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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的全是死人,全是死了的孩子!
原本人死了,就該安安靜靜的……
安安靜靜的,多好啊,是不是?
可他們呢,他們偏偏還能動——你知道我是什麽感受嗎?”
張百開答不出來。他只是盯著陳寧眼裡的淚花,看見那淚花在眼眶裡轉啊轉,發愣。
陳寧說:“我就想啊,欣欣是不是也變成了這樣的怪物?他要是也變成了這樣的怪物我該怎麽辦?這個問題我想了整整八年。
之前我一直都沒有想好,我一直告訴自己先找到人再說,找到人了,辦法總會有的。可最近,我真的太累了,我感覺我全部的精力都快被這座島吸幹了。我有預感,如果再找不到欣欣我可能也要不行了,我本來都在考慮放棄了,上天大概也可憐我,把這孩子送到了我面前。”
陳寧回頭指了下蘇耘,便扭身一步一步向張百開走去。
他蹲著,她站著,兩人身高竟也沒差多少。
陳寧沒有什麽氣勢,可這一刻,她說出的話卻強硬無比,她說:“我就這麽跟你說吧,小張。這孩子是我來這島八年以來,找到的第一個活著的孩子,我就當他是欣欣了!隨你怎麽想吧,我就當他是欣欣了……”
張百開急得大吼:“可他不是!”
陳寧無所謂地笑了下:“我現在,心意已決。你明白了麽?”
她說完就返回車裡,把蘇耘身上的繩子徹底扒拉乾淨,扶著蘇耘下車,又牽著他的小手,往林中那座水泥樓走去。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蘇耘倒是回頭看了一眼,見張百開茫然跌坐,宛如一隻被抽幹了力氣的喪家之犬,看起來有點可憐。不過,以張百開的秉性,蘇耘知道,可憐不但是錯覺,而且只是暫時的。
陳寧刷卡,水泥樓如保險櫃一樣密封的大門向兩側打開。
蘇耘昂頭問她:“你不怕他報復你嗎?”
“沒事,MA——”被一個氣音噎住,陳寧緩了好一會兒,像做足了心理建設才繼續道:“媽媽會改密碼。這樣他就進不來了。媽媽會保護欣欣的,欣欣不用怕。”
蘇耘:“……”
前不久剛給刀左眉當過女兒,現在又給陳寧當了兒子,感覺這兩個人得了同一種病。只是,陳寧的症狀明顯更重。
他不知道,該怎麽幫她。
大門重新鎖好,陳寧不但修改了密碼,還升級了磁力識別,直接將張百開手裡的磁卡給作廢了。她甚至還關閉了生物信息識別功能,防止張百開通過指紋、虹膜等方式開鎖,徹底將這個家夥隔絕在研究所外。
做完這一切,陳寧籲出一口氣,欣喜道:“好了,這下,只剩我們兩個了,可以好好生活了。”
蘇耘:!
得想辦法從這裡逃出去,他必須得去推動自己的計劃。但在此之前,他得勸陳寧離開這座島。因為,一旦他的計劃開始實施,便是生死之間。陳寧救過他,他不能放任她不管。
可眼下,他又該怎麽做呢?
“……欣欣,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了。你看,這裡有防輻射的屏障,還有空氣自淨系統,還有能用空氣生產乾淨飲水的機器。對了,這裡還有種植室,你想吃什麽,咱們就種什麽,我們的種子有一整間倉庫。各種各樣,什麽都有。
你放心,咱們用的能源都是從海水裡提取出來的,只要大海不枯竭,咱們就可以永遠住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啊,欣欣。媽媽好高興,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這簡直是最麻煩的情況。】
蘇耘邊心裡嘀咕,邊被陳寧抱進懷裡,揉著腦袋。
突然‘滴’一聲,系統提示音響起——
【空氣指數已達標,請放心呼吸。】
“好啦,空氣已經合格啦,咱們可以把防護服脫啦。來,媽媽先幫你把頭盔摘了。”陳寧先摘了自己的頭盔,再彎腰湊近蘇耘。
蘇耘這才看清,明明聲音裡滿是笑意的陳寧,臉上卻涕淚橫流,而她伸向蘇耘的那雙手竟然在抖。
但此刻,蘇耘卻盯著她的左眉一整個僵住。
只因陳寧的左側眉骨上也有一道‘X’形刀疤,那位置,那角度,那個‘X’的形狀,都與刀左眉的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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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命引力
“蜘蛛。”蘇耘指著陳寧的左眉說。
“很、很醜嗎?”陳寧連忙捂住那道‘X’型刀疤,“對不起欣欣,嚇到你了,是嗎?媽媽現在就把它割掉,好不好?”她竟然真要拔刀。
蘇耘連忙道:“我不怕。你不疼嗎?”
“你在關心媽媽,是嗎?”陳寧又一把抱住蘇耘,感動得淚流滿面。
蘇耘:……
不能再刺激她了。
但他又很在意這道‘X’型刀疤,直覺能挖出很重要的信息。可看陳寧現在的精神狀態,如果蘇耘再提刀疤,她很可能立刻抽刀霍霍向自己,很可能直接把眉毛上那塊皮肉割下來。
第一次,蘇耘深刻體會到‘太難了’。
“我餓了。”他說。
“哦哦,看我,淨顧著哭了,是媽媽不好,媽媽這就帶你去吃飯。”陳雲邊說邊飛快抹了把眼淚,牽著蘇耘的小手往裡走去。
原本雪白的牆壁上布滿許多煙熏的痕跡,看得出來這裡曾經發生過火災。穿過一條有很多門的走廊,陳寧領著蘇耘來到一個圓形大廳裡,她指著一條向下的樓梯說:“從這裡下去是種植廠還有生活區。旁邊的門是電梯,需要刷卡,通二層的總控室和研發區。”
“我想要卡。”蘇耘說。
“好。這卡給你吧,我還有。”陳寧將自己手裡的卡交給了蘇耘,邊感慨道:“以前這裡人很多,現在只剩我們倆個了。”
“其它人呢?”蘇耘問。
“都死了。”
“怎麽死的?”蘇耘又問。
“怎麽死的都有。燒死的,被殺死的,還有……實驗品……各種死法。”說這話時,陳寧臉上竟然還掛著笑容,她甚至安慰蘇耘說:“欣欣別怕。媽媽會保護你的。”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蘇耘問。
“因為,媽媽很聰明啊,”陳寧臉上的笑容沒變,但說話時嘴唇開始哆嗦,眼神也變得空洞無神,像是陷入了可怕的記憶:“我躲在裝屍體的車裡,他們就……就……”
“別說了,我懂了。”蘇耘連忙打斷她,說:“我想去二樓玩兒?”
“好,媽媽這就帶你去。”
陳寧對‘欣欣’堪稱有求必應。
蘇耘能感受到陳寧那一腔壓抑太久的母愛以及對‘欣欣’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突然想起在他很小的時候,他親媽秦妙經常對他說的一句話‘你放心,我既然生了你,就會管你。你現在調皮搗蛋我說你,你將來走投無路我還會幫你……這世上唯有父母和孩子的緣分是一輩子也剪不斷的。’
血濃於水,注定成為一生的羈絆。
陳寧則屬於被迫斬斷羈絆的母親,她所承受的痛苦,非常人能想象。
‘叮’電梯門開,陳寧牽著蘇耘一出來,就指著對面的鋼製密封門說:“這裡很危險,你不要進去。”
“哦。”蘇耘抬頭看到門牌上寫著‘檢測室’,想到之前張百開一直嚷嚷要把他送來檢查,他反倒有點好奇這裡面有什麽設備了,於是問道:“為什麽?”
“因為,這裡面住著大魔王。”陳寧微笑著說。
“大魔王是什麽?”蘇耘刨根問底。
“大魔王就是海裡的魔王,吃小孩兒的那種,不要看了,趕緊走吧。”陳寧拉著蘇耘一口氣兒鑽進了總控室。
這裡有無死角監控區、數據運行區、設備監測區還有中樞檔案區。空間很大,各種顯示器都亮著。中間還擺著一排排懸浮屏。不過大多都落了灰,像是好久都沒人用過。也有幾台是乾淨的,陳寧把蘇耘按到其中一台乾淨的懸浮屏幕前,刷開屏幕,說:“你自己先玩會兒遊戲,我去給你做飯,在監控區的36號屏能看到我,等做好了我會來接你。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廚房?”
“我要玩兒遊戲。”蘇耘說。
陳寧笑笑,說:“就知道你喜歡玩兒遊戲,做飯多無聊啊,還是媽媽來吧?”
“嗯。”
蘇耘專注地盯著屏幕,從桌面上打開一款賽車遊戲。其實,他心裡當然清楚,陳寧現在是在刻意還原與欣欣失散前的生活場景。在她心裡,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個孩子不是欣欣。她這樣做,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就像當初刀左眉讓蘇耘扮演他的女兒,虛假的‘得償所願’其實是對自己最殘忍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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