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第273章 他不是知道錯了

第273章 他不是知道錯了

   第273章 他不是知道錯了

  陸北顧心頭猛地一跳,目光仔細地往那位與胥吏據理力爭的婦人臉上看去。

  那眉眼確與他有六七分神似!

  只是生活的風霜在她眼角刻下了細紋,臉頰也因寒冷而失去了豐潤,帶著一種長期清苦生活的感覺。

  但當她因憤怒而蹙眉時,眉宇間那股倔強,卻讓陸北顧感到一種莫名地熟悉。

  就在這時,那瘦高個胥吏見婦人非但不肯就範,還敢當衆頂撞,臉上掛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他猛地擡腳,狠狠踹向鋪子門口支著的一塊厚實木闆,那正是婦人用來擺放新鮮豆腐的案闆。

  “哐當”一聲響,木闆應聲翻倒,上面的豆腐塊瞬間摔落在地,七零八碎的在冰冷的泥土和汙水裏滾了幾滾,更是全都沾滿了汙穢,破碎不堪。

  婦人驚呼一聲,試圖挽救,卻滑了一下,踉蹌著幾乎摔倒。

  “住手!”

  陸北顧再也按捺不住。

  他撥開身前兩個看熱鬧的行人,一個箭步沖到了豆腐鋪前,橫身擋在了那婦人面前,怒視著兩個胥吏。

  張載緊隨其後,也站到了陸北顧身側。

  “呵?哪來的?想學人英雄救美?”

  胖胥吏上下打量著陸北顧身上的絲綿袍,嘴上不在意,眼中卻閃過一絲忌憚。

  他們都是在市井間廝混的,最是有眼力見兒,也最是喜歡頭一眼就從人衣著打扮和氣質上面,來判斷對方是否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

  陸北顧這身衣服以及他的氣質,讓兩名胥吏下意識地就覺得對方定然不凡,不是個好相與的。

  但此時他們仗著這是他們的地盤,氣焰依舊囂張。

  “收的是官府的例錢!識相的趕緊滾開,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官府的例錢?”陸北顧的聲音冰冷,“我可聽說了,開封府新頒的《市易新則》明令要取締一切非法攤派雜費,你們口中的‘免行錢’、‘鋪席錢’、‘清潔錢’、‘燈油錢’,可有開封府衙加蓋大印的正式文書?可有三司核準的稅目?有的話就拿出來!”

  陸北顧話不多,卻直接點出要害。

  王安石整頓虹橋市場的核心,正是要革除這些胥吏巧立名目、盤剝商販的積弊,只不過《市易新則》醞釀了許久之後剛頒布,這把大刀沒落到這些基層胥吏頭上,還沒人曉得輕重呢!

  甚至,這些基層胥吏,還以爲開封府裏的包拯和王安石,跟曾公亮一般,是來鍍個金便高升了的。

  殊不知,這兩位可都是敢於改革的鐵腕人物!

  至於爲什麼從陸北顧上個月寫出那篇《論漢唐以來吏治得失》,到今天,開封府衙才醞釀出來針對胥吏的改革。

  那自然是因爲開封府畢竟是大宋東京,作爲首善之地,很多事情一旦牽扯過廣,根本就不是開封府衙本身能決定的。

  實際上,若不是有著文彥博、富弼、韓琦等兩府相公的鼎力支持,就針對市場交易這點事情,小一個月的時間可都定不出規製呢.按照大宋官僚體系的行政效率,這已經算是辦得速度飛快了。

  兩個胥吏被問得一窒。

  關於《市易新則》的事情,他們也是昨天才聽說,只是都沒有當一回事。

  畢竟這麼多年了,開封府衙裏的官員們來來往往,不乏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的,但他們這些基層胥吏,不還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該怎麼收就怎麼收?也沒見誰真的能把這些風氣徹底扭轉過來。

  胖胥吏眼神閃爍,強辯道:“你懂什麼!這是虹橋市集的老規矩!多少年了都這麼收!”

  “老規矩?”

  陸北顧目光掃過圍觀的商販和百姓。

  “諸位街坊鄰裏,可有人多年前見過朝廷明發的文書,準許他們收取這些名目的錢財?若有,請站出來指證,我即刻向兩位賠罪!若無.”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那便是假借官府之名,行敲詐勒索之實!”

  人群一陣騷動。

    “是啊,從沒聽說過什麼文書。”

  “就是勒索!”

  “這位公子說得對!”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雖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個胥吏耳中。

  他們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尤其是那個瘦高個,惱羞成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鐵尺上:“小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敢汙蔑公差?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說著,竟作勢要抽出鐵尺。

  “你敢!”

  張載怒喝一聲,主動上前半步護住陸北顧。

  他本就是胸懷浩然之氣的人,這種事情,便是沒有陸北顧,他也管得,更何況陸北顧剛幫了他大忙,更是不能坐視不理。

  陸北顧也不慫,往前走,對著兩名胥吏喝道:“來,是個帶卵的往這打,打到開封府衙去,我倒要看看國子監的臉面是不是你能打的!”

  胥吏動作一滯。

  就在這時,一聲沉喝,從人群外傳來。

  “住手!”

  人群被差役強行沖開,讓出一條通路。

  只見王安石身著官袍,外罩貂裘,正冷冷地盯著眼前的兩個胥吏。

  他並非獨自前來,身後跟著數名身著皂衣手持水火棍的開封府衙役。

  “王王提點.”

  胖胥吏腿肚子開始打顫,他在點卯的時候認得這位新上任的大官。

  今天運氣實在太差,若是知道王提點來虹橋視察,他是無論如何都會收斂起來的。

  可這下撞到刀口上了,成了要被殺了儆猴的那兩隻雞,怎麼辦?

  王安石卻根本不看他們,沖陸北顧微微頷首後,徑直走到豆腐鋪前,對著那驚魂未定的婦人,拱手說道。

  “本官提點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王安石,先代開封府衙賠個罪。”

  隨後,王安石轉身,目光方才看向兩個胥吏:“你二人,姓甚名誰?隸屬何司?所收款項,名目爲何?可有府衙簽押文書?”

  瘦高個還想狡辯,嘴唇哆嗦著:“王提點,是小的們記錯了,沒、沒這回事.”

  “記錯了?”

  “當街損毀商販財物,意圖毆打士子,衆目睽睽之下,還想狡辯?”

  他不再廢話,對身後衙役下令:“拿下!帶回府衙,嚴加訊問!查清其曆年所收不義之財,勒令如數退還受害商販!其行徑惡劣,依律嚴懲!”

  “是!”

  兩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幹淨利落地卸了兩人腰間的鐵尺和號牌,隨後反剪雙手,押了起來。

  “王提點饒命啊!”

  “小的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哀嚎求饒聲響起,但王安石置若罔聞。

  他很清楚,對方並不是知錯了,只是知道自己快要完了。

  王安石轉向跟在他身後的小官,說道:“張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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