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第126章 陸北顧的想法

第126章 陸北顧的想法

   第126章 陸北顧的想法

  街道上的水深,已沒過成年人的小腿肚。

  陸北顧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著,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不只是因爲冰冷的積水,更是沿途所見所聞。

  “我的糧啊!天殺的雨啊!”

  一聲淒厲的哭嚎穿透雨幕傳來。

  不遠處,一個剛塌陷的土屋下,一個老漢癱坐在泥水裏,他雙手徒勞地扒拉著,試圖捧起那些已經無法食用的糧食,渾濁的老淚混著雨水滾落。

  旁邊的老婦緊緊地抱著家裏剩餘的兩袋糧食,眼神空洞地望著這一切,連哭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他還看到街角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盯著一個掉落在泥水裏的、沾滿汙泥的炊餅,眼神裏全是對食物的渴望。

  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最終忍不住撲過去,一把抓起那團汙泥就往嘴裏塞.

  而跟從北向南走的陸北顧不同,越來越多房屋被暴雨沖垮的人,正背著或頂著僅剩的一點家當,從地勢更低窪的城中向地勢稍高的城北、城東方向艱難跋涉。

  逆著人群,陸北顧看得很清楚。

  孩子們被大人背在背上或抱在懷裏,小臉凍得發青,哭聲被雨聲和嘈雜的人聲淹沒。

  老人們拄著拐杖或由兒女攙扶,每一步都顫巍巍,仿佛隨時會被水流沖倒。

  “讓一下!”

  路上另外一家人腰間系著繩索,正艱難地推著一輛幾乎被水淹沒的獨輪車,車上綁著些濕漉漉的被褥、鍋碗,顯然是在轉移家當。

  車輪在泥水裏艱難滾動,每一步都異常吃力。

  家裏的半大小子腳下一滑,連人帶車差點歪倒,引來爹娘焦急的呼喊。

  這些行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驚恐和茫然。

  經過這段路,情形似乎稍好了一點,前面這片區域基本上都是磚瓦房,生活在這片區域的家庭,從經濟條件上講應該算是瀘川縣裏中等的。

  “糧價又漲了!”

  一個渾身濕透、剛從某個方向擠過來的漢子,對著同行的人嘶啞地喊道:“西街的‘豐裕號’,一鬥糙米要三百文了!昨天才二百二!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三百文?!”旁邊的人目瞪口呆,“這、這是要逼死人啊!家裏的存糧只夠兩日了……”

  “州衙不管嗎?糧倉不開嗎?”

  “現在夠不到開糧倉的標準,更何況,誰知道那裏面還有多少糧食?”

  陸北顧聽著這些對話,心沉到了谷底。

  他仿佛能看到城中那些深宅大院緊閉的門扉後,糧商們算盤撥得劈啪作響,期待著攫取暴利,而升鬥小民攥著越來越不值錢的銅錢,在泥水中絕望地排著長隊。

  陸北顧加快腳步朝著州衙的方向奮力前行,腳下的路異常艱難,每一步都像是在與無形的泥潭搏鬥,雨水模糊了視線,蓑衣沉重地拖拽著身體,但他心中那股“必須做些什麼”的念頭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終於,州衙那相對高大一些的圍牆在雨幕中隱隱出現。

  然而州衙門前的情景同樣不容樂觀,衙役們穿著草鞋或幹脆赤著腳,正用沙袋、木闆在衙門口構築簡易的堤壩。

  一個胥吏模樣的人,正站在衙門前臨時搭起的雨棚下,對著幾個衣著體面的人大聲說著什麼,臉上滿是焦躁和不耐煩。

    更多聞訊趕來的百姓聚集在稍遠處的水中,眼巴巴地望著州衙緊閉的大門,眼神中混合著最後一絲希望。

  陸北顧看著這一幕。

  考州試,取解額,進赴京考省試,搏那“千年龍虎榜”.這些關乎個人前程的宏願,此刻在這滔天雨勢和洶洶民情面前,似乎都變得有些遙遠渺小。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謂“廟堂之高”與“江湖之遠”並非涇渭分明,再高的廟堂,根基不正系於眼前這千萬個淋著冷雨、爲米糧發愁的黎庶身上嗎?

  “在下州學生陸北顧,李判官相召,故而前來。”

  陸北顧沒說是他找李磐,而說的是李磐找他,守門的衙役看了信物也拿不準,不敢放陸北顧直接進去,便讓他先在這裏等候。

  不多時,回來的衙役示意陸北顧跟著他一起進去。

  州衙裏的積水並不多,往來人員多是行色匆匆,全都愁眉苦臉的。

  很快,陸北顧就在一間房子裏見到了李磐。

  李磐面前的案上堆著不少公文,見了陸北顧,沒擡頭,隻問道:“遇到困難了?州學沒糧食了嗎?”

  “還有糧食。”陸北顧單刀直入,“是爲這場暴雨的事情而來。”

  “哦?”

  李磐放下筆,擡頭看他。

  “學生見城裏內澇嚴重,心裏有個主意,或許能幫助排水稍加緩解。”

  “你說說看。”

  “上次隨您西行經過瀘川城的時候,當時雖然沒進城,但從南岸到北岸並繞城而過,是見到瀘川城有不少水門的,如今是不是水門沒法把城裏的積水往沱江裏排,所以內澇才如此嚴重?”

  “正是如此。”李磐點點頭,“暴雨下的太大,連著這麼多天,沱江上遊的水都彙入進來了,所以沱江江水的水位開始暴漲,城裏的水門不敢排水,生怕一開,非但沒把城裏的水排出去,倒是讓沱江水倒灌入城了。”

  陸北顧心頭暗道,果然如此。

  他這一路走來,發現瀘川縣內的積水情況明顯是不對勁兒的,作爲毗鄰著沱江和長江兩條大江的城池,在正常情況下,城內積水應該都是可以排到江裏的。

  而現在沒往江裏排,大概率就是因爲通往沱江的水門不敢開額外提一句,瀘川城在長江方向是沒有水門的,也沒有哪個小城池敢對著長江建水門。

  沱江,是一條“西北-東南”走向的大江,它發源於川西高山,貫穿了整個西川盆地,在瀘州彙入長江,水量和流速雖然跟長江沒法比,但依舊不可小覷。

  所以瀘州州衙裏的官員們,哪怕坐視城裏內澇,也不敢冒著沱江水倒灌的風險開水門排水。

  因爲前者最多造成大量財産損失,短時間內不會對城內百姓性命造成威脅,但後者可是有水淹全城造成大量人員傷亡的可能性的。

  “學生有個想法能解決這個問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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