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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陳寧救我。”
蘇耘撇開臉,視線落在‘積骨灘’上,看著枯萎的‘地錦王’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在全世界輻射最強的這個島上,在汙水排放的核心區,為什麽會有一塊礁石、一塊土地殘存少量的靈息——因為,那層所謂的土地根本就是後來由死人的骸骨堆積而成。
靈息不是來自這座島上原本的土地,而是,人的骸骨。
蘇耘的護目鏡突然蒙上一層水霧。
陳寧的刀微微抖了一下,說:“先放開他吧?他還是個孩子。”
“不成。”張百開冷笑:“你忘了夥計們是怎麽死的了?誰能保證這小崽子不是刁老板的餌?”
陳寧神色間閃過一絲扭曲,顯然也想起了什麽。兩秒後,她撤刀入鞘,退到一旁,說:“不能傷他,不能殺他。”
張百開沒回應,手在蘇耘的脖子上卡了一下,咬著牙:“我真想現在就殺了你。”
“咳、咳!”蘇耘掙扎。
張百開抬頭看向陳寧,見她抱臂上觀,再沒要幫忙的意思,心裡終於舒坦了,在蘇耘的頭盔上狠狠抽了一巴掌,這才松了手。他站起身,扭頭和陳寧商量:“要不把這小子鎖進車裡吧?他在這兒萬一妨礙咱們找孩子呢?”
“嗯。”
見陳寧點頭,張百開立刻拎起蘇耘往那輛探險車走去。車頂上的高穿透探照燈還開著,一個熱感雷達扔在地上,兩個明顯已經用過的‘人彈’發射裝備……
蘇耘看著這一切,心中了然,也捋順了這兩位今天早上從天而降的始末。
如果,黑影是他們要找的孩子,當這兩位發現地錦王在打黑影時,肯定第一時間要勘察地錦王的情況。於是,他們用熱感雷達測出地錦王裡有生命反應,就判斷有人操控地錦王這個龐大的機器對黑影做出了攻擊。
地錦王被普通人當成機器,蘇耘並不意外,畢竟,對不了解靈植領域的人來說,很難真正體會植物的魅力。
不過,雖然地錦王不是機器,但蘇耘確實操控它打了黑影。
打了又怎樣?蘇耘暗自甩了個白眼。
黑影不可能是活物,就算他們原本是小孩子,現在也不過是能動的怪物,這兩個人找這些怪物想幹什麽?看他們這樣子,還挺回護的。
蘇耘帶著一肚子疑問被關進了探險車。張百開還特別缺德地把蘇耘的手腳都給捆住了。蘇耘躺在車座上翻來覆去想弄開繩結,正考慮要不要采取點非常手段,腳突然踢到門把上,不知觸到了什麽開關,斜上方的屏幕竟然亮了。畫面顯示的是‘積屍灘’,三個分屏,半空視角,應該是無人機在航探。
這下,繩子也不解了,蘇耘就躺在後座上盯著屏幕看起來。
陳寧手機上的畫面和車裡是同步的,兩塊屏幕都連著同一架航探機。這架航探機上一口氣把熱源、雷達和紅外探測系統全都給裝上了,這是生怕有任何疏漏。
機器很快飛到蘇耘發現的骨坡附近,鏡頭開始一點點下降,拉近。當看清坡下洞口的情景,蘇耘猛然坐起,把臉懟到屏幕前。
‘嗷!’蘇耘沒忍住乾嘔起來。
皮是完好的,肉是腐爛的。關鍵,他們竟然還能動。明明連眼珠都沒有了,卻還會轉動腦殼,捕捉航拍機的位置。
“這……”
蘇耘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從身形上看,能看出這是一群孩子。本來就小的身軀,此刻已經乾癟,顯得脖頸上的那顆頭顱更大。完好的皮下包裹著一身尚在腐爛的肉膜,呈現青黑的顏色,血管早已結塊,但骨與骨之間的筋卻異常強韌。
陳寧操控機器,讓鏡頭盡量從每一個孩子身上掃過,她急切地尋找著什麽,眼角乾澀難忍,卻哭不出來,她的淚早就流幹了。
“沒有。”
半晌後,陳寧絕望地跌坐在地。她望著崖下層層疊疊的白骨,不知第多少次又蒙生了一躍而下,結束這無望人生的念頭。
“陳寧!陳寧!”
張百開焦急地拍打陳寧的頭盔。
車裡的屏幕突然暗了。蘇耘連忙趴在車窗上向外望去,正好看見張百開將陳寧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蘇耘:?
等等,看來這事,有些情況他還得重新捋捋。
第20章 研究所
然而,沒等蘇耘開捋,那倆人已經一前一後走了過來。蘇耘連忙在後座上躺好。
張百開拉開後車門推蘇耘,蘇耘沒動,就聽見張百開對陳寧說:“他睡著了。”
陳寧:“先開車吧。”
【啟動全車隔離光幕】【啟動空氣淨化系統】【啟動冷熱交互輔助供給】【緊急提示:能源不足,請及時加水!能源不足,請及時加水!】
“你別下車,我去。”
張百開打開後備箱一陣搗鼓,提示音很快變成【水量充足,祝您旅途愉快】
發動機響,車子緩緩向前滑出。
兩人摘了頭盔。
陳寧說:“你真要帶這孩子去研究所?”
“不測測他,我不放心。那棵樹你也看到了,根把礁石都穿透了,你見過根能穿透礁石的樹嗎?連聽都沒聽說過吧?我也是。一夜之間長出來,就算放在沒有汙染的地裡,也是扯淡,更別說這兒可是汙染區。那棵絕對不是樹。我看沒準就是某種‘新兵器’。你想啊,現在這世道,能造出這種新兵器的人有幾個?除了刁老板,還有誰?而且,那樹跟狂躁症似得,偏這小子就能鑽進樹枝結成的籠子裡,還坐得那麽穩當,你覺得正常麽?”
陳寧沒說話,她知道不正常,可是:“我發過誓……”她突然哽咽,話像卡在嗓子裡說不出來,她咬住下唇,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為了欣欣……”
“那,”張百開一愣,猶豫了,但也只是一瞬,又硬下心來:“測試是必須的。如果他是刁老板放出來的餌,我們還能通過他獲得一些情報,或許就不用每天這麽辛苦的掏屍坑了。”
“再說,你難道忘了,小李他們是怎麽死的?”
陳寧怎麽可能忘?當時研究所突遇火災,就因她堅持要救一個孩子,害了小李他們整整十條人命。這份債,她一直背到今天,沒有一刻放下來。未來她也會一直背著,直到生命的盡頭。
“……”
陳寧放倒副駕駛的座椅,爬到後座上。她小心翼翼托起蘇耘的頭:“我只看看這孩子的長相。”說著便去摘蘇耘的頭盔。
“我勸你最好別看。萬一他是——”
冷酷的話語,又一次無情地戳中陳寧心中那道舊傷疤,她放在蘇耘頭盔上的手僵住。
蘇耘一直閉眼裝睡,聽他們倆個你一言我一語,總感覺張百開每說一句話都好像別有目的,似乎在引導著陳寧步入他備好的陷阱。問題是,陳寧難道一點沒察覺?竟然全順了他的意。
還有,如果張百開喜歡陳寧,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和她溝通?這不就成了NPD嗎?長此以往,陳寧被迫至瘋的概率也太高了。
蘇耘認為他有必要再一次重新審視張百開和陳寧的關系。還有,他們總提到的‘刁老板’以及研究所,蘇耘覺得也有必要調查一下。
眼下這情況是蘇耘來腳氣島之前,沒有預料到的。他沒想到腳氣島上還有人在,原本計劃登島之後就直奔汙水廠,可如今,要執行原計劃恐怕還得盡快化解眼前這份孽緣。
……
最終陳寧沒有摘下蘇耘的頭盔。
不是不能,是不敢。
只因她曾目睹了太多孩子在她面前死去,至今那一張張稚嫩的臉依舊揮之不去。
與所有人的判定一致,腳氣島因處於全球汙染的最核心,這裡的土地早就失去了供給萬物生長的靈息,探險車一路走來,遍地都是枯黃的草地,光禿的樹枝。沒有蟲鳴,也沒有鳥叫,整座島死氣沉沉的,似乎連一絲生氣兒也變得極其難得。
張百開駕車向東繞了兩段盤山路,在一片枯敗的樹林前停了下來。
“別睡了,起來。”張百開粗魯地拍打蘇耘的頭盔。
蘇耘立刻睜眼,一翻身就把腳甩了過去,張百開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帶反擊的,躲閉不及,結結實實被蘇耘蹬了一腳,疼得立刻捂著襠蹲了下去。
蘇耘:……
這,我可真不是故意的。
陳寧擔心張百開報復蘇耘,連忙走過去,彎腰給蘇耘解繩子,擋在兩人中間。
張百開看出陳寧的心思,明明疼得齜牙咧嘴直不起腰來,卻仍要惡狠狠地叫喊:“你別護著他!這回我絕饒不了他,我非弄死他不可!”
“不行!”陳寧猛然轉身,以從未有過的冷硬態度,擋在蘇耘面前:“張百開,”她說:“你要想殺他,就先殺了我!”
“陳寧?”張百開滿臉震驚:“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難道要為了這麽個,這麽個,你連臉長相都不敢看的野小子跟我作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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