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第317章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第317章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第317章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嘉祐二年二月十六,禮部貢院。

  開封城尚在早春的寒意中沉睡,可在這裏,雖說“二月春風似剪刀”,但哪怕凜冽的晨風刮在臉上讓人覺得生疼,卻也絲毫無法冷卻兩千餘名舉子心中那份滾燙的期盼。

  院牆依舊被一圈帶刺的棘籬圍著,頂盔摜甲的禁軍守衛著朱漆大門。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湧動的潮水,將貢院門前那片開闊地都快塞滿了。

  人聲、馬嘶、車軸轆轆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更是彌漫著汗味,以及早點攤飄來的食物香氣。

  陸北顧是跟程頤、程顥從國子監裏一起過來的,他們雖然起的也挺早,但頭一遭經曆禮部省試放榜的他們,顯然低估了舉子們看榜的熱情。

  “說是寸步難行也不爲過啊。”

  “是啊。”

  穿過了東大街之後,前面因爲很多巷子都能走,所以沒那麼擁擠了,然而等走到了貢院門前的那塊開闊地,那種擁擠感複又撲面而來。

  “這邊!這邊!”

  一聲急切的呼喊穿透嘈雜,陸北顧循聲望去,發現是有人在沖著程顥揮手。

  這人他倒是見過,是二程的河南府同鄉,名爲朱光庭,今年十九歲,屬於舉人裏面年紀偏小的了。

  “我們先去那邊。”

  “行。”陸北顧點點頭。

  每個人根據自身的籍貫和經曆,都有不同的交際圈,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隨後,程顥和程頤走向了河南府籍貫的舉子們聚集的地方。

  大宋的中原地區,分爲三個路,分別是以開封府爲核心的京畿路,以河南府爲核心的京西北路,和以襄州爲核心的京西南路。

  河南府,管轄的就是西起澠池,東到泗水這片地域,其實就是傳統意義上的洛陽地區。

  因爲由漢自唐,洛陽在曆史上長期有著特殊地位,所以大宋也常委任重臣爲西京留守,負責整個河南府乃至京西北路的事務。

  而河南府籍貫的舉子,正很明顯地圍繞著一個披著貂裘,身材健碩,舉止間頗有貴氣的中年人。

  此人陸北顧聽二程講過,名爲李寔,出身開國功臣之家,在西京洛陽是頂級的名門望族,他在慶曆年間就因爲家中的安排,通過恩蔭的途徑出任過太常博士。

  但李寔其人飽讀詩書,常以非進士入仕爲恥,故而當官沒兩年,就辭官回家,在家刻苦讀書,前後考了好幾次科舉,甚至還中進士了,只不過排名不滿意,所以選擇重頭再來。

  只能說,家底還是厚。

  考試純圖個名次,根本不在乎當官那點俸祿。

  穿過人群的時候,陸北顧還看到了曾鞏等人的身影,曾鞏和他的弟弟曾牟、曾布,從弟曾阜,以及妹夫王無咎、王彥深都在一起。

  春寒料峭,曾鞏穿的還是當初他們在嶽陽樓見面時的那件打滿了補丁的長衫,也是挺抗凍。

  王陶送的貢細布他似乎並沒有拿來裁衣服,不過他面色看著倒還好。

  因爲隔著不少人,所以曾鞏看到陸北顧的腦袋之後,並未說話,只是互相頷首緻意。

  那邊都是江西籍的舉子,許久不見的王韶正在跟曾布說著話,看樣子神態也很輕松,想必自覺考的不錯。

    再往另一側,則是聚在一起的福建籍舉子。

  呂惠卿此刻正與林希、章惇等人交談,章衡則站在一旁,神色沉穩,並未參與議論,只是目光沉靜地注視著貢院大門,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不過他們的神色普遍都不輕松,跟此前自信滿滿的樣子截然不同。

  陸北顧奮力撥開人群,好不容易才擠到蜀地同鄉的小圈子裏。

  “陸賢弟!你可算擠過來了!”

  程建用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發尖:“這陣仗,比省試進場還嚇人!”

  崔文璟笑道:“省試進場的時候,還有很多人想著來的晚進去的快,故而睡了半覺才來,但現在可沒人晚來了。”

  “是啊,真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楊堯谘接口道,他踮著腳尖張望著。

  陸北顧先向衆人拱手見禮,目光隨即落在蘇轍身上。

  “明允先生和子瞻兄呢?”

  “病了,都來不了。”

  蘇轍苦笑道:“家父與兄長自省試那日回來,便都染了風寒汴京這倒春寒,夾著那場大雪,實在太過酷烈。家父年近五旬,兄長又是大病初愈,哪裏禁得住?咳喘流涕,頭熱反覆。”

  “那現在怎麼樣了?”他趕緊問道。

  “臥床近月,湯藥就沒斷過,那股病來如山倒的勁兒總算是過去了,不過身子依舊虛乏得很,說話都帶著喘,實在不敢再出門吹這冷風,便囑托我前來候榜。”

  陸北顧點點頭,希望此前的腹瀉,沒有嚴重影響到蘇軾的成績吧。

  不然的話,他這個煽動蝴蝶翅膀的穿越者,還是有些愧疚的。

  “子瞻兄病上加病,考得如何?”

  蘇轍的語氣倒是輕快:“不過說來也奇,兄長病中雖苦,精神卻極好。每每清醒時,便拉著我說起省試後兩日雖凍得手腳麻木,但下筆時如有神助,文思泉湧,尤其那篇策論,寫得酣暢淋漓,自覺比馬季良園那篇還要好上幾分,想來考得應是不錯。”

  真是天生的狀態選手啊。

  不過這倒不奇怪,蘇軾這種人,本就跟正常人不一樣,將蘇軾拿去跟李白比倒是恰當,都屬於那種寫作狀態好,怎麼超神發揮都不爲過的人。

  當然,蘇軾如果寫作狀態不好,或者腦子一抽,也很容易搞砸就是了。

  反正這種事情就跟擲骰子一樣,而既然擲到過一點,那就也總有擲到六點的時候。

  陸北顧聞言,心中也爲蘇軾的發揮感到高興,他拍了拍蘇轍的肩膀道:“子瞻兄才情天授,此番定能高中。倒是子由,你既要照料父兄湯藥,又要獨自肩負這候榜重任,頂著寒風擠在這人堆裏,著實辛苦了。”

  “不妨事。”

  蘇轍笑了笑,他年紀最輕,身體正是最好的時候,這種事情也只能他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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