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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的上衣被推到胸口以上的時候,她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
阮沅停住了。
她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蘇挽,沒有繼續,也沒有退開,就那樣安靜地等著,她的眼神裡沒有逼迫,只有一種篤定的、耐心的、勢在必得的溫柔。
她在等蘇挽自己放下那隻手。
蘇挽看著她,那雙平時躲閃,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此刻正專注灼熱地注視著她。
她的手慢慢放下了。
阮沅感受到蘇挽的變化,第一個反應笑了一下,笑容很淺,帶著一種很輕的驚喜、了然,和滿意。
她看著蘇挽此刻的樣子,眼底的暗色又濃了幾分。
蘇挽被她吻得暈乎乎的,渾身都軟了。
阮沅的指腹帶著常年寫字留下的一層薄繭,那些微的粗糲感在此刻變成了最致命的武器,蘇挽的每一根神經都被她撥弄得錚錚作響。
阮沅低頭看著她,目光專注而沉迷,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每一個表情都刻進記憶裡。
蘇挽眼前一片白光,恍惚得不知今夕何夕。
阮沅低頭,看著蘇挽失神的樣子。
隨後,她從茶幾底下抽出一包濕巾,慢慢地在擦手,那姿態說不上來的從容和理所當然。
蘇挽半睜著眼睛看著她,腦子裡只有一個荒誕的念頭:這個人到底是誰?這個人真的是那個她追了那麽久、抱在懷裡像塊木頭一樣的阮沅嗎?
她認識阮沅這麽久,從來不知道這個人有這樣一面。
“你……”蘇挽的聲音啞了,“跟我說實話,你以前到底……”
她沒說完,但她知道阮沅懂她的意思。
阮沅眼底的神色慵懶饜足,她把手指擦乾淨,然後俯下身,在蘇挽的眉心上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書。”阮沅說。
蘇挽愣了:“什麽?”
阮沅又吻了她的唇,她貼著她的嘴唇說:“電影,所有的。”然後補充道:“資料。”
蘇挽覺得自己急需重新認識這個人,可她的大腦此刻是一團漿糊,什麽都思考不了。
阮沅抱起她走向臥室,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嘴唇貼著她的耳朵,用那種低沉的、帶著困意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乖乖躺在我懷裡。”
蘇挽閉著眼睛,在心裡忿忿地想,下次是誰躺在誰懷裡來,還說不定呢。
但是她沒有說出口。
蘇挽實在太困了,渾身酸軟,還有一點她不想承認的事實是,被人家的手攪得意識渙散的人,好像是她自己。
阮沅換了沙發套,叫她起來吃早餐,面已經煮好了。
被子掀開的時候,蘇挽整個人崩潰了。
她被反攻了。
……啊啊啊啊!!!
沉默片刻後,她穿著阮沅那件皺巴巴的睡裙站在洗手間門口,目光落在洗衣機上方那團沙發套上,那裡有一小塊暗紅色的印記。
她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擠出一句話:“……這是我的第一次。”
阮沅剛洗完澡,頭髮還沒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懶洋洋的冷淡氣息。
她正在擦頭髮,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蘇挽一眼,那個眼神在說“你在說什麽鬼話?”
“你?”阮沅說,“談過很多女朋友。”
蘇挽的臉騰地紅了,她瞪著阮沅,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知道!”她咬牙切齒地說。
阮沅表情無辜到讓人想打她:“知道什麽?”
蘇挽深呼吸了一次,兩次,她在做一場極其激烈的心理鬥爭。
說,還是不說?不說,就白被誤會了。說,她這輩子在阮沅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最後,她閉上眼,視死如歸:“你是第一個睡了我的,行了吧!”
空氣安靜了大約三秒鍾。
阮沅擦頭髮的動作停了,很輕地“啊”了一聲。
蘇挽有點絕望地看她,那種“你要是敢笑我們就完了”的絕望。
阮沅沒有笑,她的表情依舊很平靜,把毛巾放回去掛好,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蘇挽。
“那正好,”她說。
蘇挽皺眉:“什麽正好?”
阮沅把洗衣機打開,把那個讓蘇挽社死的被子塞進洗衣機,倒洗衣液,按下啟動。
她轉過頭,淡淡地看了蘇挽一眼。
“我也是第一次,”她說,“扯平了。”
蘇挽愣了幾秒,臉上的惱怒一點點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有點想笑,有點想哭,有點想把這個面無表情說情話的人按在床上一頓暴捶。
最後她選擇了最體面的做法。
她把阮沅扯過來,按在牆角,聲音帶著三分委屈和兩分威脅:“你敢說出去你就死定了”。
“這件事不許再提。”
“嗯。”
“永遠不許。”
“嗯。”
“你發誓。”
阮沅低頭看了她一眼。蘇挽的耳朵是紅的,從發絲間露出來,像兩顆小小的櫻桃。
她的嘴角動了動,把人抱在懷裡。
“嗯,”阮沅說,“我發誓。”
語氣冷淡,但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飯後,在邕江邊牽手散步。
天空從橘紅變成粉紫,從粉紫變成灰藍。江對岸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倒映在水面上,像流淌的銀河。
她們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地走,手始終牽在一起,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愜意。
“阮阮。”
“嗯。”
“這一個月,你每天都走這條路嗎。”
阮沅想了一下,點點頭。
“一個人?”
“嗯。”
蘇挽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江風把蘇挽的頭髮吹起來,暮色裡她的眼睛顏色很淺,裡面映著江對岸的燈火和阮沅的臉。
“以後我陪你走。”蘇挽說。
阮沅看著她的眼睛,笑著說好。蘇挽低下頭,額頭抵住阮沅的額頭。
江風從她們身邊繞過去,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在一起。
*
落腳邕州的第三個傍晚,蘇挽在臥室裡收拾隨身行李。
屋子不大,帶著阮沅獨有的,清淡乾淨的氣息。
窗簾半掩著,窗外是邕城濕潤溫熱的晚風,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草木香。
蘇挽蹲在地板上,把帶過來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打算疊進衣櫃空著的層格。
指尖忽然觸到一塊柔軟又堅硬的東西,輪廓小巧,隔著布料都能清晰地摸出來。
蘇挽的動作頓住,輕輕掀開衣料。
那隻銀灰色的絲絨禮盒安安靜靜地躺在襯衫中間,被她一路從家鄉帶到千裡之外的邕州,從行李箱的深處,被自己無意間翻了出來。
是那條定製的星星手鏈。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帶來的,或許是收拾東西的時候匆忙順手一拿。
這份藏著她未說出口的愛意與期許,此刻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讓蘇挽心底猛地一軟。
禮盒依舊完好,沒有一絲磕碰。
她想起當初挑選時的心思,鏈身纖細,星墜小巧,不張揚,不惹眼,除了她們兩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阮沅的手腕上,戴著一顆獨屬於她的星星。
蘇挽緩緩合上禮盒,她沒有打算立刻就送去給阮沅。
她安靜地看了片刻,重新將禮盒塞回衣物內側,輕輕撫平布料上的褶皺,把這份還沒說出口的心意,妥帖地藏在衣櫃深處。
晚上,阮沅下班回來。
蘇挽抬眼看向客廳裡安靜看書的阮沅,眼底漫開一層溫柔的笑意。
不急。
總有合適的時機,把這顆藏了許久的星星,親手戴到她的手腕上。
*
周末她們去看了花燈會。
邕州的燈會熱鬧至極,青秀山風景區裡彩燈連綿成片,金魚燈、兔子燈、蓮花燈一盞挨著一盞,暖融融的光漫得到處都是,把夜色都染得溫柔。
阮沅仰頭盯著一盞碩大精巧的走馬燈,流轉的光影斑駁地落在她乾淨的側臉上,長睫隨著燈影輕輕顫動。
蘇挽安靜站在她身側,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掌心緊緊攥著那個小巧的絲絨盒子。
她原本以為真到了這一刻,自己會緊張到心跳失控,可此刻望著阮沅全然沉浸在燈火裡的模樣,心裡反倒出奇地安定。
燈會散場時,夜色正濃。
她們順著街邊慢慢往回走,沿路還擺著不少零散的夜市小攤。
賣小飾品、發光玩具、手工銀飾的攤子挨在一起,人聲熱鬧嘈雜。
蘇挽的目光快速掃過沿路的攤位,很快鎖定了一家擺著細鏈,小墜子的銀飾攤。
她不動聲色,先一步繞到攤主身邊,壓低聲音快速和對方商量好說辭,悄悄把提前準備好的錢遞了過去。
阮沅這時被旁邊攤子上的琉璃小掛件吸引,側身湊過去認真挑選,完全沒留意到蘇挽這邊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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