臉微微紅了。
第二天早上,阮沅醒來,蘇挽不在床上。
廚房裡有聲音,她走過去,看到蘇挽站在灶台前面,鍋裡的煎蛋已經黑了,邊緣卷起來冒著青煙。
蘇挽皺著眉,動作姿勢僵硬,拿鏟子的姿勢像拿簽字筆,翻面的動作像在批文件。
“我來。”阮沅把她擠開,把糊掉的蛋倒進垃圾桶,重新打了兩個。
蘇挽站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從後面抱住阮沅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阮沅打蛋的動作停了一拍。
“糊了。”蘇挽說。
“是你煎糊的。”
“我說你,糊了。”蘇挽的把她抱緊了,“你躲不掉了。”
阮沅把雞蛋倒進鍋裡,蛋液在熱油裡迅速膨脹起來,邊緣翻出金黃色的花邊。
鍋裡的熱氣撲在她臉上,蘇挽的呼吸撲在她脖子上。
她低頭看著鍋裡的煎蛋,沒有掙開蘇挽的手。
阮沅去上班的時候,蘇挽把她送到地鐵口。
阮沅進站之後回頭看,蘇挽還站在入口處。
她穿著一件阮沅的舊T恤,頭髮隨便扎著,就是這樣隨意的打扮,也掩不住那份出眾。
蘇挽身姿挺拔,站在人來人往的地鐵口,像一株清爽的白楊。素淨的臉龐透著幾分稚氣,引得路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看到阮沅回頭,粲然一笑,舉起手朝她晃了晃。
阮沅輕輕一笑,抬起手,朝她輕輕揮了揮。
電梯到達入口,她轉過身,刷卡進了閘機。
蘇挽沒有走,她放下手,還站在原地。目光穿過人群,一直追著阮沅的背影。
她看著阮沅下了扶梯,看著那個身影一點一點沉入地下,直到徹底看不見。
蘇挽這才慢慢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
蘇挽每天都給阮沅發消息。
早上阮沅剛到公司,手機震了:“到了嗎。”
中午十一點半:“給你點了外賣,記得吃。”
下午五點:“我來接你。”
阮沅回的很少,大部分是“到了”,“吃了”,“好”。
有時候隻回一個標點符號,太忙了來不及打字,告訴她自己看過了。
蘇挽也不惱,像是習慣了。
她的消息始終沒有斷過,就像太陽一樣日升日落,周而複始,永不墜落。
有時候蘇挽會直接來公司樓下接她。
阮沅下班走出來時,蘇挽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
她站在路邊那棵夾竹桃樹下,穿著阮沅的一件舊白T,是阮沅穿了很久的UNIQLO。
看到阮沅出來,蘇挽收起手機,朝她走過去,牽起她的手,一起過了馬路。
“今天想吃什麽?”蘇挽側過頭看她,手裡還晃著剛收起來的手機。
“隨便。”阮沅聲音很輕,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蘇挽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沒有隨便這道菜。”
阮沅沉默了兩秒,偏過頭看她:“那你定。”
蘇挽嘴角一彎,捏了捏她的手心:“行,那吃烤肉。”
邕州傍晚的街道上全是人,電動車從她們身邊擦過去,放學的孩子背著書包跑過,路邊賣菠蘿蜜的大姐用邕州話吆喝著。
蘇挽握著阮沅的手走了一路,兩人手心都出了薄汗,黏糊糊的,但都沒有松開。
她們去了菜市場。
蘇挽不會挑菜,站在菜攤前面拿起一顆西紅柿對著光看,看不出個所以然。
賣菜阿婆用邕州話說了句什麽,蘇挽沒聽懂,轉頭看阮沅。
阮沅從她手裡把西紅柿拿過來放下,換了一顆,捏了捏,放進袋子裡。
蘇挽站在旁邊看著她,阮沅跟阿婆說話的時候尾調微微往上揚,是來這裡之後學的。
她聽著那個尾調,心裡有一個地方軟得不成樣子。
一個月後。
蘇挽的工作電話被打爆了,沉珂在電話裡說,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親自去邕州抓你了。
蘇挽哦了聲,掛了電話,坐在阮沅公寓的沙發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阮沅在廚房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均勻。
“阮阮。”
“嗯。”
“我要回去了。”
刀聲停了一拍,然後繼續:“什麽時候。”
“明天。”
阮沅把切好的水果放進盤子裡端出來,放在茶幾上。
蘇挽看著她,阮沅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
她想找到一絲不舍,沒找到。
“好。”阮沅說。
第二天。
阮沅請了假送她,還是邕州東站,還是東廣場的入口。
蘇挽登機箱裡面塞著來的時候穿的那件風衣和阮沅的兩件T恤。
阮沅收衣服的時候問她T恤呢,蘇挽說沒看到,然後關上登機箱。
阮沅遞給她一杯奶茶:“路上喝。”
蘇挽接過來,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標簽,上面印著“阮女士”,是阮沅點的時候留的名字。
蘇挽把奶茶握在手裡,她伸手抱住阮沅,臉埋進阮沅的頸窩裡,聞到了那股讓自己貪戀不舍的香氣。
“到了給我打電話。”阮沅說。
蘇挽松開她,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轉身走進車站。
阮沅站在原地,一直望著她的背影。她站在東廣場的入口,看著蘇挽的身影一點一點變小。周圍的車站廣播聲、拉杆箱輪子滾動的聲音、送別的人說話聲,所有嘈雜都漸漸遠去。眼前只剩下蘇挽——她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小登機箱。
蘇挽進了閘機,背影在拐角處消失。她走路的姿勢,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和她第一天走進財務部時一模一樣。直到蘇挽消失在安檢口,阮沅才發覺自己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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