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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你什麽意思?”
“你就這麽走了??”
“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
“說話。”
“阮沅,你答應過我的。”
……
她一條一條往下劃,劃到最後,是剛才發的。
只有三個字:“接電話。”
阮沅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蘇挽以前發消息沒有標點符號,現在每一句都有。
哦豁。
她想,完蛋了,大小姐生氣了,難哄了。
阮沅看著那條“接電話”,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一小會,還是沒有按下去。
她把手機扔在床單上,沒有關機,也沒有回消息。
阮沅把手背搭在額頭上,開始思考人生。
蘇挽問她“你答應過我的”,她沒法回,她確實答應過,然後食言了。
大小姐不好哄,她是知道的。
以前蘇挽生氣,她會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說“最喜歡蘇蘇了”,蘇挽嘴上說“放開”,手卻翻過來握住她的手。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她不是在鬧脾氣,她是在傷心。阮沅知道,但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她從來不知道怎麽哄一個因自己而傷心的人,因為她從小沒有被人這樣哄過,沒有人教過她。
阮沅閉上眼睛,還沒思考多久,手機鈴聲響了。
#霜降#
第17章 017(修)
蘇挽撥了電話,這次響了三聲,接了。
“喂。”阮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平靜溫和。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好像她們只是在打一通普通的工作電話。
蘇挽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摳著窗台大理石的邊緣。
她原本攢了滿肚子的質問與怒火,她要問:你憑什麽不告而別,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女朋友?
尖銳的話剛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始終不願意對阮沅發半分脾氣。
“你怎麽不回我消息。”蘇挽耐著性子,把聲音壓得很低。
“在忙,沒注意。”阮沅說。
蘇挽閉了一下眼睛,窗外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日光,刺得她眼眶發酸。
“你真忙,”她冷笑一聲,“比我還忙。”
阮沅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
以前蘇挽覺得這種沉默是阮沅脾氣好,連朋友都說,阮沅性格溫柔。
現在蘇挽才明白,阮沅不說話,是懶得跟她吵,是根本不在意她。
蘇挽蹙眉,她想象阮沅站在一個新房間裡,手機貼在耳邊,臉上的表情是一慣的冷淡。
和此刻在辦公室裡快要氣炸的自己形成鮮明對比。
這個畫面讓她更加惱怒。
“你在哪。”蘇挽握緊手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我到邕州了,應該會待幾個月。”
“你什麽時候決定的。”蘇挽冷聲問。
阮沅聽到她冰冷的聲音,頓了一下:“前陣子。”
“前陣子,”蘇挽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所以你這幾天和我接吻,跟我上床,滿足我的所有要求,是在跟我告別嗎?”
阮沅整個人僵住,怔怔失神,心底翻湧著無數句辯解:不是的,不是因為告別。我只是需要一點點距離,好好喘口氣,我快被壓得透不過氣了。可我笨拙又遲鈍,不知道如何開口,我從來都沒有學會過,該怎麽和在意的人好好溝通。
阮沅內心翻湧起委屈和酸澀,在心底默念著:你能不能……不要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但她張了張口,什麽也說不出口。
因為從結果來看,她確實申請了外派,確實沒有告訴蘇挽,也確實在所有尋常的甜膩日常裡,藏了一個秘密。
她無法辯駁。
沉默。
蘇挽的心漸漸沉了,她太了解阮沅了,沉默就是她的坦白。
阮沅的沉默像凌遲,一刀刀割在蘇挽的心口。
她只要阮沅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我不想理你”,或者是跟她說一句俏皮話“怎麽了你想我了嗎?”。
任何一種都行。任何一種,都好過這樣,像對待一個無理取鬧的客戶一樣的沉默。
“阮沅,”蘇挽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你究竟是什麽意思。你對我,對我們。”
阮沅沒說話,她在找一句最不傷人的話。
她不知道,沉默本身就是最傷人的利刃。她不想傷害的那個人,已經在承受著千刀萬剮了。
阮沅斟酌片刻,開口:“我覺得我們有點太近了,可以先分開一會。你太粘人了,我不太習慣……”
話音未落,聽筒裡驟然傳來冰冷的忙音,電話被徑直掛斷了。
這是蘇挽第一次,主動掛她的電話。
阮沅握著手機,怔怔盯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長。
她說這句話,只是覺得她太過粘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樣一句話,也會傷人嗎?
阮沅不懂。
她滿心茫然,想不通原因。看來蘇挽真的很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阮沅歎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她在床上抱著那隻貓,像抱住了蘇挽。
她閉上眼睛,把布偶貓按在胸口上,很軟。
但不一樣,蘇挽是有溫度的,炙熱的,滾燙的。
玩偶沒有溫度。
阮沅小聲叫著:“蘇蘇。”
公寓裡很安靜,沒有人回答她,只有空調外機滴下來的水,打在樓下遮雨棚上的聲音。
嘀嗒,嘀嗒。
阮沅把布偶貓放到枕頭邊上,關了燈。
她想,算了,睡午覺吧。今天趕車早起怪累的。
管她的。
有什麽睡醒再說。
累了,可能她不適合談感情吧。
阮沅閉上眼睛,她心裡很亂。
那天她說的話是真心的,但真心這種東西在她身上從來待不久。
從小到大她學會的就是,你想要的東西,都會走的。
父親走了,林起燃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走。躁狂症發作的時候,紅著眼狠狠將她推到門外,嗓音嘶啞又狠厲:“你永遠別回來!我不想再看見你!”
鐵門在她面前重重摔上,隔絕了所有光亮。
阮沅沿著家門口那條路漫無目的地走,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在街上遊蕩。她走了一圈回來,剛敲門,門就被猛地拉開。
林起燃瞬間把她拉進她懷裡,渾身發抖,話都說不連貫:“你死去哪了……媽媽只有你了啊……你要是走丟了,我該怎麽辦?”
她在這樣的反覆裡長大,學會了一件事:不要依靠任何人。
阮沅在高鐵上把這些理由在心裡排了一遍,但她知道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她怕,怕蘇挽有一天會後悔,怕自己習慣了被愛之後再次被拿走。
蘇挽對她說的情話,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她只是在說好聽的,床上說的罷了。
林起燃也說過很多好聽的話:“你想吃什麽和媽媽說,媽媽都給你買”,“媽媽下次一定來。”,“媽媽只有你了”。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最後都變成了假的。
所以她要走,在蘇挽醒來之前,在她把那些好聽的話兌現成失望之前。
“為了你好”這句話,她小時候聽過很多次,她很清楚這四個字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只是用小時候被傷害過的方式,又傷害了蘇挽。
這是她從小學會的,也是唯一會的東西。
阮沅把臉埋在被子裡。
對不起,蘇蘇。
我不知道怎麽愛人。
我只知道,該怎麽逃。
*
電話那頭,蘇挽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會展中心的玻璃樓宇連綿成片,滿目皆是喧囂的繁華。
可她陷在徹骨的安靜裡,隻覺得周遭一片死寂。
蘇挽從小到大眾星捧月,從來都是別人圍著她轉,從來都是別人怕她走,她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她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第一次追在人後面跑,第一次把能給的都給出去。
結果人家說,你太粘人了。
她在這邊掏心掏肺,阮沅在那邊嫌她靠得太近。
她蘇挽什麽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蘇挽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她覺得自己已經被羞辱到極點,鋪天蓋地的難堪湧上來,將她淹沒。
她罵了句髒話,把手機放在桌上,手微微發抖。
蘇挽靠在辦公桌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閉眼抬頭,深呼吸。
她沒在忍眼淚,她只是想讓自己呼吸。
她不會為這句話掉眼淚的,這句話配不上她的眼淚。
*
中午過後,整個公司都感覺到了蘇挽的氣場變化。
可怕的不是老板發脾氣,而是老板沉默不語。
蘇挽不發脾氣,比發脾氣更嚇人。
她在走廊上走過,沒有任何人敢打招呼。因為她整個人透露出一種陰沉,眼神看人時殺氣十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每一步的節奏都讓人心臟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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