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碎夢

【第八章:驚鴻照影,剪雪裁冰】

【第八章:驚鴻照影,剪雪裁冰】

籤詩有云:

老樹枯榮指間裁,驚鴻掠影入宮臺。

莫道深情無著處,一寸相思一寸灰。

——鄴城·鳳棲宮——

鄴城深宮,紅牆高聳,宛如重重枷鎖,將這人間富貴與罪惡一併囚禁。

明德皇后之「鳳棲宮」內,暖香繚繞,絲竹低迴。

花園之中,一株名為「血參蘭」之奇花正吐露芬芳,瓣紅如血,蕊白如玉,妖異奪目。

修剪者,乃輔政太師謝成淵。

他白髮披肩,神色淡漠,手中持著一柄墨玉剪,正細細修剪那蘭花之分枝。

其動作極慢,極優雅,彷彿在雕琢一件絕世藝術品。

「太師,這蘭花開得正豔,何故剪去這條長勢甚好之枝椏?」明德皇后立於一側,語帶不解。

謝成淵未曾抬首,墨玉剪輕輕一合,「咔嚓」一聲,蘭花應聲而落。

「繁花盛處,必生冗枝。若不剪之,則養分分散,終難成絕色。」他語聲平和,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之宿命感。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殘影自宮牆陰影中疾射而出,劍光冷冽,直取謝成淵咽喉!

那是月臨君麾下之頂尖刺客,蟄伏多日,唯求此一瞬。

謝成淵連眼角亦未動半寸,左手依舊拈著花枝,右手食指與中指微微一併。

「悲天禁絕手·剪雪。」

僅是輕描淡寫之夾指,那柄精鐵長劍竟如冰塊般寸寸碎裂,化作殘片墜地。

刺客驚愕之際,謝成淵反手一指點在其胸口,指尖未見真氣爆發,卻聞一聲沈悶之骨裂聲。

刺客全身經脈如盆栽分枝般,被一股詭譎氣勁強行「裁斷」,七竅流血,軟倒在地,死狀竟有一種慘烈之對稱美。

「滅口,是庸才之舉。」謝成淵拭去指尖一點血漬,冷冷看向驚魂未定的皇后,「吾要留著清兒,看他在絕望中長出爪牙。這局棋,若無一個勢均力敵之對手,豈非太過寂寞?」

暗見:

九皇子,汝之成長,乃吾之供養。

待汝盛放之日,便是吾剪枝之時。

**旅途·藥力焚身**

距離鄴城十里之破舊驛站。

細雨霏霏,寒意透骨。

房內,虞清躺在殘破之木榻上,湖藍長髮已然褪去,化作如夜之鴉色。

「避色散」藥力正如狂濤般衝擊著他脆弱之皇室血脈。

高熱不退,冷汗涔涔,虞清神智恍惚,那一聲聲沉重之喘息,教守在床邊之人心如刀割。

孤蟬翼跪在床前,雪白羅裙沾染了些許塵土。

她以濕巾輕拭虞清汗濕之額頭,看著那張褪去神性、唯餘人間病色之臉龐,眸底儘是卑微且絕望之愛慕。

她明知這藍髮背後是萬丈深淵,卻仍想化作那深淵底之一抹微塵。

忽爾,孤蟬翼輕啟朱唇,語音低迴,似是囈語,又似是盟誓。

她對著這具破碎之龍體,唱起了那首埋藏心底之長詩:

「墨池寒水冷蘭煙,孤蟬翼薄恨經年。

湖藍映雪驚鴻影,鴉色入墨續殘篇。

君心似城不可攻,妾命如絲繞指纏。

縱使春風吹不盡,一寸相思一寸憐。

願化灰燼隨風去,換君清醒入長安。

莫道卑微無名客,死在指尖亦生天。」

曲罷,淚落。

孤蟬翼指尖輕顫,欲觸碰虞清那慘白之指尖,卻在毫釐間止住。

她暗忖:

殿下,蟬翼明知汝心中裝著天下與血仇,裝不下這半分柔情。

然,只要能守在汝影中,即便是化作灰燼,蟬翼亦甘之如飴。

**衝突·主僕之界**

「退下。」

一道冰冷且帶著戒備之聲傳來。

白霜仗劍立於門檻,黑瞳懍視孤蟬翼,周身劍氣自發擴張,火堆亦為之一暗。

孤蟬翼受驚縮手,低首起立,「婢子……只是想為殿下拭汗。」

「汝之手,不該觸碰他。」白霜疾步而前,強硬地將孤蟬翼擠開。

他心中糾結如麻——他恨謝家,卻又因那枚定魂針而不得不倚賴這別業之人。

更重要者,是他看見孤蟬翼那種眼神,竟教他生出一種莫名之焦躁與嫉妒。

「白霜……」虞清忽爾囈語,手在空中虛抓,「別剪……母妃……別剪斷它……」

他將白霜誤認作了當年慘死之母妃,抑或是那個噩夢般之太師。

白霜心頭一震,伸手握住虞清那雙冰冷之手,欲給予其半分溫熱,卻又想起虞清那種「如見蛆蟲」之厭惡,手懸在半空,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破碎·九皇子之戾**

許是藥力漸歇,虞清猛然睜眼,雙瞳布滿紅絲。

他看見白霜近在咫尺之關切,看見孤蟬翼臉上未乾之淚痕。

第一反應,竟是瘋狂之排斥與羞憤。

「滾……滾出去!」

虞清猛然坐起,抓起案頭掉落之玉簪,直接抵住自己之咽喉,鴉黑長髮披散,顯出一種驚心動魄之戾氣。

「誰准你們……看見吾這副模樣?!」

他引以為傲之冷傲,在他褪去湖藍顏色、露出病容之那一刻,徹底崩塌。

在謝成淵之陰影下,任何弱點之暴露,皆是弒魂之刃。

「虞清!」白霜按住他握簪之手,力道沉穩,「這裡沒有謝成淵,只有吾!」

虞清急促喘息,視線漸漸聚焦。

看著白霜那雙直挺挺、寫滿執拗之黑瞳,虞清之防備竟在一瞬間崩潰,化作一抹嘲諷之苦笑。

「汝等……皆在看吾之笑話。」虞清放下玉簪,指尖深陷肉中,滴下點點藍血,「這便是皇室之血,這便是謝成淵要修剪之冗枝。白霜,若吾真死在回都路上,汝……會洗去汝之劍嗎?」

白霜沈默,隨後單膝跪地,長劍橫於胸前。

「殿下若死,白霜之劍,只會染盡鄴城之血。」

**伏筆·鳳奪定魂**

此際,月臨君身形飄然而至,落於瓦片之上。

「殿下,藥力已化,回都之引線已燃。」他墨扇輕搖,語氣冷肅,「明德皇后手中那枚『定魂針』,乃其續命之物。若要取針,必先奪鳳命。殿下,汝可下得了手?」

虞清垂眸,掩去臉上那一抹不祥之色。

明德皇后,曾是宮中唯一給過他糕點之人,然……

「這天下,早已沒有回頭路。」虞清低語,鴉黑長髮遮住半張俏臉,「謝相既然想看戲,吾,便回去為這深宮,送上一場墨祭。」

暗見:

謝成淵之「悲天禁絕手」,乃生殺予奪之藝術。

孤蟬翼之長詩,乃終將被火焚毀之情書。

回都之路,九皇子虞清,已從盆栽中脫困,化作噬人之藤。

驚鴻照影剪殘雪,裁冰切玉換舊年。

莫問相思何處寄,一針定魂鎖雲天。

——第八章 · 驚鴻照影,剪雪裁冰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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