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亮_水輕墨【完結】

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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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挽歎了一口氣:“那現在怎麽辦,感覺卡住了,不上不下的。”

  “你單獨約她出來,好好談一談。”鍾顏語氣緩慢,“你想跟她在一起,你問問她想不想,如果想,就下一步,如果不想,那你也別耗著自己,把話說清楚就行了。”

  蘇挽靠在陽台欄杆上,霖城的夜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看著夜色裡沉靜的閱山湖,想到阮沅,從來不說話,但是往湖面投石子,湖面會蕩起一圈圈的波瀾。

  “行。”她說。

  作者有話說:

  她追她逃,她們都插翅難飛~

  第12章 012

  放長假阮沅一直在出租屋裡待著,哪也沒去。

  窗簾拉著,燈沒開,她坐在床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亮著,是蘇挽的對話框。

  最後幾條消息還停留在幾天前,蘇挽說我帶你出去玩,她回不用,假期人太多,蘇挽說那在霖城附近玩,她回真的不用,隻想自己待著,蘇挽回了一個“好”字,她沒有再回。

  屏幕暗下去,阮沅按亮。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樓下有人騎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就遠了。

  阮沅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對面那棟樓的窗戶亮著燈,暖黃色的,有人在炒菜,油煙從排氣扇裡飄出來,散在夜色裡。

  她站在窗簾後面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

  放下窗簾,阮沅走回床邊,拿起手機,屏幕還亮著,她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停了一會兒,然後退出去,把手機放下。

  阮沅從床邊滑下去,後背靠著床沿,涼意透過T恤滲進皮膚裡,她把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手機放在腳邊,屏幕朝上,和蘇挽的對話框還亮著。

  那個“好”字安靜地躺在屏幕右邊,上一句是她發的最後一句話:“真的不用,隻想自己待著”。

  她盯著那個“好”字,忽然想,蘇挽打出這個字的時候,是什麽表情,是在家裡邊看文件邊隨手回的,還是靠在陽台欄杆抽煙看了很久才按下去,她能想象蘇挽說出來的語氣帶著一點輕快的尾音,像是真的沒關系。

  阮沅把臉埋進膝蓋裡,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蘇挽沒有逼她,從來沒有。

  但她忽然之間不知道要怎麽辦了,很奇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好像莫名其妙的接受了某種東西。

  按道理以前被人追的時候,那些人追不到就算了,說一句“你太難搞了”就走了,走了就走了,她松一口氣。

  但蘇挽不一樣,蘇挽不走,蘇挽說“好”。每天咖啡放在她桌上,便簽上照樣寫字,每天下班車停在公司樓下,帶她去吃飯,去玩,每天晚上八點,電話準時打過來,問她今天累不累,問她吃了什麽,問她開不開心。

  阮沅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淡:“嗯”,“還好”,“吃了”,“開心”。

  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不多給一分,但掛了電話之後,她坐在黑暗裡,把蘇挽的聲音在腦子裡重新放一遍。

  她知道蘇挽說“降溫了,明天多穿點”的語氣帶著一股怕她照顧不好自己的操心,說“你早點睡”之前的笑,那笑意像一顆石子投在她心底,一圈一圈蕩起漣漪。

  她不是不想回,她只是不知道用什麽立場去回。

  同事?朋友?還是....戀人。

  之前說只是做朋友,現在好像已經超出界限了,並且已經不受她控制的發展下去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蘇挽了,她開始期待。

  可是沒有期待才不會失望,她不想期待。但是心底的聲音在說,我想。

  阮沅問自己,她可以期待嗎?

  她不知道。

  蘇挽那樣熱烈,直接的人,她想要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從來不等,從來不猶豫。

  但她對阮沅說“好”,阮沅說不想出去,她說好。阮沅說想自己待著,她說好。阮沅回消息慢了,她不催。阮沅不主動,她不問。

  在她面前,蘇挽把所有的熱烈都收起來,折成一個小小的“好”字,放在對話框裡,等阮沅什麽時候想看了,就能看到。

  阮沅怕的不是蘇挽,是自己。

  怕自己伸出手之後,不知道下一步該邁哪隻腳,怕自己朝蘇挽走過去之後,走到一半又縮回來,怕自己縮回來的時候,蘇挽的手還伸在那裡,掌心朝上,等她。

  她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把蘇挽的“好”也算了進去,她算蘇挽什麽時候會膩,算蘇挽什麽時候會發現她不值得,算蘇挽什麽時候會把那隻手收回去,她算了很多天,可蘇挽的手一直放在那裡。

  阮沅抬起頭,把手機拿起來,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眶有一點發燙。

  她打開和蘇挽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刪掉。

  最後,阮沅打了她的名字:“蘇挽。”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亮起來,蘇挽秒回。

  阮沅眸中微動,她心裡有一個不可察覺的心思冒出來了:蘇挽在等她,蘇挽一直在看著屏幕,等著她回復。

  “怎麽了。”

  阮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沒事。”

  這一次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然後回:“想我了?”

  阮沅把手機貼到胸口上,屏幕隔著T恤布料,微微發燙,她靠在床沿上,看著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她每天睡覺前都看著那道裂紋,想它什麽時候會掉下來,砸到自己身上。

  阮沅把手機從胸口拿起來,打字:“嗯。”

  發送,打第二行:

  “我不是不想回你,我是不知道回什麽。”

  發送,打第三行:

  “你發十條我回一條,不是因為你發的那些不重要。是因為我每一條都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後不知道回哪一條。想回第一條,又怕你覺得我在翻舊帳。想回最後一條,又怕你覺得我把前面的都跳過去了。我每條都想回,最後一條都沒回。”

  阮沅的手指有一點抖,像是在用力攢著勇氣,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心慌,為什麽要解釋,為什麽....會怕蘇挽誤會。

  誤會她什麽?阮沅不敢深想。

  對話框安靜了幾秒,蘇挽沒有回。

  阮沅握著手機,掌心有一點濕潤的汗,她低下頭,看著屏幕上的自己那幾行字,覺得自己已經把一輩子的“主動”都用完了。

  消息提示音響起,她拿起來看,蘇挽回了一條語音。

  阮沅點開,貼在耳邊,蘇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沙啞: “那以後我每天隻發一條,你就回一條,好不好。”

  阮沅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蘇挽的聲音很柔,背景裡帶著點風聲,大概是她站在陽台上,她又在抽煙嗎?

  阮沅把手機放下來,打了一個字:“好。”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地板上。

  過了幾秒,蘇挽又發了一條語音過來,她點開。

  “小阮。”蘇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低啞,像夜裡的潮水漫過沙灘,一層一層地往上湧,“你說一句想我了,我想聽你的聲音。”

  阮沅把手機抬起來,按下語音鍵,對著麥克風。

  窗外的蟲鳴響成一片,她的聲音被錄進去,和蟲鳴混在一起。

  “我想你。”

  松開手指,發送。

  阮沅把手機貼在胸口上,手機貼著的那個位置,一下一下地跳著,很響,很亂。

  隔著胸腔,隔著皮膚,隔著那層薄薄的棉紗睡衣,心跳聲和手機裡的沉默一起震著她。

  蘇挽打了電話。

  阮沅接起來,手機貼在耳邊,沒有說話,只有她的呼吸聲,一下,一下。

  蘇挽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的呼吸聲在電話線裡交纏在一起。

  一個在閱山湖的陽台上,一個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窗外的蟲鳴伴著閱山湖的風聲,從她們之間穿過去,如同一條細窄的溪流。

  過了很久,蘇挽開口,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又攏回來:“小阮。”

  她停了一下:“你的聲音真好聽。”

  阮沅把手機貼得更緊了一點,心跳不止,她沒有應聲,她懷疑蘇挽是不是也聽見了她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早點睡,晚安。”

  “好。”

  “晚安。”

  阮沅掛了電話,從地板上站起來,她把手機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上亮著,顯示著語音通話的時長。

  走到窗邊,阮沅把窗簾全部拉開,對面那棟樓的燈還亮著,是溫馨的暖黃色。

  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光著的腳背上,腳背上有很小的一塊疤,是被煙燙的。後來長好了,留下一個淡淡的,月牙形的印子。

  月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洗滌著她身上那些看不見的傷疤。

  *

  蘇挽站在落地窗前,把阮沅的那條語音收藏,又點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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