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頁
唐天遠淡淡歎了口氣,“娘,您不和我兜圈子,我也不和您繞彎子。您不如先見一見她?”
唐夫人哼了一聲,卻沒有拒絕。她倒要看看,把她兒子哄得五迷三道的女人是個什麽樣的狐媚子。
唐天遠便吩咐雪梨道,“去把譚師爺請來。”
譚鈴音得知唐夫人要見自己,一陣緊張。一路上她一直給自己催眠:我可是睡過皇后的人……不是,我可是跟皇后睡過的人……好像也不對……總之我就是不緊張就對了……
雪梨見她如臨大敵的樣子,甚是好笑,“譚師爺,你怕什麽,夫人又不是老虎。再說了,就算她是老虎,你不是還有獅子呢嗎?”她說著,朝譚鈴音的身後努努嘴。她和香瓜都知道糖糖其實是獅子,反正看慣了跟狗也沒什麽區別。
譚鈴音回頭一看,糖糖竟然跟了上來,她朝它揮了揮手,“糖糖,你先回去。”
糖糖不願意回去。它還沒吃飯呐!
雪梨笑道,“譚師爺,你讓它跟著吧,夫人喜歡貓。”
譚鈴音於是彎腰點點糖糖的鼻子尖兒,嚴肅道,“從現在開始,你是貓。”
糖糖似懂非懂地看著她,ròu呢?!
譚鈴音走進花廳,首先看到上首端坐的中年婦人。婦人衣飾華貴,但並不張揚;保養很好,到現在還有風韻,不過美得有些莊嚴,讓人不敢親近。
譚鈴音朝她福了福身,“見過夫人。”
唐夫人點了點頭。
譚鈴音又飛快地看了唐天遠一眼,“大人。”
名義上,唐天遠是她的上官,她要是不理他,才叫yù蓋彌彰。
唐天遠朝譚鈴音微微一笑,不過她沒看到。
唐夫人在審視譚鈴音。眼睛很大,小巧的鼻子和嘴,小鴨蛋臉兒。天庭飽滿,下巴不肥不瘦。唐夫人覺得女人最難長的是下巴頦兒,太豐滿了難看,太尖瘦了福薄。
是個美人樣兒,但也不是狐狸jīng的樣兒,至少跟她想象中的那種狐狸jīng有不小的差距。唐夫人看夠了,斥了唐天遠一句,“你是傻子嗎?怎麽還不給人看座?”
她是長輩,但在這裡他才是主,這樣推卸責任也說得過去。唐天遠沒想到她娘來這一招,連忙道,“譚師爺,坐吧。香瓜,上茶。”
唐夫人還在跟譚鈴音抱怨,“我兒子不識禮數,讓譚師爺看笑話。”
譚鈴音總覺得這句“不識禮數”實際在說她。她道了謝,落座。
唐夫人又冷眼看她。可以看出這姑娘有些緊張,但並不羞怯,言談舉止還算大方。其實緊張一些還好,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還是商戶人家出身,見了身份敏感的長輩,若是穩重老練讓人看不透,才真正可怕。
譚鈴音坐下之後,不知道說點什麽好。她覺得她好像說什麽都不好,她的存在本身就有問題,一個姑娘,跑到縣衙當師爺,天天跟男人打jiāo道,這在唐夫人這種貴婦眼中肯定一無是處。
嗯,說多錯多,少言為妙。
唐夫人突然“咦”了一聲。
譚鈴音順著她驚奇的目光,看到糖糖走進來。她來時把它留在門口,方才有人進出,不小心將它放了進來。
糖糖徑直走到譚鈴音腳邊,低頭拱了拱她的小腿。ròu呢!
感覺到唐夫人驚疑的目光,譚鈴音臉紅了一紅,她多希望此刻不認識糖糖呀。她輕輕挪了一下腳,想避開糖糖,沒料到它又纏上來,拱完了之後見不湊效,它又倒在地上打了個滾。
——這回總該給飯吃了吧?
沒有飯,沒有飯!
唐夫人問譚鈴音道,“你是怎麽把貓養這麽大的?”
譚鈴音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她看了一眼唐天遠。
唐天遠便道,“娘,糖糖天生就是一副傻大個兒。”
“糖糖?誰給取的名兒?”
唐天遠笑道,“自然是您兒子了,旁人誰敢給小畜生冠縣太爺的姓?”
唐夫人嗤地一聲笑,“縣太爺。”怎麽當個縣令就得瑟成這樣了,這還是不是她兒子了?
氣氛一時不似方才那樣緊繃。譚鈴音沒有趕糖糖走,眼看著它又在地上滾了幾圈,用這種行為討飯吃。
唐夫人又問道,“它為什麽一直打滾,想是長虱子了?”
唐天遠心想,不用長虱子,它自己就是獅子。
譚鈴音解釋道,“它餓了。”
“那怎麽不喂它?”唐夫人的語氣中帶了些責備。
譚鈴音早就做好了被夫人看不順眼的準備,現在這點程度,對她來說已經算好了。所以她有些歉然地答道,“確實是我疏忽了,因出來得急,沒有理會它。我該提前給它預備好飯才是。”
唐天遠說道,“娘,你不知道糖糖的嘴有多刁,它隻吃ròu,且必須是熟ròu,最好是剛出鍋的紅燒ròu。”幾句話幫譚鈴音解了圍。
唐夫人似笑非笑,“我可不信,”她自然知道兒子這樣說的用意,於是又看譚鈴音,“譚師爺,你說呢?”
譚鈴音既不能撒謊也不好附和唐天遠,隻好說道,“其實吃食上還好說,讓我發愁的是它寧可捉鳥兒,也不願逮耗子。”
“你把它喂飽了,它自然不肯捉耗子,”唐夫人說著,吩咐一旁的婆子,“去把我帶來的蒙古風gānròu拿來一些。”雖然嘴上說著不信兒子,看樣子還是信了。
婆子不一會兒取了ròu回來,唐夫人看著唐天遠,“本來是給你吃的。”
譚鈴音捂著嘴,qiáng忍住沒笑出聲。
唐夫人親自掰著ròugān兒喂糖糖。
糖糖早就練就了誰給ròu吃就跟誰好的無恥嘴臉,現在跟條狗似的撲過去,一邊吃一邊不忘跟唐夫人撒嬌。唐夫人歎道,“越看越像狗了。”
唐夫人一邊喂糖糖,一邊跟譚鈴音說話,基本是她問譚鈴音答。也沒問太要緊的,譚鈴音還以為她要給她下不來台,轉而一想發現自己想多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越差,就表明唐天遠的眼光越差,傳出去也不好聽,當娘的自然要為兒子考慮。
總之從她的眼神和語氣中,譚鈴音也能感覺到她並不喜歡她。
☆、第71章
譚鈴音答了些話,看到唐夫人神態有些疲憊,她便說道,“夫人,我還有些文書待整理,這就失陪了。”
唐夫人笑道,“看來譚師爺不願陪我這老婆子說話。”
譚鈴音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是鎮定堆笑,“哪裡,我是巴不得多聽聽夫人說話,好見些世面。只是夫人趕了好幾天的路,想必累了,我怎麽好繼續叨擾呢。”
唐夫人點了點頭,放她走了。
譚鈴音款款站起身向她福了福身,退了幾步離開,肩背挺直,走得不緊不慢,落落大方。
唐天遠看著她娉婷的背影,心想,還挺會裝的。
譚鈴音出了門,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她一邊走一邊回憶自己方才的表現,有沒有哪裡不合適,走著走著,突然發覺少了點什麽。
額,她把糖糖忘在裡面了。
現在讓她回去找它是不可能的了,反正又不是什麽龍潭虎xué,它在那裡吃ròugān吃得歡著呢。
唐夫人讓丫鬟婆子們都下去了,留她和兒子單獨說話。
唐天遠正在用ròugān兒逗糖糖,香瓜經過他身邊時,他冷不防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
這看似漫不經心的一眼,讓香瓜登時像是背上長了刺兒,無比難受。
唐夫人了解自己的兒子,等人都走了,她說道,“你用不著遷怒下人,可是對我的作法有何不滿?”
“哪裡,娘無論做什麽,肯定都是為了我好。”
這話讓唐夫人心中舒坦了不少,連那澀茶都不覺得難喝了,她喝了口茶,看到糖糖還在吃ròugān,糾結地感歎,“這到底是貓還是狗啊?”
“是貓和狗生出來的。”
唐夫人瞪了他一眼,“胡鬧!”她兒子從前可從來不說這種混話,都是在這個破地方待的,整天對著一些四不著六的人,近墨者黑。
唐天遠聽出來母親雖然語氣嚴厲,其實並未怎麽生氣。他抬頭,笑著與她嘮了幾句家常,問家裡的qíng況,問他爹的近況。
說完這些,他又問道,“娘,你覺得……怎麽樣?”
唐夫人故意裝聽不懂,“我覺得什麽怎麽樣?你把話說清楚。”
唐天遠有些赧,“譚師爺怎麽樣,你方才也見到她了。”唐天遠知道,他娘方才說的話做的事,只怕多一半都是對譚鈴音的考驗,只不過譚鈴音自己察覺不出來罷了。不過他相信他們家音音。
唐夫人對譚鈴音的觀感有些複雜。本來聽說這裡出現一個小妖jīng,把兒子轄製住了,哄得他非要三書六聘地娶她,唐夫人甚是焦急,等不得兒子年底回家,便火急火燎地親自趕來銅陵視察。而且她故意不打招呼,就是要突擊檢查,看到的才真實。
來之前,她把譚鈴音假想成一個無敵難纏的小賤人。她是唐家主母,什麽玩意兒沒見過?她最會收拾小賤人了。
見了人之後,她才發現,啊,原來是這樣的。
長得不錯,舉止得體,有眼色,城府不很深,也不掐尖要qiáng。
不是說有多好,只是遠遠比她理解中的那個小賤人要好。這就造成了一種qiáng烈的心理反差,以至於唐夫人竟然不太好意思貶低她了。
自然,也不可能誇她。她的出身、她逃婚以及在男人堆裡廝混的壯舉,她和自家兒子的私qíng……這些使人無論如何誇不出口。
想了想,唐夫人答道,“模樣不錯,你若想收她,我不攔你。”
言外之意:納妾可以,娶妻免談。
唐天遠有些低落。不過轉念一想,他娘才見音音第一面,能夠松口答應納妾,說明並不十分反感音音,這個,至少算個好兆頭吧?
唐夫人看到兒子這樣,歎氣道,“俗話說,‘賢妻美妾’。你想跟女子玩兒什麽風花雪月,我不管你,玩兒就玩兒了,但媳婦往後是要持家的。你爹只有你一個兒子。”所以你媳婦不僅要持家,以後還會是一家之主母,必須慎重選擇。
“持家是可以學的,誰又不是一生下來就會管家,”唐天遠幫著譚鈴音辯解,“她很聰明。”
唐夫人哼了一聲,“是不是在你眼裡,她放個屁都是香的?”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