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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世界。
阮沅握著筆,腦子裡把這幾個字過了兩遍,愣是沒想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麽。
哪來的二人世界?
蘇挽腦子裡一天到晚到底在編排些什麽劇本,她是不是閑得太無聊,自己給自己演了一出苦情戲?
阮沅問:“你來了住哪裡?”
蘇挽聲音帶著賭氣:“睡大街。”
阮沅沉默兩秒,她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那疊文件,明天要用的材料還沒整理完,下午還有兩個流程要催,微信上的客戶消息已經積了十幾條沒回。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盡量平靜的語氣說:“我今天工作很忙,沒法去接你。你先找個酒店——”
話沒說完,那邊已經掛了。
又掛她電話,這是第二次了。
從前每一次通話,蘇挽從來都是耐心等著她先掛斷。只要阮沅不主動按下結束鍵,蘇挽就會一直安安靜靜地陪著,絕不會先一步掛斷。
看來蘇挽真的很生氣。
阮沅把手機放回桌上,盯著那個黑下去的屏幕看。
她知道蘇挽此刻正站在邕州東站的出站口,拖著行李箱,臉黑得像被人欠了八百萬,心裡大概已經在翻來覆去地罵她沒良心了。
阮沅手肘撐在桌面,抬手扶著額頭,無奈地長歎了口氣。
大小姐脾氣要好好哄著,骨子裡的小獅子也要順著毛摸。
怎麽辦,自己選的,還能怎麽辦?
阮沅抬手拿起手機,點開與蘇挽的聊天界面,手指緩緩向上滑動,翻看著過往的消息記錄。
那時的蘇挽還總愛給她發軟乎乎的小狗表情包,一隻圓滾滾的柴犬乖乖趴在地上,配著一行軟萌的字:今天也想你。
她當時隻冷淡回復:“嗯。”
蘇挽很快發來消息,帶著點委屈的較真:“知道了是什麽意思昂。”
她依舊沒多給半分情緒,隻回:“就是知道了。”
那頭的蘇挽沒再追問,只是回復慢了,之後又繼續。
阮沅慢慢往上翻著聊天記錄,自己這邊對話框裡冷淡敷衍的一字、兩字短句,對比著蘇挽那頭源源不斷的熱情。
落差感有點大。
她當時不覺得,現在看著,卻覺得心裡有點酸。自己消息回復冷淡,又一聲不吭離開,這樣想,確實挺過分的。
阮沅後知後覺意識到,蘇挽在她這裡受了很多委屈。從前她覺得蘇挽總是愛鬧情緒,沒有安全感,現在看,好像都情有可原。
那樣驕矜體面,被捧在雲端的人,大概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冷淡怠慢過。
阮沅把整段聊天記錄從頭看到尾,一遍又一遍,最終閉了閉眼,按下刪除鍵,全部清空。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一排排停著的車。
行吧,哄吧,自己選的,自己想辦法。
覃維葉午睡醒來,揉著眼睛看她收拾妥當,打著哈欠問到:“小阮阮,準備上班了,你要去哪?”
阮沅腳步頓了頓,眉眼間帶著無奈溫和的笑意。
她輕聲回:“去哄人。”
第20章 020(修)
蘇挽的確在罵。
她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邊,一手拖著行李箱的拉杆,一手握著手機。五小時高鐵,她一路上設想了好幾種見面的場景,阮沅會驚訝,會笑,會像以前那樣拿她沒辦法地看著她。沒有一種是在第一通電話裡就被一句輕描淡寫的“工作忙”擋回去的。
太沒面子了。
蘇挽咬了咬下唇,劃開手機準備訂個酒店,訂完酒店她打算直接殺到阮沅公司,好好跟她算這筆帳。她倒要看看阮沅是跟誰過的“二人世界”,她最好是真的在工作,否則——
微信提示音響了一聲。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拍的是阮沅坐在出租車裡的樣子,鏡頭壓得很低,恰好框住她交疊的雙腿。
杏色外套慵懶地搭在膝上,下擺微敞,露出一截白色褲裙的邊緣,裙擺緊緊貼著白皙的大腿。她的腳踝纖細,腳上一雙米色細高跟鞋。午後的陽光從車窗外斜照進來,在肌膚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澤,像不經意的勾引。
照片下面緊跟著一行字,乾淨利落,是阮沅一貫的風格。
「開定位,在原地不要動。」
蘇挽盯著屏幕看,嘴角不爭氣地翹了起來,怎麽壓都壓不下去。然後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把本來訂酒店的頁面關了。
她打開微信,猶豫良久,發了一個字過去。
「嗯。」
語氣冷淡,成熟穩重。
蘇挽很滿意,覺得這個“嗯”字簡直是硬氣到了極點,但她忘了微信頭像旁邊還掛著“正在輸入中”顯示了老半天。
阮沅沒回,但手機地圖上那個小小的藍點,正在朝東站的方向移動。
蘇挽站在邕州東站的東廣場出口,風衣搭在手臂上,登機箱立在腳邊。
邕州傍晚的風是暖的,跟霖城不一樣,霖城的夜風是涼的。
她看到阮沅從出租車上下來。
阮沅頭髮比一個月前長了些,垂到腰際。慵懶的長卷發散開,襯得那張臉柔和又冷淡,整個人成熟嫵媚。阮沅正朝她走來,面色如常,波瀾不驚。
可蘇挽察覺到那雙慣常從容的步子,眼下在悄悄加快頻率。
阮沅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接過她的登機箱:“走吧。”
蘇挽跟著她往出租車上客點走,阮沅的上衣襯衫領口隨著步伐微微晃動,露出一截後頸。後頸上有一顆很小的痣,蘇挽以前沒有發現過。
她盯著那顆痣看了兩秒,然後移開視線。
“你就一個箱子?”阮沅問。
“嗯。”
“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
阮沅把登機箱放進出租車後備箱,拉開後座車門,讓蘇挽先進去。
蘇挽坐進去,阮沅繞到另一邊上車。兩個人並排坐在後座,蘇挽一上車就牽著她的手沒放過,一直握在手心裡。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用邕州口音問去哪裡,阮沅報了一個地址。
是公司的公寓。
窗外的邕州在暮色裡往後退,路邊一家家奶茶店,電動車大軍,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坐在公交車停車初的座椅上吃冰淇淋的小女孩。
蘇挽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為了一個人來到她所在的城市。
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阮沅在這裡生活了半月,她剛才跟司機說話,尾調微微往上揚了一點,是邕州的味道。
蘇挽把那雙手握得更緊了些,從座椅上拿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她沒有說話,側過頭看向窗外。
阮沅轉頭看她,輕輕一笑。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阮沅下車拿箱子,蘇挽跟在後面。
小區樓下停著一排電動車,樓道口的防盜門上貼著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上了樓,阮沅走在前面,蘇挽跟在後面,樓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蘇挽看著此情此景,莫名覺得有點熟悉。
一樓,二樓,三樓。
蘇挽跟在後面,呼吸開始變重。
四樓,五樓。
風衣從手臂上滑下來,她彎腰撿起來搭在肩上。
六樓。
蘇挽抬頭看了一眼阮沅,阮沅沒有回頭,步伐均勻地往上走,脊背挺得很直。
七樓。
蘇挽扶著牆喘氣。
阮沅面色如常,把箱子放好,站在七樓的門口掏鑰匙,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挽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幾縷碎發貼在太陽穴上,風衣從肩膀滑到手肘,樣子狼狽得不像蘇挽。
阮沅看了她兩秒,忍不住一笑。
“進來吧。”
公寓是一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袋水果,窗台上養著幾盆花,長得很好。沙發上有一隻灰色的布偶貓靠墊。
蘇挽看到那隻貓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你洗澡嗎。”阮沅站在臥室門口,背對著她,把登機箱靠牆放好,“熱水器要燒一會兒。”
蘇挽沒有說話。
阮沅轉過頭,看著蘇挽。
蘇挽沒化妝,那張臉很稚嫩,頭髮一邊挽在耳後,露出一張略顯憔悴的臉,想必是一路舟車勞頓,她那樣的金枝玉葉,那裡吃過這種苦?
她把目光從布偶貓離開,看向自己,那眼神滿是委屈,像在說——“我走了很遠的路來找你,但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見我”。
阮沅心一軟,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輕輕抱住蘇挽。蘇挽沒有躲,伸出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先去洗澡,好好休息一會,晚上等我回來。”阮沅柔聲說。
“好,我等你。”蘇挽在她懷裡說。
*
蘇挽洗完澡出來,套上了阮沅的T恤。白色的T恤松松垮垮垂到大腿。她用阮沅的毛巾把頭髮裹住,幾顆水珠從發尾悄悄滑落,落在鎖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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