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第263章 張門立雪

第263章 張門立雪

   第263章 張門立雪

  東京城的第一場雪,細碎而執拗,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城內的飛簷鬥拱、青石街巷。

  陸北顧辭別宋庠走出宋府之後,隻覺得雪夜的寒氣砭人肌骨,從嘴裏呼出的白氣,幾乎瞬間就能凝成霧團。

  他踏著薄薄的積雪,根據宋庠給的地址,前往位於旁邊坊裏的張方平府邸。

  對於陸北顧而言,張方平上任三司使,自己這個曾得他青眼、又受他薦書的後輩,於情於理,都該第一時間登門拜謁。

  張方平在京中府邸的門楣並不張揚,但規製嚴謹,看著跟宋庠的府邸外觀區別不大。

  顯然,這也是官家賞賜的府邸。

  門前兩盞燈籠在風雪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門前的石階和緊閉的大門。

  陸北顧上前,叩響了冰冷的銅環。

  片刻,側門開啓一條縫,一人探出頭,上下打量著陸北顧,眼睛還有些惺忪,看起來剛才在睡覺。

  “何、何人來訪?”門房打了個哈欠問道。

  “學生陸北顧,梓州路瀘州合江縣人,乃張公昔日舊識,如今赴京應禮部省試,今日聞張公抵京,特來拜謁.煩請通稟一聲。”

  陸北顧拱手說道。

  “消息倒是靈通。”

  門房嘀咕了一句,目光在陸北顧身上又打量了一下,才道:“稍候。”

  隨即又將側門關上。

  風雪更緊了些,陸北顧站在階下,雪花落滿肩頭。

  他今夜前來,是禮數,也是維系一絲香火情分,並不奢望立刻得到什麼提攜,但姿態必須做足。

  至於門房的態度,陸北顧雖然心裏不太舒服,但也能理解他本來就不指望一個看門的,會對自己這種普通出身,並且看起來是來走動關系的年輕人有什麼好臉色,尤其是在這種萬籟俱寂,對方大概率正窩在椅子裏昏昏欲睡的時候。

  過了好長一陣子,側門才再次打開,這次門房的臉色好看了點。

  “進來吧,張相公有請。”

  他引著陸北顧穿過門房,繞過影壁,向府內走去。

  而府內便有個管事接手引路的工作了,門房徑自回去打瞌睡。

  張方平在京的府邸內部並不奢華,但格局開闊,庭院錯落,回廊下懸掛的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

  管事引著他穿過幾重院落,最終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廳堂外。

  廳堂裏面傳出兩個男人的交談聲,其中一個聲音沉穩練達,正是張方平,另一個聲音則帶著一絲西北口音,竟是範祥!

  陸北顧腳步微頓,心中念頭急轉。

  ——範祥竟也在?

  而且看這架勢,兩人似乎正在商議要事,他此刻進去,是否合適?

  引路的管事在門外停下,隔著門躬身道:“相公,陸生員到了。”

  廳內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快請進來!”說話的反而是範祥。

  這種喧賓奪主很不合禮數,不過考慮到張方平和範祥鐵哥們的關系,似乎也不奇怪。

  陸北顧邁步踏入廳堂。

  廳堂裏的炭火正旺,瞬間驅散了寒意。

  張方平身著常服,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神色間有些許疲憊,在他旁邊同樣身著常服的範祥,坐姿則是筆挺如松。

    兩人中間的紫檀木茶幾上,散落著幾份文書卷宗,顯然方才正在討論其中內容。

  “學生陸北顧,拜見張相公、範公!”

  “不必多禮。”

  張方平擡手虛扶,打量著陸北顧,看著他肩膀上因久等而累積出的厚厚雪花,微微蹙眉,顯然對門房很不滿。

  但他並未直接說“待客不周”之類的話,只是說道:“數月不見,氣度更加沉穩了。”

  “學生聽聞張公、範公抵京履新,特來拜謁,恭賀張公複任三司使,範公履新鹽鐵副使!”

  三司是由鹽鐵司、度支司、戶部司組成的。

  三司使除了統管整個三司工作,以及接受一些獨立部門對其彙報之外,其他工作主要由三位副使分別負責。

  管理鹽鐵司的鹽鐵副使負責商稅、鹽鐵茶等專賣商品、河渠、軍器製造;管理度支司的度支副使負責財政收支、漕運、糧食儲備;管理戶部司的戶部副使負責戶口、賦稅、榷酒、貢品。

  而“三司”這個部門,是宋代以前整個封建時代都從未出現過的。

  此前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朝代,會把所有財權都抓到中樞手裏,更未曾搞出過這麼一個統籌全國財政和相關事務的超級部門。

  實際上,目前的三司,連官帶吏,加起來有編制沒編制的,足有上千人之多,辦公場地更是所有衙門裏最大的。

  而這裏面的油水,只要稍稍漏出來一點,就能讓一個人幾輩子吃不完。

  可以說,現在的張方平和範祥,可不是幾個月以前的張方平和範祥了,職務不僅含權量極高,含金量也極高。

  “呵呵,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範祥笑了起來:“坐吧,剛從哪過來的?”

  “學生方才在宋相公處受教,蒙宋相公指點,方知張公府邸在此。”

  陸北顧依言在一旁,然後簡短地把他在江陵府見到宋祁,受其推薦給宋庠的事情講了講。

  “你看,我說吧。”

  聽了這話,張方平並不出意外,看著範祥笑道:“此前宋祁在交接的時候與我聊過,我猜就是這麼一回事。”

  範祥點點頭,道:“能得宋相公指點,是你的造化,看來你這幾個月在京城也並未虛度。”

  “時間緊迫,委實不敢懈怠。”陸北顧答道,“只是深感經義浩瀚,策論精深,還需日夜砥礪。”

  “哎,你來得正好,我倆方才還在梳理這千頭萬緒的爛攤子。”

  張方平看著陸北顧,話鋒一轉。

  “上次我便看出來,你是個有想法的,來,參謀參謀。”

  說完,他遞給陸北顧茶幾上散落著幾份文書卷宗。

  陸北顧接了過來,其中一份攤開的赫然是《論汴河漕運疏》,旁邊還有標注著“河北糴便”、“祿令編定”、“淯井監鹽法新規”字樣的文書。

  “這”

  陸北顧猶豫了一下,這些明顯是張方平和範祥對於接下來財政改革的計劃。

  張方平哈哈大笑道:“別跟我說‘不敢妄言’!讓你看你就趕緊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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