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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左眉從研究所回來後,就一句話都沒有說。陳寧不知原因,多次追問,刀左眉竟然一個字都沒透露。陳寧不知該怎麽辦,就給蘇耘打了電話。
蘇耘的手環,是秦卯臨走前留給他的。
他除了留給他一個手環,還留了一支百人團隊。這個團隊裡有保鏢有秘書有建築師有營銷大咖還有技術天才……名義上,這個團隊是起底旅遊項目建設,實際上就是秦卯留給蘇耘的一個保姆團。在這位‘銀河系以下’舅舅的眼裡,培養孩子,就得面面俱到,越全面越好。所以,這團隊裡的人全都是秦卯預先根據蘇耘可能會感興趣的方向,搜羅來的業界頂尖人才。說白了就是‘陪太子讀書’。
而這個團隊的管理者是秦卯的2號秘書周揚。蘇耘每次去秦家都是他負責接待,正因為之前混得比較熟,這次秦卯回帝都又把他找來繼續幫忙看孩子。就周揚本人來說離開繁華的大都市跑到鳥不拉屎的沙漠裡幫老板看孩子,可不是他的志向所在。雖然蘇耘並不需要他怎麽費心,但這種仿若被流放的既視感還是讓他渾身不舒服。
這時蘇耘在一旁接電話,他就離著不遠處冷眼旁觀。一聽電話那頭是陳寧,還撇了撇嘴。在秦卯身邊待久了,一般人已經入不了周揚的眼,更別提像陳寧這種整天背著把刀一事無成的無業流民了。
在周揚眼裡,陳寧也好,刀左眉也罷,不過都是生活在社會最低層的野人。他甚至覺得那倆人眉毛上的傷疤就像古代流放的罪奴,是身份極其低賤的標志,他連跟這倆人說話都嫌費唾沫,真搞不動蘇少爺為什麽對這樣的人那麽上心。
電話裡,陳寧的聲音很焦急:“……不管我怎麽問,他都一聲不吭。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看著挺嚇人的,我就怕——”
“嗯。交給我吧。”蘇耘明白陳寧的擔心。前些天他和舅舅去了趟冰原,回來之後又忙著規劃沙漠,刀左眉的事他還沒顧上問呢。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問清楚。
然而,蘇耘的電話撥過去好久,那邊都沒人接,一連好幾個都是如此。蘇耘隻好又打給陳寧:“老刀人在哪?”
“應該在房間裡吧?”陳寧有些遲疑。
“我過去。看好他,別讓他跑了。”
陳寧:“……”
蘇耘這些天還住在峽谷的地錦城堡裡,因為之前的大火,這裡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地脈雛形受損嚴重,需要蘇耘耐心去修補。好在有舅舅給他留下的直升機和各種交通工具,他出來進去都非常方便。這會兒他要去城裡,周揚肯定不能放他一個人去,也跟了過來。
飛機上,周揚忍不住向蘇耘抱怨:“那位刀先生也真是的,那麽大個人了,怎麽還像小孩子似得鬧情緒呢?還要少爺您去操心他,真夠——呵呵!”
蘇耘看了看周揚,伸出手:“眼罩。”
周揚:“……”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無視,他的自尊心仿佛受到了一萬點傷害,給蘇耘遞眼罩的手都在發抖。
蘇耘又看了看他的手,邊戴眼罩邊說:“心臟不好,要看醫生。有病得治,別諱疾忌醫。”
周揚:!
我就當……我就當你這是在關心我。不過,這話怎麽聽怎麽像諷刺。這是一個十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嗎?
他不由又仔細看了看蘇耘。小家夥已經戴上眼罩靠著睡著了。
“就是十歲而已。”周揚暗暗咬牙。
直升機很快就到了城裡。陳寧已經在門口等了,她一見蘇耘下飛機,立刻跑過來,一把拉住蘇耘說:“你快跟我上去,剛才無論我怎麽敲門他都不開。”
蘇耘一聽也有點急,問:“他不開門,你不會找酒店方強行開門?”
“我找了,他掛了安全鎖,而且他就靠在門後,那門根本推不開!”陳寧話說太快,顧不上喘氣,咳嗽起來,兩人進了電梯,她才平複下來,又道:“現在工作人員還在勸他讓他把門打開,不知道怎麽樣了,唉!”
蘇耘沒言語,只是電梯門一開就衝了出去,像隻蓄勢已久的小豹子。
走廊裡圍了不少人,這情景和之前在橡膠小鎮蘇世誠到他住的酒店踢門有一拚,不過這回門裡的人只有刀左眉,門外的人是他蘇耘。
他撥開人群走到門外,見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門縫裡卡著鐵磚,安全鎖的鏈子在門和框之間繃成一條直線,有濃重的酒氣從門縫裡撲面而來。
蘇耘深吸一口氣,說:“老刀,幹什麽?一大把歲數了,還在這兒買醉,不嫌丟人麽?”
第3章 成品007號
咚!
好似什麽東西磕到了門上。
蘇耘猜是刀左眉的頭。於是,他又說:“老刀,我兩個月前才剛滿十歲,今天為了你的事,我大老遠坐直升機趕過來,你想想你今年多大了,你好意思麽?!”
“回去。”
刀左眉終於說話了,蘇耘的話大概真戳疼了他,這簡短的兩個字,竟透出了十分的不客氣。但他聲音沙啞,一聽就是酒喝多了。
“你把門打開,我跟你說完話就走。”蘇耘胳膊細,他一把將小胖手順著門縫伸了進去,狠狠在門上拍了兩巴掌。指尖似乎擦到了刀左眉的頭髮,他還往回扣了一下,想拽根頭髮下來讓他清醒清醒,但刀左眉似乎察覺了蘇耘的意圖,躲開了。
蘇耘面無表情地說:“老刀,我手卡住了,你趕緊給我開門。告訴你我這手可金貴了,我要是受傷了,你就愧疚一輩子去吧!”
“……”
門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刀左眉才深呼吸,忍住眼眶灼熱的痛感,從地上堪堪爬了起來。
蘇耘聽見酒瓶被踢翻的聲音,還有刀左眉隱忍的陳述:“把手拿開,別扒門。”
“哦。”蘇耘收手,安全鎖被刀左眉拿了下來,門開了。
酒氣撲面而來,刀左眉單手抵著門框,眼眉搭在手臂上,形容極度憔悴,聲音也極度沙啞,說:“我沒事,讓各位擔心了。就蘇耘和陳寧進來吧。”說完讓開了門口。
蘇耘捏著鼻子皺著眉走了進去,陳寧跟在他身後。周揚也想跟進去,被刀左眉按住了肩,他不甘心地往前挺,說:“我得陪著少爺。”
刀左眉一聲不吭把他推開,‘嘭’一聲門就在他眼前被關上,好像故意甩在他臉上似得。周揚氣得握拳狠狠揮了一下。然而,終究還是怕疼,並沒有真砸門上。
屋裡很暗,大白天拉著窗簾,也沒開燈,蘇耘進門沒走幾步就踢到一個酒瓶,酒瓶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幾下又撞倒另一個酒瓶。
蘇耘停下來,對全屋智能系統說:“把窗簾拉開。”竟然沒有反應。
“我去吧。”陳寧說。
屋裡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撞擊聲,陳寧像是蹚著酒瓶走到了窗邊,窗簾被拉開的那一刻,獨屬沙漠強烈的紫外線照進來刺得人眼睛生疼。陳寧連忙回頭閉眼,刀左眉也抬起手臂遮住雙眼,蘇耘也閉上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又睜開,但他立刻愣住了。
因為眼前這間屋子根本不像人住的,像是豬窩,還遍地都是酒瓶。
蘇耘掃了一眼酒瓶的數量,心中暗暗吃驚。這麽多?到底出了多大的事,刀左眉需要喝這麽多酒來麻痹自己。現實令蘇耘不得不重新審視事情的嚴重程度,難道刀左眉找到了關於陽陽的線索,卻是負面的?
“到底怎麽回事?”蘇耘皺著眉問。
刀左眉抱胸,靠在門板上,眼皮下拉,眼眶紅腫,一看就是哭過勁兒了。此刻蘇耘問他,他嘴唇抖了好一會兒硬是沒說出一個字來。好像渾身的細胞都在抗拒‘陳述’,好像一旦開始‘陳述’,那件事就會變成真的。
誰都看得出來,刀左眉此刻的所有掙扎,不過是在逃避。
陳寧也猜到了那個結果,恐怕陽陽真的出事了。
蘇耘一顆心也沉了下去,又問:“到底出了什麽事?”這次聲音很輕。
“嗚……”刀左眉翻身趴在了門板上,整個人軟軟地滑了下去。
蘇耘連忙走過去,想拉著他的胳膊撫他起來,手裡卻被塞進一張芯片。
“自己看。”這幾個字像耗光了刀左眉所有的力氣,他說完就滑倒在地,昂面躺平,大口喘息。
“你……還好吧?”蘇耘問。
刀左眉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管他。
蘇耘拿著芯片走到電腦前,開機,插入讀取,一個視頻彈了出來——
然而,蘇耘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只因,視頻中的女孩他見過,在腳氣島地下研究所的檔案庫裡,當時也有一張這樣的芯片,裡面也是這個女孩。
原來她就是陽陽。
那個拿著剪刀剪冰淇淋的女孩。蘇耘第一次看到這女孩是在腳氣島檔案區的芯片裡。那段視頻蘇耘至今依然印象深刻,裡面不止這個女孩,還有很多人。他們都住在地下種植區的小鎮上,而當種植區的冰球升起來時,這些人不論在幹什麽都會停下,立刻往冰球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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