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第132章 你闖大禍了!

第132章 你闖大禍了!

   第132章 你闖大禍了!

  “先回州學吧。”陸北顧心頭煩亂,“換身幹淨衣服,別染了風寒把自己命搭上。”

  撐著傘,拎著米袋,他踏上了返回州學的路。

  瀘川城內街道的景象確實有了變化。

  內澇消退,許多因積水被迫遷往高處的百姓,正拖家帶口、小心翼翼地返回自己那地勢較低,但總算不再被水浸泡的家園。

  雖然房屋依舊潮濕破敗,但至少能遮風擋雨,能讓人有個落腳的地方。

  街邊巷尾,隱約傳來劫後餘生後的議論。

  “聽說了嗎?是州學裏一個叫陸北顧的生員,弄了個什麼‘水窗’,才把城裏這泡死人的積水給排出去的!”

  “哎喲,那可真是積了大德了!要不是他,咱這破屋子還不知道要泡到啥時候,連個站腳的地兒都沒有!”

  顯然此前定波門的開閘放水事件,因爲已經隔了一段時間,所以消息徹底傳開了。

  “是啊,這年輕人真是有本事.可家裏能住了,這米缸卻快見底了,往後可怎辦?”

  “可不是嘛!平常城裏這麼多人,又沒地種糧,就靠外頭運進來,誰能想到攤上這鬼天氣,連門都出不去。”

  “唉”

  百姓的交談聲,感激中夾雜著對未來生計的深切憂慮,清晰地傳入陸北顧耳中。

  他低著頭,腳步未停,沒有多少得意,心頭卻愈發沉重。

  剛邁進州學那略顯冷清的大門,迎面就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手裏緊緊攥著一個不大的布口袋,正步履匆匆地往外走,臉上滿是焦慮。

  “陳老哥?”陸北顧認出此人,正是州學藏書樓裏那位對自己頗爲照顧的小吏陳垣。

  陳垣聞聲擡頭,見是陸北顧,腳步頓住,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是陸生員啊回來了?我這正要趕回家去。”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布袋,那裏面鼓鼓囊囊,看形狀像是幾個幹硬的炊餅。

  陸北顧目光掃過他緊握的口袋和眉宇間的憂色,心中了然:“可是家中缺米了?”

  陸北顧分出了三鬥米,遞給陳垣。

  “拿著吧,此前在藏書樓,多蒙你照顧了。”

  陳垣嚇了一跳,仿佛那遞過來的不是米,而是燒紅的烙鐵。

  他慌忙後退一步,連連擺手,聲音都有些發顫:“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陸生員,這太貴重了!我不過是替你跑了幾趟腿,買了些不值錢的飯食,哪能收你這麼重的禮!”

  他家裏的米缸確實快要見底,妻兒老小眼巴巴等著他帶吃的回去。

  這三鬥米,在平時不算什麼,可在眼下這米珠薪桂的關頭,簡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但他心裏清楚,自己當初照顧陸北顧,不過是出於一點惻隱之心和職責所在,攏共也沒花上幾十文錢。

  而如今這三鬥米,按他聽說“豐裕號”的米價,可是值上千文!

  這堪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禮,他受之有愧,更怕還不起。

  不過雖然理智很清醒,嘴上更是直接推辭了,但陳垣的目光還是很難從那米袋子上挪開。

  “不必推辭。”

  陸北顧上前一步,硬是將米袋塞進了陳垣僵硬的手中。

  “區區幾鬥米,解不了大難,但至少能讓家人多吃上幾頓飯,拿著!”

    陳垣捧著那沉甸甸的米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象征著生存希望的重量,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感謝的話,卻哽在喉嚨裏,最終隻化作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哎!”。

  陳垣對著陸北顧作揖,深深彎下了腰。

  陸北顧扶住他,低聲道:“快回去吧,家裏人等著呢。”

  回到中舍見了助教,陸北顧又將手裏僅剩的兩袋米分出一袋,遞了出去。

  見到米袋,助教因爲陸北顧離開時間太久而産生的不悅,在嗓子眼裏馬上就吞了回去,登時喜笑顔開。

  “.回去換身衣衫歇著吧,你就不用去舀水了。”

  人情冷暖,在幾鬥米面前展露無遺。

  陸北顧心中毫無波瀾,只是默默點頭,拎著自己僅剩的、以防萬一用的那一小袋米,終於回到了學舍。

  雖然州學生不太可能被餓死,但有點應急儲備總是好的,就如同陸北顧的中衣裏永遠都縫著一顆沐佛節吃到的金豆子,以及幾枚銅錢。

  學舍庭院內的積水情況依舊糟糕。

  州學依小山而建,地勢雖偏高,但建築群是層層疊疊的平台結構。

  這種設計在遇到暴雨的時候能順山勢排水,不至於像平地那樣完全內澇,但同樣在城裏內澇緩解以後,州學卻因爲多層平台的緣故,“堰塞湖”式的每層平台積水無法得到立竿見影的改善。

  而在排水渠已經滿負荷運轉的情況下,解決辦法只能是人勤快點往外舀水了。

  在學舍裏拿麻巾擦了身體,又換了幹燥的衣衫,陸北顧躺在床榻上蓋著被子待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體內的寒意被驅離了出去。

  這時周明遠也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著抱怨道。

  “苦煞我也!舀這水,舀的胳膊都要斷了!”

  周明遠當然不愛幹這些活,畢竟他在家是從來不從事體力勞動的,在這裏屬於是被抓苦工了,實在沒辦法逃避。

  隨後,他問陸北顧:“你這出去大半天,是做什麼了?”

  陸北顧睜開眼,坐起身,簡單將州衙征召、督造水窗、排澇成功以及城內糧價暴漲的情況說了。

  “什麼?!”周明遠聽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張,“你弄了個水窗,把城裏的積水都排出去了?!無聲無息做得好大事啊!這是解了全城倒懸之急啊!”

  他的驚訝和贊歎是發自內心的。

  然而,陸北顧臉上卻毫無得意之色,只有深深的無奈和憂慮:“算不得什麼大事,內澇雖緩,可城內糧價已經漲到了五百文一鬥糙米!這才是懸在百姓頭頂的利刃,不知要餓死多少人呢。”

  “五百文?!”

  周明遠也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他家裏有錢,但他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對於米價還是有概念的,這個概念,可真的是要逼死人了。

  但他隨即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臉上的驚訝瞬間被凝重取代,甚至帶著一絲後怕。

  “你闖大禍了!”

  周明遠霍然起身,幾步沖到門口,緊張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砰”地一聲將房門緊緊關上、閂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快步走回陸北顧床邊,壓低了聲音,語氣異常嚴肅:“北顧!你聽我說!最近.不,是從現在開始,你最好就待在州學裏,哪裏也別去!考完州試之前,千萬別出州學大門!”

  (本章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