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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張保慶舍不得,自己一天天喂大的鷹,哪舍得讓它吞軸?這隻小鷹長得快,不久已經會飛了,羽翼漸豐,一身白羽白翎,站在保慶肩膀上目she金光神威凜凜,四舅爺見了更是驚歎,因為山裡人認為白鷹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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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鷹在東北非常罕見,可遇不可求,大多數獵戶一輩子也見不到一次白鷹,而火炕上孵出的小白鷹隻認張保慶,因為它一出世看見的就是張保慶,別人一概不認,誰近前它就啄誰,從此這一人一鷹寸步不離。
長白山九月便飛雪,到了冬季,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冰雪覆蓋著森林和原野,這時候獵犬就沒用了,能林海雪原上翱翔的只有獵鷹,它們飛上山巔,目she神光,穿過白茫茫的森林和風雪彌漫的糙甸,搜尋一切可以活動的獵物。酷寒迫使那些雪兔狐狸從窩中出來覓食,鷹發現獵物就會飛到其上空盤旋,只等待獵人一聲呼喝,命令它們立即對準獵物從空中追逐撲擊。在長白山的原始森林深處,有個專養獵鷹的鷹屯,至今保持著鷹獵的古老傳統,進入冬季,獵人們騎馬架鷹結夥進山,張保慶也帶著他的白鷹去湊熱鬧,哪想得到這隻沒馴過的白鷹,與生俱來的迅猛凌厲,雖然幼小,只能捕些野兔野鼠,那也比別的獵鷹都厲害,獵人們在旁邊看了個個眼紅,都識得是能通人xing的白鷹,別看鷹屯裡有這麽多獵鷹,你六個是半打,十二個半打捆一塊兒再翻一倍,頂不上人家這隻白鷹的一根毛,當場有獵戶拿貂皮人參來換,張保慶抵死不肯,他跟這隻鷹天天在一起,一年下來感qíng已深,如兄似弟,親哥兒倆一般,誰也離不開誰。
轉眼到了臘月,快過年的時候。四舅爺和老伴兒套上騾馬拉的大車去趕集,山裡人出去趕趟集不容易,一般要去個三五天才回,留下張保慶在屯子裡。老頭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進山,風頭不對,怕是要變天。張保慶答應了,只在屯子外邊縱鷹放狗。
這天早上,保慶遇到鷹屯的一對兄妹,也是養鷹的獵戶,當哥的叫二鼻子,以前把鼻子凍壞了,天一冷鼻涕就堵不住,說話都說不清楚,二鼻子的妹妹叫菜瓜,山裡的姑娘就是這種名字,認為名賤才養得住,一對大眼,長得挺水靈,怎麽看也不像跟二鼻子是一家人。
三個人年紀相仿,二鼻子認識張保慶,也眼紅那隻白鷹,可是一直不服,他二鼻子祖上曾經跟隨老王努爾哈赤起兵征戰,拽著龍尾巴進山海關,騎she鷹獵的傳統保持了千百年,他起早貪黑馴出的獵鷹百裡挑一,三個人年紀相仿,二鼻子認識張保慶,也眼紅那隻白鷹,可是一直不服,他二鼻子祖上曾經跟隨老王努爾哈赤起兵征戰,拽著龍尾巴進山海關,騎she鷹獵的傳統保持了千百年,他起早貪黑馴出的獵鷹百裡挑一,怎麽會不如張保慶在山裡撿回來的鷹?
當天,二鼻子和菜瓜背弓cha箭,帶了麅子皮的“仙人住”,穿得嚴嚴實實,肩頭各架一隻黑鷹,正要到森林中捉剃jī,準備過年燉了吃,他問張保慶敢不敢上山比一比,看誰的獵鷹厲害。張保慶斜看了二鼻子一眼:“憑你那兩隻糙jī土鳥,也配跟我的鷹比?”
二鼻子說:“保慶你小子就會耍嘴皮子,腿上拔根汗毛你都能當哨兒chuī,只是不敢真比。”
張保慶讓二鼻子拿話一激,馬上回屋穿嚴實了,捂好狗皮帽子,順手拿了四舅爺的“仙人住”,所謂的“仙人住”是種麅子皮睡袋,危難時躲在其中可避風雪,又帶上白鷹,同二鼻子兄妹趟著齊膝深的積雪,翻山越嶺往密林深處走。
當天的天氣不錯,晴空白雲,沒有風,也不是很冷,湛藍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三個人走到一個冰凍的大瀑布上方,但見冰雪覆蓋,萬物沉寂。
張保慶舉目四顧,看了一陣,轉頭問二鼻子:“怎麽比,哪隻獵鷹捉的雉jī多算誰贏?”
二鼻子說:“捉雉jī不帶勁,讓獵鷹到雪窩子裡逮狐狸,誰逮的狐狸大算誰有本事!”
張保慶說:“二鼻子你流鼻涕流得太多,把腦袋都流空了,這麽深的積雪,上哪找狐狸去?”二鼻子將手一指,說道:“那邊有狐狸,怕你沒膽子去,咱把話說頭裡,不敢去也算輸。”
張保慶以往在外邊混,寧讓人打死,不讓人嚇死,殺七個宰八個誰他都不服,怎麽能讓二鼻子叫板叫住了?他瞪起眼說:“只要你有膽子去,我一定奉陪到底!”
菜瓜一聽二鼻子和張保慶鬥氣兒打賭,要帶獵鷹下去捉狐狸,嚇得臉都白了,幾百年來誰敢進入冰凍瀑布下的山谷?
第二章 狐狸旗子1
凍結的高山瀑布,形同身披冰甲玉帶的巨龍,翻過高山一頭扎進莽莽林海,落差將近兩三百米,分成好幾層,一段一個近乎垂直的斜坡,雲霧繚繞,兩側高山巍峨陡峭,站在高處往下看,如臨萬丈深淵,令人頭暈目眩。
深處是條河谷,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群山,森林和雪原等地貌在其中jiāo錯分布,嚴冬時節積雪太深,獵狗進不去,獵鷹很容易撞到樹或山壁,人到裡頭也會迷路,狡猾詭變的狐狸為了避開天敵,習慣將深谷當做巢xué過冬。
張保慶曾聽四舅爺說過,大瀑布是從深山之內湧出的冰河,當年關東軍曾經在此屠殺大批朝鮮族抗日遊擊隊,日軍將捉來的遊擊隊員五花大綁扔下冰河,活人扔進去,不等落到谷底就凍成了冰棍,很多年前河道塌陷形成深谷,由於年代深遠,谷底均已被次生植所覆蓋,其下多有陷人無底的雪dòng,又相傳有鬼怪作祟,可以說危機四伏,二鼻子要下去捉狐狸,豈不是活膩了找死?
不過之前說了大話,張保慶雖然心裡後悔,也沒法兒再往回收,他想了想,找個借口說:“下去捉狐狸正合我的心意,可你們倆沒有獵槍,隻帶了弓箭,萬一……萬一遇上熊,又該怎麽對付?”
二鼻子說:“你看把你嚇的,這不還沒下去嗎?下去也不可能遇到黑瞎子,這麽冷的天,黑瞎子早躲進樹dòng裡貓冬了!
張保慶本想說:“冬天也有人在山裡遇到熊,如果有一隻躲在樹dòng中冬眠的熊瞎子被意外驚醒,進而狂xing大發,那是誰都惹不起的;另外據傳五六十年代北朝鮮鬧饑荒,樹皮都讓人扒下來吃沒了,那邊的熊餓急了眼,被迫跑到長白山這邊找吃的,當時也傷過人。”可他一聽二鼻子小瞧自己,明明是話到口邊,卻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他們二人不顧菜瓜的勸阻,打定主意要進深谷,是死是活各安天命,非見個高低輸贏不可,但是在森林中走了一天,眼看日頭往西沉,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半夜下去,隻得先找處背風的山坳過夜,天一黑,山裡氣溫驟降,零下三十幾度可不是鬧著玩的,不過長白山的獵戶冰裡生雪裡長,自有他們的法子。二鼻子帶頭動手,先掏個屋子模樣的雪dòng,然後在雪dòng中籠起火堆,鋪上麅子皮睡袋鑽進去,捂好狗皮帽子圍火而坐,一邊生火造飯,一邊用刀子削樺木皮做滑雪板。當地人遇上大雪封山或追擊獵物迷路的時候,往往會掏個雪屋抵禦酷寒,任憑雪屋外風chuīláng嗥也不在乎。
張保慶從沒住過這樣的雪屋,他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只見頭頂和四周銀裝白壁,晶瑩通透,上下左右全是冰雪,二鼻子兄妹將熱滾滾的鍋子放在雪屋中煮水喝,雪屋不僅沒有融化,熱氣升到屋頂突然遇冷,反而變成冰屑緩緩飄下,到處白霧蒙蒙,真好似做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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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鼻子兄妹抓來雪水放到鍋裡,架到火上煮得熱氣騰騰,喝了可以取暖,吃的是刨花魚,那是剝皮之後凍成冰棍的哲羅鮭,切成刨花似的薄片,蘸點野辣椒直接放到嘴裡,吃起來鮮涼慡口。長白山的獵人冬天進山,總要帶上幾條凍得梆硬的魚,吃過魚ròu,剩下的魚骨魚頭放到熱鍋裡加上山辣椒和血腸煮,一口下去熱辣辣滑溜溜。吃飽穿暖之後,整上兩口二鼻子帶的“悶倒驢”,三個人便蜷縮在麅子皮口袋中,熬過了漫長的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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