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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開會,市場部匯報的時候,部門經理把一個數據念錯了。
蘇挽沒有罵人,她把那份報告合上,推回去,聲音很冷:“改。”
那人拿著報告退出來,後背的襯衫濕了一片。
路瓊瑤在財務部大氣都不敢出。
蘇挽一整個下午來財務部要了三次數據,每一次都是站在門口,說完就走。
她經過阮沅空著的工位時,腳步沒停,也沒有看一眼。
但路瓊瑤注意到,蘇挽每一次經過那個空位,手裡拿的文件就會多折一道印子。
*
阮沅在午睡,聽著歌。
屏幕偶爾亮起,彈出系統消息,手機壁紙是和蘇挽的牽手照。
那是某天傍晚,她們一起下班回去。
阮沅忽然饞起了洞庭湖魚尾。這種辛辣刺激的小零食,蘇挽原本是明令不許她碰的。
阮沅抬頭,朝蘇挽無辜地眨了眨眼。
蘇挽無奈歎氣,終究還是妥協:“可以吃,但是每周只能吃一次。”
於是阮沅開心地帶著蘇挽在小區裡繞,找那家店。
繞了幾圈,沒找到。
她記得明明就在這附近的,在一家便利店裡,但是沒有了。
阮沅嘟囔了一句:“我記得就在這裡的。”
蘇挽站在她旁邊,看著她那副皺著眉認真懊惱的樣子,忽然笑了,帶著溫柔和了然的笑。
“我知道在哪,”蘇挽說,“跟我來。”
她牽著阮沅的手,穿過那條她們剛走過兩遍的路,拐進一個綠林小道,看見了那家便利店。
“啊,是在這裡嗎?藏得可真深啊。”阮沅難得笑嘻嘻說。
買了幾包出來後,她抬頭問蘇挽:“你怎麽知道。”
蘇挽眉目張揚,笑著說:“因為某人是路癡,從來不記路。”
回去的路上,蘇挽始終牢牢牽著阮沅的手。阮沅垂著眉眼,故意走慢一點,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她們的牽手照。
這張照片後來被她設成了手機壁紙。
此刻,邕州的出租屋裡。
手機屏幕緩緩暗下,又因新的消息通知驟然亮起。那張牽手壁紙,在昏暗的房間裡忽明忽暗。
阮沅在床上翻了個身,手擱在枕邊,指尖落在微燙的屏幕上。
她呼吸均勻,眉頭舒展,像是陷入了一場沒有爭吵,沒有距離,只有彼此相擁的溫柔好夢。
*
晚上下班,蘇挽回到房子,打開門。
玄關的地上放著阮沅穿過的拖鞋,廚房的中島台上還有兩個杯子,臥室的床上,還有阮沅睡的另一隻枕頭。
蘇挽把阮沅的東西翻了個遍。衣服還掛在衣櫃裡,書還擺在書架上,那瓶沐浴露還剩三分之一,好像主人只是下樓買了個東西。
人走了,但是生活裡處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折磨著她。
蘇挽心裡悶,她坐在床邊,拿起手機,翻著未讀消息,連短信她都看了一遍,什麽都沒有。
越看越煩,越想越氣。
蘇挽把手機扔在床上,走進浴室,把水開到最大,站在花灑下面,讓熱水一直澆。
洗好澡出來,餐廳的經理打來電話,語氣恭敬:“蘇小姐,露台的布置和餐品都已備好,請問您和客人大概多久抵達?我們可以隨時起菜。”
蘇挽握著手機的手一愣,氣上頭,她把這件事忘了。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發緊的澀意,低聲開口:“不用了,退掉吧。”
手機屏幕暗下去,屋子恢復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落空的聲音。
蘇挽打開衣櫃,裡面的小櫃子裡,放著那個絲絨質地的小盒子,是她昨天剛取回來的,提前一月在日本定製的星星手鏈。
盒子沒有拆開,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銀灰色的表面泛著柔和的光。
蘇挽把它拿出來,低頭看著它。
她原本想,等阮沅來了,等她把所有心意說出口,就輕輕拉起她的手腕,把這條鏈子戴上去。
可現在,手鏈還在盒子裡,告白還沒說出口,那個人,已經不告而別了。
沒有解釋,沒有一句“對不起”,就這麽徹底從她的生活裡消失了。
她甚至連一場正式的、面對面的告白失敗都沒有得到。
她的滿心期許,她的義無反顧,她心甘情願想要交付的牽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蘇挽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冰涼的絲絨盒子,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的滿心歡喜,被阮沅親手掐滅了。
第18章 018(修)
第二天,蘇挽在會議室裡把市場部的方案打回去五次。
營銷總監沉珂第N次從會議室出來,臉色發青。
路瓊瑤遞了杯水給她,壓低聲音說:“忍忍,蘇總這幾天心情不好”。
沉珂喝了一口水,伸手抬了抬細框眼鏡:“心情不好,被甩了嗎,不過她那臭脾氣,也不例外。”
路瓊瑤趕緊捂著她的嘴,這人說話怎麽還是跟在大學裡一樣,要麽不說,要麽語出驚人,偏偏每次都說準了。
*
冷戰開始。
準確地說,是蘇挽單方面生氣,阮沅單方面沉默。
蘇挽故意一條消息也不發給她,用沉默宣告自己的憤怒。她想讓阮沅知道,她生氣了,很生氣。
她以為阮沅會來哄她,會來解釋,會說對不起我錯了。
阮沅沒有,自始至終一條消息也沒有發過來。
蘇挽一天看八百次手機,每一次屏幕亮起來心就跟著跳一下,然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不是她,始終不是她。
阮沅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之後再沒有任何音訊。
蘇挽恨得牙癢,但忍住了要找她的衝動。
她把阮沅的微信對話框打開又關上,反反覆複幾十次,最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辦公桌上,盯著百葉窗看了半小時。
蘇挽第無數次把手機拿起來,她打開微信,發現阮沅的朋友圈變成了一條橫線。
她被屏蔽了。
蘇挽盯著那條橫線,感到不可置信。
她打開和阮沅的對話框,打字:“邕州熱嗎。”
發過去,沒有紅色感歎號。
沒有被刪。
蘇挽松了一口氣。
過了會,阮沅回復了:“還好,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這話什麽意思,讓她管好自己不要來煩她?
蘇挽皺眉,把手機扔到一邊,打開電腦開始看分公司的財務報表,看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起來過一次。
路瓊瑤下班前探頭看了一眼,蘇挽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辦公室門半開,她坐在那裡看文件,臉上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身氣場依舊可怕。
路瓊瑤縮回頭,躡手躡腳地走了。
過了一個禮拜,蘇挽受不了了。
這幾天她和阮沅聊天都是有一搭沒一搭,每次她打電話過去,還沒說幾句話,阮沅就說忙等會兒聊,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她能比她這個副總還要忙?
行呢,蘇挽氣笑了。
晚上,蘇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阮沅。
這幾天她不怎麽看手機,也不怎麽跟人說話。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去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對著沒開的大屏電視發呆。
沉珂給她發消息,問要不要出來喝酒,她回了一句不喝;鍾顏打電話,她接了,說了幾句就掛了,掛了之後連對方說了什麽都不記得。
半夜睡不著,蘇挽把阮沅給的那隻布偶貓從床頭櫃甩飛到客廳。沒多久,她又爬起來,走到客廳把那隻貓撈出來,拍了拍灰,放回原來的位置。
她躺在床上,看著那隻貓彎彎的眼睛,想起電玩城裡阮沅握著它眉目燦爛的樣子,她把貓轉過去面朝牆壁。
“不許看我。”她說。
沒過多久,又轉回來把玩偶抱在懷裡,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因為枕頭上有阮沅的味道。
是她用的那款洗發水的味道,柑橘調的香氣。
蘇挽挑的,香味很淡,但是用了很久也散不掉。她此刻聞著這味道,覺得這味道像一把鈍刀,割得她又癢又疼。
她在想阮沅,想她那邊住得慣不慣,想她吃得好不好;想她有沒有人陪,想她會不會也在夜裡想起她。
還是說,阮沅根本不想。
蘇挽腦子裡已經設想了無數遍,買機票直接飛奔過去找人。
她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睡著的。
蘇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大概是因為長期失眠,工作勞累過度,身體撐不住了,強行關機。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蘇挽夢到自己已經到了邕州。
落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站在阮沅新公寓的樓下,抬頭看著那一排亮著燈的窗戶。她不認識這裡的街道,不熟悉這裡的氣味,她對阮沅現在的新生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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