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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晏舟正在開視頻會,屏幕上齊刷刷列著十二個穿著西裝的人,有白人也有亞洲面孔,正襟危坐,看起來像是什麽國際業務會議。
喬言衝進去的時候,剛好跟屏幕最中間那個金發中年男人對上了眼。
金發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喬言也愣住了,他就這麽光著腳站在書房門口,舉著手機,頭髮還有點亂,睡衣皺巴巴的,頸側還留著讓人浮想聯翩的紅痕。
啊啊啊,糟糕!!!
賀晏舟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對著屏幕說了句什麽,好像是法文,又好像是德文,然後他轉過頭,語氣平靜:“先把拖鞋穿好。”
喬言這才發現自己光著腳,於是他默默地從書房門口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屏幕那頭傳來一陣隱約的笑聲。
喬言蹲在門口,把臉埋進膝蓋裡。
完了完了。
他不僅丟了全亞洲人的臉,還丟了賀晏舟的臉。
十幾個人,二十幾雙眼睛,看著他穿著睡衣光著腳衝進總裁的書房。
他們會不會覺得賀晏舟養了個傻缺?還是覺得賀晏舟有什麽特殊癖好?
還是……啊啊啊!不想活了!
喬言蹲在門口自閉了五分鍾,直到書房門再次打開。
賀晏舟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他的拖鞋。
“穿上。”賀晏舟把拖鞋放在他腳邊。
喬言蔫蔫地套上,小聲說:“會開完了?”
“嗯。”
“他們有沒有說什麽?”
賀晏舟看他一眼:“說什麽?”
“就,就是,”喬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書房,“剛才那個……”
“沒有。”賀晏舟說。
“真的?”
“他們不敢說。”
喬言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剛才那點窘迫和尷尬散了大半。
他站起來,把手機舉到賀晏舟面前,屏幕上還亮著那封郵件。
“我過了!”他眼睛亮晶晶的,“面試過了!”
賀晏舟低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嗯,恭喜。”
“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喬言不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過?”
賀晏舟捏了捏他的臉:“你這麽厲害,肯定能過的。”
喬言輕輕哼了一聲,但嘴角壓不住,一直往上翹。
他太高興了,這是他靠自己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沒走後門,沒托關系,就憑他自己。
次日,喬言就正式入職了。
第一天還挺新鮮的,簽合同、領工牌、辦門禁、認識同事,帶他的組長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周,人看起來挺和氣,交代工作也很耐心。
但是後面幾天,喬言就感覺越來越不對勁,因為他開始加班了,而且是循序漸進式的,加班加的越來越晚。
一周後,喬言已經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面試這麽順利了。
這家公司對實習生根本就是當牲口用。說是市場調研,其實就是打電話做問卷,每天要打滿兩百個,打到嗓子冒煙。數據分析也是沒有的,Excel都不會讓你碰,能做的就是錄入、整理、錄入、整理。
組長倒是挺和氣,和氣地跟你說今天辛苦一下,然後丟給你一堆明天就要的材料。
喬言每天早出晚歸,早上七點半出門,晚上九點以後才能到家,到家腿都軟了。
更難受的是身體。
懷孕的反應說來就來,不講道理,以前在家好好的,想吐就去躺一會兒,或者讓賀晏舟抱一會兒,就不想吐了。不想吃東西就少吃兩口。
現在辦公室裡不能隨便跑,開會的時候惡心上來了只能硬憋,憋到眼淚汪汪還要假裝是困了。
午飯時間,同事們點的都是麻辣燙、酸辣粉、重油重鹽的外賣,喬言聞到就想吐,他自己帶清淡的便當,但是頭暈乎乎的,中午吃幾口就沒胃口了,下午餓得胃疼也只能忍著。
最慘的是下午,困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往上湧,他偷偷掐自己大腿,掐紅了也沒用,眼皮還是打架,組長走過來的時候他一個激靈驚醒,假裝在看數據,其實屏幕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老板更不是什麽東西。
姓王的部門經理,四十多歲,大禿頂,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有天晚上喬言加班趕材料,他路過工位,瞟了一眼,說:“現在的年輕人,效率真低,我們當年啊,這點活兒一個小時就乾完了。”
喬言氣得想把手裡的杯子砸他臉上,但他只能忍了。
他需要這份實習,需要學分,需要畢業。
他不能因為跟老板吵架被開除。
他忍。
賀晏舟來接他的第一天,喬言上車五分鍾就睡著了。
那天他加班到九點半,出公司的時候腿都在打顫,賀晏舟的車停在路邊,他拉開門,把自己摔進座位裡,安全帶都沒系,連手指頭都不想動,眼睛就閉上了。
賀晏舟幫他系好安全帶,讓他靠進自己的懷裡,又讓司機把車開得很慢。
到家樓下,喬言還在睡,呼吸均勻,眉頭卻皺著,像在做不好的夢。
賀晏舟沒叫醒他,在車裡坐了很久。
後面幾天,喬言繼續早起,繼續加班,繼續在車上秒睡。
賀晏舟每天去接他,每天看著他蔫蔫地上車,沒兩分鍾就睡著,以前那個在家裡窩一天都能跟自己鬧半天的人,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說不出讓喬言別去的話。
那是喬言自己找的工作,自己面試過的,自己努力爭取來的,他說過尊重喬言的決定,不能因為心疼就反悔。
但是在某一天,他突然就後悔了。
那天下班賀晏舟去接人,車開到公司樓下,遠遠就看見喬言蹲在門口花壇邊。
他靠著一棵歪脖子樹,一隻手撐著樹乾,一隻手捂著嘴,正在乾嘔。
什麽都沒吐出來,就是一陣一陣地反胃,肩膀抖著,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可憐巴巴的。
賀晏舟心臟像被人狠狠捅了一下。
他把車停在路邊,大步走過去。
喬言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扯出一個笑:“你怎麽來這麽早?我還以為要等一會兒呢。”
聲音還是啞的,眼眶紅紅的,因為剛才乾嘔憋出來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賀晏舟沒說話,伸手把他拉起來,另一隻手很自然地護在他後腰。
喬言順勢靠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肩窩,悶悶地說:“今天吃了食堂的飯,油太大了,剛才聞到那個味道就有點難受。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喬言被他帶著往車邊走,走了兩步腿軟了一下,賀晏舟乾脆攬緊了,幾乎是半抱著把人弄進後座。
車門剛關上,喬言就撐不住了,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賀晏舟趕緊伸手把他撈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動作很輕,喬言一點都沒察覺,只是本能地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賀晏舟低頭看著他。
喬言真的瘦了,眼窩下面掛著淡青色,睫毛乖乖地垂著,嘴唇有點乾,起了一點細小的皮。
這才上班幾天?
賀晏舟心裡像有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磨著。
他說過不管的,他說的。
這是喬言自己努力爭取來的,他應該支持,應該尊重,應該在旁邊看著喬言一步步成長,變成一個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獨立個體。
道理他都懂。
但看著喬言瘦成這樣,累成這樣,他那些道理,一個都站不住腳了。
現在他只知道,這個人懷著孕,每天累到回家倒頭就睡,上班吐到蹲在路邊起不來。
他不想講道理了,他就是心疼,就是後悔。
後悔那天沒有堅持讓喬言來自己公司,後悔說什麽你決定就好,後悔看著喬言累成這樣還強撐著沒開口。
他自私。
他承認。
他就是想讓喬言好好待在自己身邊,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鬧就鬧,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被壓榨,不用加班到深夜累得連安全帶都系不上。
有他在,喬言本來就不用吃這些苦。
他可以養喬言一輩子,養得白白胖胖、開開心心、無法無天。
這很自私,但他不打算改了。
賀晏舟輕輕動了動,讓喬言靠得更舒服些。喬言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往他懷裡拱了拱,臉埋進他頸窩,呼吸溫熱地拂過他的皮膚。
賀晏舟一手攬著他,一手摸出手機,在通訊錄裡翻了翻,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聲音帶著點意外和刻意的熱絡:“賀總?這個點打電話,是有什麽急事?”
賀晏舟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懷裡的人:“王總,打擾了。”
第65章 兩個寶寶
王建國受寵若驚:“賀總?您好您好, 真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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