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頁
南陵知縣的理解是,想要跟人家借兵,總要拉下臉來求一下,府台和軍衛是平級,宗大人拉不下這個臉。
唐天遠知道宗應林不願剿匪多半是因為鳳凰山離銅陵縣太近,對他來說,銅陵縣絕對是是非之地,能躲就躲。
不過這個梅老五膽子真大,什麽都敢說。唐天遠提醒他,“我這裡的縣丞姓周,一會兒你會見到他。你在他面前不要提及知府大人。”
梅老五神秘兮兮,壓低聲音問道,“他是知府的人?”
唐天遠噴笑。這粗漢卻也心細。
他讓人先把梅老五安頓了,然後他把梅老五帶過來的文書仔細看了一下。
文書上都記錄得很詳細,何時何地何人報的官,被搶了什麽,有無人員傷亡,等等。唐天遠看過一遍之後,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他又把第一份文書拿出來看。
鳳凰山上的土匪第一次現身是在半年多以前。
這個時間,就是老鐵詐死逃亡的時間,就是盜采huáng金者殺人滅口的時間。
唐天遠突然找到一個新的思路。
采金煉金都是體力活,其中需要的苦力應該不少,除了死掉的那五個,其他的都去哪裡了?一開始,他以為剩下的人可能死在其他的礦井裡——一個礦山很大,礦井應該不止一個,盡管他還沒找到其他的。但是你想啊,有誰殺人之後會分散處理屍體,這個裡面扔幾具、那個裡面扔幾具?分散處理顯然比集中處理更容易bào露,不會有人這麽傻的。
解釋只有一個,他們意外找到的那個礦井就是集中處理屍體的礦井,屍體一共只有五具,其他的人沒有死,都跑了,跑去了鳳凰山落糙為寇。
這裡頭應該出過什麽岔子,很可能是滅口的環節出了問題,這才導致孫員外他們並不知鳳凰山上的土匪就是曾經的那批苦力。否則孫員外不太可能報官,他之所以敢報官就是選擇相信老鐵已經死了這種於他有利之事。不得不說,孫員外大概因痛失糧食,急糊塗了,才會這樣。又或者老鐵已經變得和從前差別較大,不易辨認。
以上這些全部是推測,還需要具體去證實。但如果它們是真的,唐天遠隻消把土匪們都抓來問一問,盜采huáng金的細節就能全部知道了。
想一想還真有點小激動。
作者有話要說:寫推理真的很燒腦子T_T
☆、第51章
縣令大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苦思冥想,終於豁然開朗之後,他召集人在一塊開了個會。
梅老五受邀出席會議。他已經見過了本縣的縣丞和師爺。縣丞是知府安cha的眼線,師爺gān脆就是個女娃娃,見識過這樣別開生面的組合,梅老五開始擔心這位縣太爺的可靠xing。
果然,縣太爺默默地來了一句,“我們需要剿匪。”
梅老五舒了口氣,心想,這不是廢話麽。剿匪剿匪,你得有兵才能剿啊。那個什麽……梅老五又想抱怨,只不過看一眼周正道,他閉了嘴。
譚鈴音尚不知這些玄機,她問道,“那我們什麽時候動手?是否需要先去府上搬救兵?還有,大人你上次說的……”
唐天遠生怕她把之前的事qíng透露出來,忙擺手打斷她,“你要說的事qíng不急,容後再議。現在,我們需要派一個人去找知府大人求qíng搬兵。”
至於派誰去……譚鈴音梅老五叢順齊刷刷看向周正道。
這些年輕人,就是不夠含蓄,想說什麽做什麽全寫在臉上。周正道gān咳一聲,“卑職……”
“周縣丞還有事要忙,這種小事就不用勞煩你了,本官心中有個合適的人選。”
大家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連周正道也覺意外。
“叢順。”
“在。”
“去把孫員外請來。”
譚鈴音一下就明白他的用意了。之前南陵縣也鬧匪患,卻一直沒有剿匪,很難說不是宗應林從中阻止。如果真的是這樣,銅陵縣不照樣無法剿匪嗎?除非能說動宗應林。至於請誰去勸,周正道是條狗,自然勸不動主人,所以最好還是拿銀子去請。把孫員外請過來,告訴他不是我們縣衙不上心,實在是府台大人沒松口,咱也不知道怎麽辦……到時候孫員外估計就自己帶著銀錢禮物去池州府了。
唐天遠看到其他人都散去,唯有譚鈴音呆愣在椅子上,一臉恍然。他失笑,走過去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臉蛋,“怎麽,舍不得走?”
譚鈴音回過神來,由衷讚歎,“大人,真聰明。”
唐天遠以前被很多人誇過,他聽慣了也就不怎麽當回事。但是現在被譚鈴音誇獎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背後要是有個尾巴,此刻絕對能翹起來。
他坐在譚鈴音身旁,gān脆把所有事qíng和盤托出了。
譚鈴音聽得眼睛發直,“真、真的?”
“只是推測,你不用那樣看著我。”真是的,小心肝兒又開始撲騰亂跳了。
“哦。”譚鈴音自己心裡也有鬼,紅著臉低下頭。
唐天遠卻一直偷偷地瞟她,看到她的臉紅紅的像是金秋裡熟透的蘋果,眼簾不安地掀動,帶動睫毛翻飛,說不出的嬌俏可愛。他突然想起一事,於是從懷裡掏啊掏,掏出一個小布包,絳紅色的綢布包裹著一個長長的東西,他小心打開,拿出裡邊的物事,是個簪子。
“給。”唐天遠把簪子遞到譚鈴音的眼前,由不得她無視。
譚鈴音愣了愣,“給我的?”
“嗯。”他笑著點點頭。
譚鈴音便接過那簪子。整個簪子由純金打製,簪柄尖細,尾部擴大成扇形,扇面上鑲了小小的寶石,紅的藍的綠的都有,數一數,正好七個。
唐天遠指了指簪柄,特意qiáng調,“這裡邊的芯子是銀。”
“不是純金的呀……”語氣略帶失望。
唐天遠無奈扶額,“你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譚鈴音說完,握著簪子拔腿就走。
唐天遠知她害羞,他跟上去目送她出門。他扶著門框笑道,“你打算送我什麽呀?”
回應他的是越發急快的腳步,逃命一般。
唐天遠笑意更甚,對著她的背影喊道,“我不要癩蛤蟆!”
譚鈴音覺得自己像是脖子上頂著一團火,就這麽回了住處。她把門關嚴實了,坐下來喝了口水。
看看手裡的簪子,剛才緊張得手心冒汗,蹭得簪柄滑溜溜的。她把簪子仔細擦拭了一遍。
這種簪子叫做七寶同心簪,用金子包裹銀芯不是為了省錢,圖的是“同心”之名,她又怎會不知。
唐飛龍送了她七寶同心簪。
譚鈴音滿心甜絲絲的。她把簪子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看簪子上的花紋一會兒對著日光看寶石,看得愛不釋手。
看了一會兒,她又有些惆悵。唐飛龍都要和禮部侍郎家的千金定親了,又送她這個做什麽?不會是知道她有點喜歡他,所以故意戲耍她、引她誤會吧?
以唐飛龍的人品,倒也極有可能做這種事qíng。而且,前些天她不是才打了他一頓嗎,萬一他就是想報仇呢……
不不不不會的,唐飛龍才不至於那麽沒品。而且他不是說他喜歡一個姑娘嗎,縣衙裡的姑娘能有幾個呀,除去他那幾個丫鬟,貌似就剩她了呀……
那萬一是別處的姑娘呢?他來銅陵縣之前,不知都認識了什麽姑娘?
想來想去,譚鈴音的腦仁兒快裂開了。
***
唐天遠跟孫員外陳述了剿匪的難處,果然不出他所料,孫員外當天就打點東西動身了,要親自去池州府求qíng。
沒辦法呀,三千多畝地,新舊糧食加一起將近石,按照二兩銀子一石算,也值兩萬兩。而且,今年不同往年,糧賦要按實數上jiāo,現在糧食都被搬空了,他還得自己往裡搭錢jiāo稅,光想想就ròu疼得睡不著覺。
孫員外的到來挺出乎宗應林的意料,不過他還是接待了他。孫員外見面就哭訴:種點糧食多麽多麽不容易,土匪多麽多麽可惡,小人我是怎麽怎麽走投無路了,大人您要是幫我把糧食搶回來,那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肯定會好好報答你,等等等等。
宗應林是個明白人,不緊不慢地聽完他的哭訴,問道,“你是怎麽找到本官這裡來的?”
孫員外以為宗應林是怪他唐突,連忙堆笑臉賠不是,又讓人把打點的東西抬過來。
宗應林隻好仔細問了細節,總算明白了:是那唐飛龍的主意。這小子夠jīng的,自己辦不成的事兒,又不願出錢費事,就攛掇別人來。
宗應林便說道,“你大老遠地跑這一趟,本官若不搭把手,也顯得太不近人qíng。”
孫員外連忙稱是。
這時,從外頭推門走進來一個人,看也不看孫員外,直接走向宗應林。
孫員外覺得這個人太沒眼色,裡頭人正談事呢,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那人神色匆匆,走到宗應林旁邊,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孫員外一個字兒都沒聽到。
宗應林臉色微微一變,點頭道,“知道了。”
那人離開之後,宗應林對孫員外說道,“有些麻煩了。你的事,以後再說。”
“可是,大人……”孫員外有些為難,一說以後就讓人心裡沒底了。這次又不像上次一樣,他們可是佔著理的,不就是一幫山匪嗎,打就是了。
宗應林無奈搖頭,責備道,“你說說你說說,就為那幾兩金子,這陣子我給你們擦了多少屁股!本來是指望你們盯著點防著點,結果倒好,人沒盯住就不說了,你們自己惹出多少亂子來!”
這麽一通責罵,讓孫員外很是摸不著頭腦,“大人,小人做錯了什麽,您請明示。”
看來他還蒙在鼓裡。宗應林無力擺手,“算了,你先回去吧。總之鳳凰山上的土匪現在還不能剿。”
孫員外敗興而歸。
他想找個人訴訴苦,罵一罵宗應林的不靠譜,找來找去沒找到合適的人,最後隻好跟縣令大人jiāo代了一下。
唐天遠有些意外。往最壞的方向想,宗應林難道已經察覺了什麽?
他打算找譚鈴音討論一下,一天沒見了,怪想她的,順便可以看看她給他準備了什麽。
越想越dàng漾,唐天遠便去了南書房。
哦,沒人。他四處問了一下,有看到過她的,說譚師爺一早出了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