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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阿裳的,她下在皇帝身上的毒,毒性凶猛。即使有人救他,也絕對已經傷及根本。”阿芙面色冷淡地補充說。
“梅清望那邊,大多數部署應該暫時駐扎在城外不遠,還確定不了位置,不過城內的人手也已經蠢蠢欲動了。”謝棲抬頭,“我帶來的人也在城外,但人不多。”
我點點頭:“我回京的消息朝中的人已經知道了,他們知曉之前皇帝對我和阿裳的不滿,及時表達了站隊的意向,六成的人都給我遞了投誠的意思。”
風雨欲來,不知道梅清望打算什麽時候動手,且他手中軍隊數量不少。京畿衛雖然為我掌控,但人數和實力遠不敵鎮南軍。我其實不算有十足的把握。
我看著京城熟悉的景色,熟悉得已經到了厭倦之後都能看出幾分新奇的地步了。
眼下也只能靜待,風雨終至的時刻。
第63章 雪恨-奪帝之爭
梅清望很快就等到了這個機會,
是祈禱今歲豐收的秋報之禮。
秋報之禮是大宸每年最為盛大的祭典,屆時皇親國戚、文武百官都會齊聚歸澤壇,祭祀天地,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這一日,整個京城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門前都懸掛著象征豐收的稻穗和瓜果,街道上人頭攢動,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
梅清望選擇在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日子動手,無疑是看準了時機。他深知,秋報之禮不僅是儀式,更是人心所向的象征,若能在此刻一舉成功,便能迅速以“清君側、安社稷”之名穩定局面,將謝家遺孤的旗號徹底打響。他並不擔心我們猜到他會動手,因為這一天遲早要到來。
這一日,天色未亮,宮城內外便已燈火通明,由皇帝親率文武百官前往歸澤壇舉行祭祀。我一身緋色官袍,立於百官之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周遭。沈知弋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我冷漠地看著他,他臉色蒼白,被皇后娘娘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行走間腳步虛浮,強撐著最後的威嚴。我不管是誰救下了皇帝,但在如今這場最後的角逐裡,皇帝已經出局。
祭天儀式莊嚴肅穆,鍾鼓齊鳴,香煙繚繞。廣場上鴉雀無聲,只有風卷動旗幟的獵獵聲,以及官員們整齊劃一的跪拜與起身。
我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的禁軍統領宋凜,他一身玄甲,手按刀柄,眼神銳利如鷹,正警惕地掃視著廣場四周。
儀式一項項進行著,所有人在壇下觀禮。一個面具覆面的祭司於歸澤壇之上起舞,吟誦著古老而空靈的青詞。
那舞姿扭曲而詭譎,那祭司突然直勾勾地望了我一眼。我淡然直視,她轉身繼續舉起火把,好似是我的錯覺一般。
隨著祭壇之上一陣陣鼓聲,我恍然覺得聽起來像是戰場上的破陣曲。隨著鼓聲漸漸消弭,真正的主角要登場了。
梅清望率早已潛伏城中的鎮南軍精銳,於午時三刻,強攻宮門。一時間,宮牆內外殺聲震天,箭矢如雨,甲胄鏗鏘。
我淡然而立,手中正摩挲著一枚從阿裳為我特製的香囊。而今,皇帝也要避我鋒芒。
阿槿不知何時已將蠱盒握在手中,盒蓋微啟,隱約可見數隻色彩斑斕的蠱蟲:“那我們現在做什麽?”
“等。”我望向遠處,天空陰沉得厲害,似有一場暴雨將至,我居高臨下地望著不遠處的宮門,“等梅清望的人離開他們的巢穴,等京畿衛拖住時間,等.......一個可以一擊致命的時機。”
不多時,宮外傳來震天的廝殺聲,伴隨著兵刃交擊的脆響和臨死前的慘嚎。我知道,梅清望的人到了。
宮門大開,煙塵彌漫中,一群身著黑色勁裝的士兵衝了進來,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梅清望。
京畿衛迅速和梅清望的人纏鬥起來,一時間,殺聲震天,濃重的血腥味在蒼穹之下彌散開來。
捧起一個帝王要流多少血,站在高處的人的一個念頭,就要有無數人前赴後繼的犧牲。我想不通,於是無法端坐高台,我舉起刀柄,欣然參與這場注定無人勝出的罪孽的爭鬥,直至浴血滿身。
粘稠的血液砸在我的眼睫上,眼前都糊成了一團血色,耳邊震耳欲聾的殺聲逐漸低啞。
“梅清望,你在等什麽。”我舉起我手中沾血的刀刃,粘稠的血液使這柄武器變得沉重,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力竭,有些舉不起來了,“在等援軍嗎?”
眼前的這些人是提前藏在城內的,但眼下已經被京畿衛控制住了。
“可是你城外的大軍,大概已經中了謝棲的埋伏了吧。”我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謝棲帶著我們能調動的幾乎所有的各方勢力,只等他們出動的那一刻就伏擊、擊殺。“梅大人,我曾經以為我們會並肩作戰,但沒想到最後會刀劍相向,真荒謬啊。”
梅清望崩潰的神情更加震動:“謝無衣,你就該和你那背信棄義的母親和父親,一起去死。”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將他手中的武器打掉在地上,劍刃和青石板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拍拍手,小禾帶著一堆身披甲胄的人踏進來。
梅清望看清小禾身後跟隨的那些將領,眼神徹底灰暗。
“眼熟嗎?”我靠近梅清望,歪歪腦袋,蹲下看著攤在地上的梅清望。
那些將領一齊出聲:“謝首輔深明大義,吾等率眾來歸。”聲音鏗鏘有力,梅清望也徹底失去掙扎的希望。
“這些是我使手段貶黜的將領,我保了他們一命,又給了足夠好的待遇,他們這次特意選了兵強馬壯的幾個,也是來為我助陣的。”我笑著起身。
忽然間,我若有所感地回頭,就瞧見內侍的人群中有一人舉刀向皇帝刺去。
我頓時警覺地衝向阿裳將她拉至身後,卻瞧見皇帝身邊本來無人相救,一旁雍容華貴的皇后卻忽然偏身將那一刀接下。
“沈知弋,你永遠躲在女人身後!”那人怒喝。
“阿娘?”我低頭看向懷中突然開口的阿裳。我仔細端詳那人,發現居然是靈樞閣閣主聞黎。她大概是隨謝棲一起來到了京城,我讓謝棲關著她,但是好吃好喝供著,不過憑她的本事,那種松松散散的軟禁也關不住她。
沈知弋被渾身是血,已經沒了氣息的皇后砸了滿身,皇后沒說什麽話,只是沉默又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像她一直習慣做的那樣默然。反而是沈知弋惡狠狠地盯著聞黎:“聞黎,你居然還活著。”
聞黎繼續開口說道:“沈知弋,你以大義之名屢行諸多不義之事。你不顧摯友情誼,滿眼只有利用;你不顧愛人意願,謀奪覆山秘藥。我曾經覺得當年我們的摯友怎會變成如此不擇手段之人,現在想來,怕不是你本性如此。你倒是好命,在你臨死之前,依舊有被你虛假的情誼欺騙的女子,願意為了你赴死。”
“不過也不是,”聞黎似乎剛剛那一擊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緩緩坐在地上,和坐在血泊裡的沈知弋對視,“也有明明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依舊願意支持你的蠢貨,比如魏紫,比如薑離和謝扶瑾......你和謝扶瑾就是兩個團結的賤貨,你們欺騙自己單純的妻子為你們所用,算計得連孩子也不放過。只是可憐我和長風年輕不懂事,非要多管閑事摻和你們的事情,是我非要去救下懷著身孕還被你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魏紫,才被你這個狼心狗肺的下了毒。”
聞黎睚眥欲裂,再次握緊刀柄:“你不會好奇梅清望哪裡來的本事糾集這麽多情報嗎?是長風做的,我才知道長風心疼我這麽多年受的折磨,又擔心在她死後我的安危,所以在她死後啟動計劃,一步步推波助瀾,精心策劃了你今天的下場。
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麽還活著嗎,我告訴你,是長風為了救我,將我體內你給我下的毒引渡過去了。我那麽努力了依舊留不住她的命,所以我當然也要找你索命了。”
“我只是想救一救我曾經的摯友,卻不想你們早就已經變成了索命的倀鬼......可是,你們偏偏要害死我的愛人。是我識人不清,可長風不過是心軟了一些,我的妻子有什麽錯!”聞黎痛苦地哀嚎著。
“阿娘。”我身邊的阿裳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別叫我阿娘!你看到了,你是沈知弋的女兒,我恨毒了你。”聞黎轉過頭怒斥阿裳。
我攬住阿裳,輕輕地拍了拍她,然後開口:“聞閣主,阿裳沒有做錯任何。”
聞黎看了看我,像是發現什麽好笑的事情,她笑彎了腰,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嘲諷,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我:“謝無衣,你以為你的阿娘和阿爹就很愛你嗎?謝扶瑾明明知曉沈知弋要殺他,卻口口聲聲說什麽君要臣死,居然帶著謝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甘願赴死。他們可沒想過要讓你活著。”
梅清望幽幽開口:“你阿娘和阿爹早就站隊了這個無情無義的皇帝。當年的那場奪帝之爭,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決出勝負,沈知弋卻因為害怕,因為卑劣,先是將顧相和昭慧公主的情誼捅到了先帝面前,用昭慧殿下的未來逼死了顧言惟,顧相為了昭慧公主的名聲坦然自盡,再後來沈知弋又借著往日情誼,用不光明的手段害死了沉浸在悲傷中,且對摯友毫不設防的昭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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