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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有人暗中相助吧。不然我一個人,應該其實逃不出來的。”青微這會並沒有在笑,她有些抱歉地看著我說,“但我並不知道沈緣是殿下和誰誕下的孩子,只是殿下為我賜過名,我不能不管她留下的血脈。
抱歉,之前都是玩笑話,在我心裡,我一個琵琶女,其實並沒有資格做殿下的妻子,也沒有資格做沈緣的母親。我只是帶沈緣逃出來而已,她從小就很乖,我並沒有很操心。”
“雖說沈緣現在有些叛逆,但都是因為我們多年疲於奔命,我疏於教導的緣故,不是她的錯。”青微很嚴肅地對我說,“不過,我必須說。沈緣很好,我很愛她。這麽多年,或許早就不只是愛屋及烏了,而是因為沈緣她本身對我來說,就是很重要的人。”
第60章 同舟歌
“不過我從未刻意和沈緣提起過這些,就我而言,我並不希望她為了復仇葬送她的一生。那麽多人前赴後繼地死去了,沈緣一個人又能改變什麽呢。”青微臉上又熟練地揚起笑意,她對著我說,“不過,我猜測當年我之所以能順利帶著圓圓逃出來,或許還要感謝你阿娘的相助呢?雖然當年薑離和謝扶瑾,也就是你阿娘和阿爹,已經站隊了沈知弋。但我也知道,後來昭慧殿下身死。魏紫失蹤後,溫長風和聞黎這兩口子也不知蹤跡,若是沒有薑離和謝扶瑾在其中周旋,我和圓圓不能活到今天。雖然林林和她夫君現在應該很不喜歡你阿娘和阿爹,但我總覺得,這些事情和你們這群小孩子其實都沒什麽關系。不過,你和你阿娘長得真的很神似呢.......”
“沈知弋沒認出來你,大概是他對自己的手段真的很自信,他覺得你根本活不下來。”林桅憶冷笑著補充說。
“你和梅清望並不位列七星,那你們是怎麽攪入這件事情的?”我順著聲音瞥了林桅憶一眼,“我記得梅清望說過,我的母親和他的阿姐是摯友.......”
“我不過一個滿是銅臭的商人,可比不上七絕。”林桅憶說,“是梅清望小的時候又窮又慘,經常挨打。而聞黎醫者仁心,多次救下他,所以清望就認了她做阿姐。之前,聞黎、魏紫和你娘薑離都是至交,魏紫也向來對梅清望多有照拂。後來聞黎她們去了永安,梅清望和她們的聯系就變少了。等到梅清望考取功名到了京城,但,已經是大廈將傾、無法挽回。直到裴宿雪告知真相,梅清望才慢慢取得和聞風樓的聯系與合作。
梅清望一開始以為你阿娘和阿爹是被脅迫或是不知情,是後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沈知弋趕盡殺絕。所以才願意和你合作......後來梅清望發現,你阿娘和阿爹根本就是心甘情願受沈知弋驅使。而同時,你也為權勢所惑,認賊作父,成為了沈知弋的爪牙。”
“雖然我並不完全認同清望的觀點,我覺得你做的那些事情或許是另有隱情,不過當然我也沒有認同你的做法的意思。但是,我也可以確定你阿娘和阿爹都不無辜。”林桅憶看著我,“所以即使我也認為上一輩的恩怨本來就不該延續到你們身上,但是我既然選擇支持清望,就注定要與你為敵。我不會親自動手殺你,但是,如果你和清望對峙,我依舊會對你出手。”
我點點頭:“所以你是為了梅清望入局?”
“也不完全算吧,看眼緣。”林桅憶懶散地坐下,“就像我看青微順眼就願意幫她一把一樣,我幫誰,只是看我心情。我喜歡交朋友,但不是很喜歡摻和別人的因果。其實我當年和溫長風,聞黎也有過交情,所以後來在梅清望決定去找聞風樓的時候也幫了點小忙,也是這樣才敢安心將青微安置在靈樞閣。”
“好了,解藥給我,我可不欠你們什麽了,一群小討債鬼。”林桅憶揉揉眉心。
阿槿給林桅憶解了毒。
“她們當年,為什麽決裂。”阿槿低聲問,“不是很好的朋友嗎?”
“因為,人不可能一直同路吧。”青微說,“當年昭慧公主和沈知策陷入奪帝之爭,所以昔日的故友也只能各自站隊,成為了不死不休的敵人。而贏家擁有了書寫歷史的資格,輸了的人,卻只能被遺忘在舊人的記憶裡。沈知弋這種的蛇蠍心腸,連參與這件事情的人的存在都要抹去......”
“其實,蛇蠍還挺乖的.......”阿槿小聲說。
青微笑了笑:“千蝶都的小輩還挺可愛的。”
“連顧相都被牽連了?”我問道。
“嗯。”青微淡淡地說,“昭慧殿下和顧言惟牽連太深。”
“我提醒你。”林桅憶叉著手後,冷不丁開口,“沈緣不是你想的那麽乖巧,她可以不顧你意願強製你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青微只是勉強笑了笑:“是我虧欠昭慧殿下的,我嘴上說著將殿下奉若神明,可是我卻沒有辦法給圓圓她該擁有的一切。所以不管我受到什麽樣的報復,都是我的報應,我都甘之如飴。”
“隨便你。”林桅憶沒什麽好臉色。“快走吧,這裡沒你事了。一會沈緣找我要人我可惹不起。”
“林林.......”青微似乎是感到抱歉。
“不勞費心。”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沈緣突然出現,嚇了林桅憶一跳。沈緣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陰沉,她死死攥緊青微的輪椅,身體壓迫性地貼近青微,將她帶走,“我們先走了。”
“我勸你們先別跟著,最好是改日再議。”林桅憶意味深長地攔住我們離開的腳步,“她們兩個有自己的相處方式。”
於是我們隻好作罷,只能改日再找機會去找靈樞閣的古方。
回去的路上,我問阿芙:“你真要找那個永安的畫師?”
阿芙沉默了一會,低聲說:“找吧。”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來,在南疆,聞黎閣主警告我的那句話:“珍惜眼前人。”
但我沒說話,我也沉默了一會:“好。”
夜色漸濃,晚風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潤氣息,拂過我們的衣袂。
阿芙拎走想要跟上我和阿裳的阿槿:“別去湊熱鬧,我帶你吃飯去。”
我滿意地和阿芙對視,阿芙無語地帶走了吵鬧的阿裳。
“我們去坐船吧?你是不是還沒怎麽坐過船。”我笑著牽起阿裳的手。
“好啊。”阿裳點點頭。
我們坐在船上,岸邊的燈火次第亮起,在水中投下搖曳的光暈,與天上稀疏的星辰交相輝映。過路人的腳步聲被晚風揉碎,散入粼粼波光之中。
“江南的夜晚,和京城很不一樣。”阿裳輕聲說道,她的目光被遠處畫舫上傳來的隱約絲竹聲吸引,眼中帶著一絲好奇與向往。
“嗯。”我望著她被燈火映照得柔和的側臉,心中那因白日種種而緊繃的弦,似乎也悄然松弛了些。“你若是喜歡,以後我們可以常來。”
阿裳轉過頭,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卻格外耀眼,她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像新月初升。
阿裳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溫聲問我:“無衣,大家都誤會你,你是不是很難過。”
“嗯?”我將阿裳攬在懷裡,“也沒有吧。我不怎麽在意,我本來也不算一個很好的人。”
阿裳遲疑地說:“其實我發現,獲得更多權力之後,詆毀我的人變多了。”
“他們有人說,我利用你,踐踏你,和你一樣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阿裳伸手輕輕撥過水面,“好奇怪,他們明明在詆毀我,但是我好開心。”
“是因為我知道他們說的不對,也是因為他們把我們放在一起。總之,我很開心。”阿裳被我抱在懷裡,我只能看著她的腦袋。
“可是我不開心。”我貼近阿裳,“我不喜歡聽別人說你壞話,你告訴我,都是誰的嘴巴這麽壞......”
“不好,”阿裳的聲音很堅定,“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我知道我承受的非議也許不及你的萬分之一。但是,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什麽樣的心情。”
“阿裳。”我用我的手包裹住她的,“世人愚鈍,皆道你圖謀我許多,卻不知,是我依傍你而活。為舟為筏,隻你需要我,我便心甘情願。”
“你最近思慮重,是因為這個嗎?”我靠著阿裳,“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
“不,不要。”阿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能不能,拜托你來需要我。”
“阿裳,夜間起風了,你冷不冷?”我岔開話題,看見她顫抖的身體,貼心地問道。
“我不冷。”她反而來問我,“你向來怕冷,是不是衣裳穿少了?”
“沒有,”我說,“我已經不會冷了。”
我很喜歡這裡,一個幾乎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認識我們的人不多,我們也不用想著除了我們兩個以外的人和事。可是以後呢,如果阿裳登上帝位,也許我們之間就不會再是我們了。所以我格外貪戀此刻。
我並不在意阿裳和沈知弋一樣,日後會對我趕盡殺絕,於我而言,說不定那反而是一種痛快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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