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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也不在意,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不緊不慢。
路瓊瑤等那個聲音徹底消失以後,長舒出一口氣:“迎新?你入職都兩個月了現在迎新?”
阮沅搖頭,她也不知道。按理說她和蘇挽井水不犯河水,她雖然長得好看,但也不會自戀到覺得蘇挽想泡她,她倆身份懸殊太大,沒可能,就算是,她也不可能答應。
她又不是彎的。
“這頓飯是衝你來的。”路瓊瑤把椅子滑到她旁邊,一臉八卦,“上周那杯咖啡,這周的聚餐,你覺得是巧合?”
“路瓊瑤,這個報銷單的第三欄……”
“你別轉移話題。”
阮沅終於轉過頭,她停下鼠標看路瓊瑤,她的表情很平和,甚至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像是大人在面對小孩子追問“天為什麽是藍的”時候的那種耐心。
路瓊瑤被她看得一愣,明明阮沅不過才二十四歲,卻總讓她覺得,阮沅身體裡住的是一個滄桑老人。
那種“我已經看淡一切,世間一切浮華與我無關”的感覺,她對別人毫不關心,也根本不在乎任何人。活得像個遠離人群,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
每次她跟阮沅說點什麽,阮沅都是一臉平靜的應著,從沒見過她臉上出現過什麽激動的表情。
“我知道,”阮沅聲音溫和,“蘇挽是公司領導,我只是普通員工。”
這句話的意思路瓊瑤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不是“她是副總所以我不能拒絕”,而是“她是副總,她想做什麽我也攔不住,所以沒必要為這件事消耗情緒”。
路瓊瑤看著阮沅,她比阮沅小一歲,明明是同齡人,但自己始終是個長不大的小孩,為人處世隨性幼稚。反觀阮沅,做事冷靜認真,待人平等溫柔,比她更像個成熟穩重的成年人。
路瓊瑤有點挫敗,她撇嘴,有點不高興,又想到阮沅平時對她還挺好的,經常給她帶小零食,兩人時不時周末還出去一起逛街喝奶茶,雖然都是她一路廢話,阮沅很少說話,但是她聽自己說話很耐心,從沒有不耐煩,聲音又溫柔,人聰明學東西快懂人情世故。
別說蘇挽會喜歡阮沅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要愛上阮沅了。
阮沅高挑漂亮,工作態度又好,性格也好相處,一點沒有高傲看不起人的架子,除了看起來有點冷淡外,但這不算缺點,反而是她的魅力,吸引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蘇挽真的追阮沅……
路瓊瑤想了想,也不是沒有可能,蘇挽沒理由不喜歡阮沅,本來蘇挽也是個拉拉,大家都知道。
這樣想著,路瓊瑤又笑了,開始期待一段浪漫的辦公室戀情,以後可以天天吃瓜,真開心。她哼著歌,打算等會下午茶點奶茶的時候,偷偷給阮沅備注全糖,讓她吃胖點。
阮沅太瘦了,170的個子,體重才52,感覺風一吹她就飄走了。
*
周五晚上,蘇挽訂了希爾頓酒店的日料餐廳。
路瓊瑤挽著阮沅進去的時候,嘖嘖咂舌,她拿出手機搜,倒吸一口氣,人均四位數的店,蘇挽請整個財務部六個人,眼睛都沒眨一下,富婆就是不一樣。
包間按五行分類,金木水火土的中式包間,帶著暗黑禪意的風格,暖金燈光打下來,透著一股低調的高級奢華。
阮沅被安排坐在蘇挽對面。
不是她自己選的位子,進來的時候其他幾個同事已經把靠裡的位置佔滿了,只剩下蘇挽正對面那個空位,像是所有人默契留出來的。
蘇挽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服套裝,裡面是白襯衫搭黑領帶,疊了件雙排扣馬甲。左手腕表,右手細鏈條點綴,長發流順光澤,落在肩上,整個人貴氣十足。
她靠在椅背上,一條腿隨意搭著,手指捏著清酒杯,姿勢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松弛感,那是優渥家境養出來的從容,從小到大見慣繁華後自然流露的本能。
“小阮,嘗嘗這個。”蘇挽把一份海膽壽司推到阮沅面前。
阮沅夾起來吃了,點了點頭說謝謝,蘇挽看著她,笑了笑。
同事們都在聊各自的話題,市場部的新項目,今年的年終獎會不會縮水,誰家孩子要上小學了雲雲。
阮沅大多數時候在聽,偶爾被問到才答兩句,聲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晰,每句話接得恰到好處,不會冷場,也不搶話。
蘇挽注意到,她喝酒的速度很快,看不出來還是個小酒鬼。
阮沅面前的清酒壺已經空了兩壺,她喝酒的樣子不引人注目,輕輕端起杯子,喝完放下,跟平時工作一樣安靜。
第三壺空了的時候,蘇挽伸手把酒壺拿過來放到自己這邊。
阮沅抬起眼睛看她,那雙眼睛因為酒精的緣故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但裡面依然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安靜地看著蘇挽,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喝太快了,緩一緩。”蘇挽看著她說。
作者有話說:
阮:一人我飲酒醉
第4章 004
阮沅沒爭辯,她收回視線,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刺身。
蘇挽覺得阮沅今晚的狀態不對,在借酒消愁,發泄情緒。她想,這人還挺悶的,心裡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十點半散場。
幾個同事都很識趣地先走了,路瓊瑤臨走前看了阮沅一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跟著其他人一起出了包間。
門被拉上,包間裡只剩下蘇挽和阮沅兩個人。
“走吧,我送你。”蘇挽站起來,拿起放在旁邊的手包。
阮沅也站起來,清酒的後勁顯然上來了,她站直的那一瞬間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蘇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阮沅的手臂隔著薄薄的針織面料,體溫比蘇挽想象的要低。
“謝謝。”阮沅道謝,自然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
蘇挽沒說什麽,走在前面推開包間的門,代駕已經把車開了出來,深藍色敞篷邁凱倫,蘇挽拉開後座車門,阮沅彎腰坐了進去。
一路安靜。
阮沅靠在座椅上,頭微微偏向車窗那邊,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去,她閉著眼睛,睡著的樣子格外迷人。
蘇挽坐在她旁邊,用余光看她。
她閉著眼睛的樣子,跟清醒時那種滴水不漏的溫和不太一樣,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緊抿,像是在防備和抗拒。
蘇挽的房子在林城西路的閱山湖,一套觀湖大平層,代駕把車停進地庫,蘇挽付了錢讓人走了,側過身去看阮沅。
“到了。”
阮沅沒反應。
“阮沅。”
還是沒反應,她呼吸聲均勻,是真的睡著了。
蘇挽盯著她看了幾秒鍾,然後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彎下腰把阮沅一條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從車裡帶了出來。
阮沅很輕,她整個人靠在蘇挽身上的時候,腦袋垂下來抵在蘇挽的肩上,呼吸帶著一點清酒的甜味,溫溫熱熱地打在蘇挽的鎖骨上。
她身上帶著一股很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就是超市裡賣的那種最普通的洗衣液。
蘇挽進電梯的時候低頭看了她一眼,電梯裡的燈光很亮,阮沅白皙的皮膚因為酒精帶著點透紅,她的眉頭還是蹙著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蘇挽西裝的下擺,抓得很緊。
蘇挽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
她蘇挽帶人回家,從來不是以這種方式,以前那些前任也好、曖昧對象也好,來她這裡的時候都是清醒的、漂亮的、帶著明確的目的。
沒有一個是在她車裡睡著,然後被她半抱半拖上樓,搞得像她強迫似的。
為什麽阮沅對她不抱任何目的?她明明可以利用自己,憑她的美貌輕而易舉,蘇挽有的是錢,交換互利,也不是不行。
蘇挽心情不悅,像一顆石子投入水裡,漣漪一直在心裡蕩著,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門是智能鎖,蘇挽單手覆上指紋解鎖,用肩膀推開門,把阮沅放到客廳的沙發上。
阮沅的身體陷進米白色的沙發墊裡,腦袋歪向一側,頭髮散開鋪在靠墊上。
蘇挽站在沙發前面看著她。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是帶阮沅去第二場見朋友,等她醒過來,在她家裡過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做一頓早餐,說幾句好聽的話,一切順理成章地推進,這是她最熟悉的劇本,閉著眼睛都能演。
但阮沅喝醉了,不僅沒去第二場,她人也沒醒。
而且還哭了。
一開始蘇挽沒發現,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彎腰想把阮沅的鞋脫掉,手指剛碰到鞋帶,忽然聽到一個很輕的聲音。
她抬頭,阮沅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眼角有一道水痕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沒入發間,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無聲地、緩慢地,像是被摁住的水龍頭,終於松開後,頃刻間全都流了出來。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變得有些不穩,她沒有抽泣,沒有嗚咽,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浸濕了沙發墊的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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