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頁
他們過來之後,拓跋程立刻說:“你們可算過來了,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說胡話……嚇死人了。”
晏殊禮立刻走上去,本想握住他的手,但想到還得讓林芝來把脈,最後他還是沒有伸手去握。
林芝也走上前給他把脈,過了一會兒,林芝臉色凝重地收回了手:“他的情況確實非常嚴重……不過,我這裡有一味丹藥,應該可以醫治他的問題,你們快去燒水給他喂下吧。”
晏殊禮聞言立刻去燒水,等他燒完水,阮秋鴻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說的話也漸漸讓人聽得懂了,只聽他口齒不清地說道:“我這是……要死了嗎?你們旁邊怎麽站著一黑一白兩個人啊,白色的那個舌頭跟吊死鬼一樣長……”
林芝看了看周邊,翻了個白眼:“你就跟我們說笑吧,你要是真能看見,我肯定早就看見了,來,快給他喂下去。”
晏殊禮一點都不敢怠慢,立刻走過去把阮秋鴻上半身扶起來給他喂藥。阮秋鴻吃完藥,立刻沉沉地睡了過去。
清醒著的三人一陣相顧無言,最後還是林芝開口說道:“等明天早上,如果他能醒來的話,那麽恭喜。如果他醒不來……節哀順變。”
林芝和拓跋程走了之後,晏殊禮看著沉睡著的阮秋鴻,看了好一會兒,他隻覺得自己有些暈頭轉向,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終於克制不住地把頭埋在床榻邊緣,崩潰地大哭了起來。
他哭到幾近窒息,恨不得把這輩子沒有流的淚全都流完,哭到後來沒力氣了,他才脫了衣服到阮秋鴻身邊躺下,繼續悶聲哭。
這天晚上,外面報時的更夫敲了一次又一次的鑼,喊了一次又一次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晏殊禮卻始終沒有睡著。
不過萬幸,到了我後半夜的時候,阮秋鴻退燒了。晏殊禮一時沒有察覺,被阮秋鴻抱進了懷裡。
阮秋鴻在他耳畔輕聲說道:“你別難過,我好了,就是面部肌肉有點兒累。”
溫暖的懷抱讓他頓時放松了下來,他轉過身,也抱住了阮秋鴻。此時此刻,他卻是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哭下去,哭出來的可能就會是血淚。
如果這樣的話,那未免也太嚇人。
他們就這麽相擁而眠到了第二天中午。晏殊禮一覺醒來,卻發現阮秋鴻沒有躺在他身邊,他頓時著急無比,立刻披上衣服就往外面走去。
屋外,阮秋鴻正倚在欄杆上眺望遠方,正午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給他整個人都渡上了溫暖的輝光。
晏殊禮走上前,轉頭看他,嚴肅地問他:“你真的完全好了?你沒有在騙我吧?”
晏殊禮現在一看到他笑就害怕。阮秋鴻卻把自己的胳膊掄圓了揮了幾下,看起來非常有力氣。
他做完這些還蹦躂了幾下,和之前沒有什麽區別,看起來是真的好了。
晏殊禮又給他檢查了一下,確保他的確沒有其他的任何不良症狀之後,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過後他們又特意去感謝了林芝,等到吃過午飯,就啟程朝京城趕去。
時值季夏之末,他們趕到京城的時候,正好下完一場大雨,所有的暑氣都在這場大雨裡消弭。“八月流火,九月授衣”,甚至已經開始有些冷了。
明明他們來到這個生死罅隙裡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年不到,他們卻有了一種在這裡遍歷生死的感覺。
回到皇宮之後,他們發現之前還住在這裡的林榆突然消失不見了。阿福說某天工人去打掃他居住的地方的時候,他人已經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了一張紙條。
那上面寫著:再見了兩位,感謝你們之前對我的收留。不過,經過我的堅持不懈,我已經找到了離開生死罅隙的方法。
本來是想寫信告訴你們的,但是我估計你們回來的時候,已經通過這次考驗了,所以我就先不辭而別了,再見了,兩位朋友,我在其他時空會想你們的。
不過,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許我們會在未來重逢。又或者,你們會在未來看見我的身影呢。 ——你們的朋友林榆。
回到皇都的第六天,新將領上任。在塞外待了幾十年的廖荷漪終回故土。
阮秋鴻聽安然侯府的管家說,廖荷漪作為仙帝長公主,在納老侯爺做駙馬之前就經常在塞外征戰,兩人成親之後,她更是常年混跡在外,每年也就只有少數的時候才會回來。現在的她,終於可以安度晚年了。
阮秋鴻還見到了林應塵。阮秋鴻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和一幫翰林學士據理力爭。
雙方吵得面紅耳赤,神色激動,但她口齒伶俐,和那些自詡讀了不少書的腐儒比起來,竟然是一點都不落下風。
而林芝……據說她後來真的飛升了,那天陵川關天降異象,所有人都聽見了來自九天之上的梵音。
後續的幾天裡,晏殊禮安排好了一切後事,他從曾經的皇室宗親裡選好太子,擬好禪位詔書,並在秋天到來的前一天禪位於太子。
第二日,正是這片國度的秋祭。天朗氣清,碧空如洗,他們登上祭祀的高山,將一株火紅的茱萸遞給了意氣風發的新帝。
“願這裡會在你的手下變得繁榮昌盛,萬邦來賀。”
“兒臣定當不辱使命。”
——卷四《未來》完——
第117章 尾聲
一陣頭暈目眩之後, 阮秋鴻回到了現實。他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旁邊的心電儀從原本的直線變成了正常的心電圖的樣子。
他的手上夾了各式各樣的儀器,這是他的視線范圍內所能觀察到的狀況。
他身上非常痛, 痛得他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只能平靜地躺在那裡, 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過, 和一般病房不一樣的是,這裡就住著他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 他聽見門外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一般人是聽不到這種非常細小的動靜的,只不過他的五官向來比較敏感, 所以他可以聽見。
過了一會兒, 門被人推開了。醫生走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厚厚的隔離衣,戴著口罩和帽子, 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了出來。
看到有人過來, 阮秋鴻心率頓時加快,只見醫生走到他身邊,似乎是對他一陣檢查,又做了各項身體指標檢查以及部分護理。
不過,這麽醒著實在是太無聊了,哪怕是身上有著疼痛,他還是沉沉得睡了過去。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他感到自己的病床被人拖動了,他的身體開始隨著病床移動。
但是他眼皮實在是太沉, 他根本沒有睜開眼睛去看。又過了一段時間,他終於從睡夢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普通病房裡,身邊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看著也不過才八九歲的小孩, 他的臉上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讓人看著隻覺得十分於心不忍。
那小孩和他不一樣,明顯可以自己活動。只是瞪著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看,看得他心裡有些發毛。
突然,阮秋鴻大腦一轉,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不是他之前輔導過的那個小孩嗎?被家暴的那一個。
只是奈何他現在實在是沒力氣,也根本不想開口說話,他就沒有去叫那個小孩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了一陣有人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的聲音,他還當是誰家的親戚在得知自己家裡人的噩耗之後跑了過來,沒想到下一刻,竟然是他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他看見一個精神狀態看著非常差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她膚色慘白,稱得上是心力交瘁,毫無疑問,她就是阮秋鴻的母親,阮悠。
阮悠一見到他醒來的樣子就淚流滿面:“你終於出來了,終於醒了……醫生都說你救不回來了……還說你能被救回來,真是個奇跡。那時候他們都勸我放棄,但是我做了一場夢。我夢見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好,只要你能從那裡回來,你就可以被他們救回來。”
阮秋鴻瞪大了眼睛,心裡非常難受,雖然他現在幹什麽都累,但是基礎的調動一部分的肌肉,還是做得到的。
他又試著動了一下手,發現勉強還是能舉起來的,於是他抬起手,摸了摸阮悠的手以示安慰。
一時間,阮悠哭得更厲害了。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太打擾病人了,於是她和阮秋鴻交代了幾句之後,又立刻離開了病房。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人衝了過來,這一次,那人依然是打開了他們病房的門。男生打開病房門後,停在門口,雙手扶著膝蓋,不住喘氣。
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這一回阮秋鴻看清楚了:門外的人就是晏殊禮。
他的狀態看著也不怎麽好,但是至少比阮秋鴻好多了,他的手上還拿著一籃子水果和一些清淡的飯菜。
阮秋鴻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晏殊禮一來,就開始詢問他的狀態。
阮秋鴻無奈搖頭,顫顫巍巍地舉起自己沒什麽力氣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他現在喉嚨也好痛,他推測估計是之前在icu裡插食管導致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