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深宮魅影,驚弦試霜】
金粉深宮剪殘紅,一任白髮染血濃。
弦驚骨冷試霜意,墨扇輕搖語玲瓏。
——鄴城·太師府禁苑·血色園林——
鄴城之都,金碧輝煌下掩著萬丈深淵。太師府邸之後花園,名喚「藏幽」,此地不種尋常桃李,唯有一片終年不謝之「血蕊梅」。花瓣潔白如雪,蕊心卻殷紅若滴,遠觀之,宛如雪地裡綻開之點點殘血,透著一股教人不寒而慄之病態美。
輔政太師謝成淵,正立於這片殘紅之中。
他那頭披肩銀絲在暮色下泛著金屬般之冷光,手中一柄墨玉剪輕輕合攏,便是一朵正當盛放之梅花應聲而落。
「繁花盛極,必生淫心。」謝成淵語聲平淡,卻有一種如巨石壓境之沈重感,「司馬,清兒這枚棋子,是否已被汝這『師尊』修剪得太過偏激?」
在他身後,司馬微優雅地斜倚在一株老梅樹下。
他那一襲玄青儒衫不染纖塵,白髮如飛瀑般自肩頭傾瀉而下,不著任何髮飾,顯出一種驚世駭俗之文雅與瘋狂。頸間那條名喚「枯骨」之白蛇,正吐著細長之信子,親昵地舔舐著司馬微之耳垂。
「謝相此言差矣。」司馬微修長之指尖輕撫腰間之銀笛「碎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之笑,「清兒本是天外之石,若不以痛苦為刀,何能雕琢出那抹教人窒息之蒼藍?他學會了愛人,這才是吾送予他之……最毒之禮物。」
就在此時,一道纖細之影自花叢深處掠出。
那是一名面容與虞清有七分相似之少年,卻比虞清多了一種如毒蜂般之戾氣。他長髮雪白,然在髮尖與鬢角處,卻挑染著幾抹如殘血般之殷紅。
虞憐。
他手中正提著一名禁軍校尉之斷手,血滴在白瓷般之地磚上。
虞憐跪在謝成淵足下,那雙布滿血絲、卻又純淨得令人心驚之眸子仰望著老人,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之撒嬌與渴求:
「太師……憐兒今日又殺了一人。那人說憐兒之髮色不如清哥哥純粹,憐兒便剖開了他之喉嚨,看著那紅色的血漫過他之眼珠。太師……憐兒今日,美嗎?」
謝成淵伸出冰冷之指尖,挑起虞憐之下巴。他看著這件親手培育之「替代品」,眸底儘是玩弄眾生之殘忍,「美。待清兒歸都,吾便讓汝入主冷宮地窖,親手拿回那卷《仁之卷》。屆時,汝便是這大虞朝唯一的湖藍之影。」
虞憐聞言,發出一陣銀鈴般之笑聲,竟是張口輕銜住謝成淵之指尖,宛如一隻在絕望中尋求寵溺之毒蟲。司馬微在一旁看著這幕「父子情深」,指尖銀笛轉動,發出一聲刺耳之輕鳴。
暗忖:
虞憐之瘋,乃是因他體內那稀釋之藍血毒素,終日焚燒神魂所致。
謝成淵,汝以為掌握了影,便能控制那條真龍麼?
**驚鴻林·驚弦試霜之虐**
與此同時。
回都之路必經之驚鴻林,殘月如鉤,將林間影木拉扯得如爪牙般猙獰。
虞清因「同命契」之負荷,此刻正於馬車內沈睡。他那頭湖藍長髮鋪散在軟榻之上,即便在睡夢中,眉心依舊因感應到白霜之痛楚而緊蹙。
車頂之上,月臨君獨立,墨骨扇微張,扇面墨蘭在寒風中隱隱發出低頻之震鳴。
林間空地。
白霜正試圖調息真氣。脊椎處之青芒如跗骨之蛆,邪狼魃之屍氣正瘋狂啃噬著他之意志。同命契雖以藍血壓制了毒性,然那種靈魂被異化之感,教白霜每走一步,皆如踏在釘床之上。
「弱者之守護,不過是另一種形式之拖累。」
一道充滿侵略性、英氣逼人之語聲,自密林深處悠悠傳來。
弓弧無蹤緩步而至。
他卸下了那張紫金長弓,那一襲墨綠勁裝更顯其身形挺拔如標槍。他看著白霜那搖搖欲墜之殘體,英氣之臉龐上掠過一抹不屑與深深之嫉妒。
嫉妒這殘廢之人,竟能與那抹湖藍同命、同痛。
白霜黑瞳微冷,霜華殘刃倒插於地,勉強支撐著身軀,「弓弧無蹤,汝不在暗處巡邏,來此何為?」
「來教汝一事——何謂『適者生存』。」
弓弧無蹤冷笑一聲,身形瞬動,其速若驚弦脫手!
白霜欲架劍,然重傷之體終是遲了毫釐。弓弧無蹤大臂一橫,竟是極其蠻橫且霸道地將白霜整個人重重按在一棵百年老松之上。
「喀嚓——!」
老松之皮被撞碎,白霜脊椎裂痕處傳來一陣幾乎教人昏厥之劇痛。
因同命契之故,馬車內沈睡之虞清亦是發出一聲沈悶之哼唧,臉色瞬間轉青。
「汝看,汝之挣扎,只會讓他更疼。」弓弧無蹤單手扣住白霜之雙腕,將其死死壓在樹幹之上。他欺身而近,英氣之臉龐幾乎貼在白霜之鼻尖,那股獨屬於頂級獵人之壓迫感與血腥氣,教白霜動彈不得。
弓弧無蹤以另一隻手捏住白霜之下顎,指尖用力,在那蒼白之肌膚上留下紅痕,「白霜,殿下之心,汝佔得太久了。既然汝護不了他,只能讓這份『同命』成為他之枷鎖,那便由吾……來接手他之餘生。至於汝——」
弓弧無蹤湊近白霜耳畔,語氣中透著一種總攻般之殘忍與曖昧,「便乖乖做一柄不會說話之鈍劍,看著殿下在吾之懷中,綻放那抹不屬凡塵之絕色。」
白霜雙目赤紅,瞳中綠芒爆閃,那是來自邪狼魃之瘋狂。他喉間發出野獸般之低吼,然每一下反抗,皆會透過契約,讓馬車內之虞清發出破碎之喘息。
他只能死死盯著弓弧無蹤,那種被強者全面壓制、連護主之權亦被剝奪之屈辱感,化作了心中最深之恨火。
**車內·墨扇下之非君子挑逗**
車簾無風自起。
虞清緩緩睜眼,映入眼簾之,乃是月臨君那張清絕如畫、卻隱隱透著一股邪氣之面孔。
月臨君不知何時已入了車內,正盤膝而坐,修長之指尖優雅地為虞清梳理著那一頭繁複之長髮。
「白霜……受傷了?」虞清感應到脊骨傳來之重壓感,眸底掠過一抹焦慮,欲起身下車。
「他在外頭,與那獵人切磋劍技。」月臨君溫言應道,墨扇輕拂,一股綿長之墨色真氣化作無形之鎖,將虞清固定在軟榻之上。
虞清懍視對方,「月臨君,汝放開吾。」
「殿下,汝這般性子,真教吾為難。」月臨君身形前傾,湖藍長髮掠過他之掌心。他伸出手,輕輕挑起虞清之下巴,那種長輩之從容在這一瞬化作了一種侵略性之危險。
「汝師尊教汝如何殺入地獄,謝成淵教汝如何剪裁人性。然,汝似乎還未學會,如何利用這副連吾亦會心動之皮囊。」
月臨君俯下身,唇瓣幾乎貼在虞清之耳廓,語氣中透著一種「非君子」之挑逗與沈重之愛欲,「殿下,汝以為白霜與弓弧之爭,是為了忠義?非也,彼等要的是汝這抹湖藍,要的是這世間唯一之『真』。汝若想贏謝成淵,便需學會利用彼等之慾,化作汝登上王座之階。」
他輕輕咬了一下虞清之耳垂,力道曖昧至極,帶起一陣陣異樣之顫慄感,「莫要對彼等動真情,動了情之龍,便成了待宰之羊。殿下,汝這般美,莫要負了雲兒之遺志,更莫要負了……吾這一世之愧。」
虞清瞳孔收縮,鴉黑瞳孔死死盯著月臨君。他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這個男人在優雅外皮下之腐朽與孤寂。
「月臨君……汝當真……是個瘋子。」虞清語音發顫,卻透著一抹不屈之叛逆。
「在這大虞,不瘋之人,早已化作了土。」月臨君鬆手,重回優雅之姿,唯餘指尖那一抹殘留之湖藍香氣,在車內久久不散。
**荒野之月·命運之交匯**
夜色深沉。
弓弧無蹤終於鬆開了對白霜之壓制。白霜滑落在樹根旁,劇烈喘息,雙手死死扣入泥土中,霜華殘刃發出沈悶之哀鳴。
弓弧無蹤負手而立,英氣之面孔對著鄴城方向,眸底儘是狂傲之戰意,「白霜,變強吧。若在鄴城門外汝還這般無用,吾之箭,會先射穿汝之心臟,再帶殿下入城。」
馬車內,虞清重新闔上眼,然那一滴湛藍之血淚,卻是在黑暗中緩緩滑落。
他明白,這場權權力與欲望交織之局,正將他身邊所有之守護與執著,一點一滴,化作最瑰麗之墨祭。
而在那金粉鄴城中,虞憐正捧著一盞紅酒,看著鏡中那頭白髮紅妝,笑得淒厲且燦爛。
「清哥哥……快回來呀……憐兒……等汝等得……骨頭都癢了……」
暗見:
太師府禁苑之血色紅梅,乃是虞憐悲慘身世之縮影。
弓弧無蹤對白霜之強勢壓制,正式挑起了兩男主間之權力博弈。
月臨君之越界挑逗,將虞清推向了「人性」與「帝王道」之最後抉擇。
深宮魅影影幢幢,血蕊紅梅傲晚風。
驚弦試霜情未了,墨扇輕搖語玲瓏。
——第二十三章 · 深宮魅影,驚弦試霜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