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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彩茫然地眨眨眼:“言言怎麽了?肚子又疼了?”
林朗嗤笑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賀晏舟在喬言剛才的位置坐下,面色如常:“他最近腸胃敏感,事多。”
喬言躲在客衛裡,背靠著門,長長舒了口氣。太嚇人了,他拍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對著鏡子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感覺心跳平複了一些。
他剛準備出去,忽然聽到外面隱約傳來賀晏舟和林朗的說話聲,客衛門隔音不算太好,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貼近門縫。
“霍思遠那邊,差不多按死了,”是賀晏舟的聲音,壓得有些低,但喬言能聽清,“他最近氣急敗壞,那個項目徹底黃了,資金鏈也斷了。”
林朗哼了一聲:“活該,那種缺德項目早該完蛋。不過他那個藥,真的隻對特定人群有用?”
“嗯,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實驗體,項目推進不下去,”賀晏舟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更沉了些,“好像是要針對特殊人群才能成功的。”
喬言貼在門上的耳朵動了動,心臟猛地一跳。
特定人群?
是在說他嗎?那個藥隻對他這樣的人有用?所以他才懷了???
這個世界真的太奇妙了。
奇妙得他想哭。
喬言恍恍惚惚地走回客廳,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表情呆滯。
薑彩逗完貓,回頭看到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關心地問:“言言,你怎麽了?臉色更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喬言緩緩轉過頭,看著她天真擔憂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就是覺得……世界好奇妙,人生好無常……呵呵……”
薑彩:“???”
喬言果然病得不輕,都開始說哲學了。
晚飯是賀晏舟親自下廚,考慮到喬言的情況,做得異常清淡。
薑彩看著一桌健康到極致的菜色,拿著筷子,有點無從下手。她小心翼翼夾了一根菜心,放進嘴裡,咀嚼兩下,臉皺成了一團。
林朗嘗了一口魚,評價很直接:“這魚跟水煮的有什麽區別?”
喬言看著他們痛苦的表情,瞬間找到了知音,他立刻附和,用力點頭:“是吧是吧,我也覺得!淡出鳥了。”
說完還嫌棄地用筷子死命戳了戳自己碗裡的米飯。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一道涼颼颼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抬頭,正對上賀晏舟沒什麽表情但明顯帶著批評的眼神。
喬言脖子一縮,立刻低頭扒飯,假裝剛才什麽都沒說。
薑彩和林朗看著他們倆的互動,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薑彩是疑惑,林朗則是了然中帶著點看好戲的趣味。
這頓飯吃得薑彩和林朗味同嚼蠟,喬言則是小心翼翼,食不知味。只有賀晏舟,面不改色地吃著同樣的飯菜,仿佛在品嘗什麽美味佳肴。
飯後,賀晏舟很快就把兩人送走了。關上門,他回到客廳,看著一臉劫後余生的喬言,宣布道:“明天上午去醫院複查。”
喬言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抱枕裡:“又去啊……”
“看看你最近情況。”
喬言從抱枕裡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賀晏舟,試圖用眼神求饒。
賀晏舟不為所動:“早點休息,明天不許賴床。”
喬言癟癟嘴,認命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慢吞吞地往臥室挪。走了兩步,他又想起什麽,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賀晏舟:“別忘了啊,後天我們要出去玩。”
賀晏舟看著他瞬間復活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嗯,說好了。”
得到肯定答覆,喬言心滿意足地鑽進臥室,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明天穿什麽去醫院,以及後天他該如何不經意地引導,才能讓賀晏舟在那個特別的日子裡,說出他期待已久的話呢?
想著想著,他抱著被子,嘴角又忍不住偷偷翹了起來。
賀晏舟從書房出來時,客廳的燈已經暗了。他習慣性地往主臥走,推開門,暖黃的床頭燈下,喬言果然已經縮在被子裡了。
也不知道從哪天起,分床睡的約定就自動作廢了。反正喬言睡相差,半夜總能把被子卷跑或者踢下床,最後賀晏舟還得起來給他蓋,索性睡一起省事。
喬言聽見動靜,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看到是他,很自然地往床另一邊挪了挪,給賀晏舟騰出位置。
賀晏舟掀開被子上床,剛躺穩,旁邊那團就自動自覺地滾了過來,熟練地鑽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
喬言身上有剛沐浴過的淡淡香氣,頭髮還有點濕,蹭在賀晏舟下巴上,軟軟的。他整個人縮在賀晏舟胸前,骨架小,又瘦,賀晏舟一隻手臂就能把他圈住大半。
“賀晏舟賀晏舟,”喬言有些困了,但是語氣很精神,“我查了好多攻略,我們後天出去的話,先去這裡!”
他騰出一隻手,摸過手機,屏幕的光亮起來,映著他興奮的臉。
“你看這個美術館,新開的,特別有設計感,拍照肯定好看,”他手指劃拉著,“還有這家私房菜,藏在巷子裡,評價說環境超好,菜品也精致,就是需要預約,不過你肯定可以搞定吧?”
他又劃了一下:“吃完午飯我們可以去看電影,最近新上了一部愛情片,評分特別高,都說很感人。”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了剛才的困倦。
賀晏舟垂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喬言說得起勁,睫毛一顫一顫的,嘴唇因為激動而微微張開,泛著健康的粉色,暖黃的床頭燈給他側臉鍍了層毛茸茸的光,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乖。
賀晏舟有點出神。
他其實沒太聽清喬言在嘰裡咕嚕說什麽攻略,隻覺得那張開開合合的唇看起來很誘人。
想親。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有點壓不下去,但他只是抬手,很輕地揉了揉喬言的頭髮,指尖穿過柔軟的發絲。
他聽著喬言興致勃勃的規劃,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後天,趁著出去玩,氛圍好的話,要不就表白吧。
雖然現在孩子橫在兩個人中間,關系似乎近了,但賀晏舟心裡總有點不踏實,他不知道喬言到底怎麽想的,是不得已的依賴,還是也有那麽一點喜歡?
還有孩子,賀晏舟當然是希望留下的,那是他和喬言的骨肉,光是想想心裡就軟成一片。但他更尊重喬言的意願,想知道喬言的想法,如果喬言壓力太大,不想要……
他想著想著,思緒就飄遠了,眼神也有些放空。
“賀晏舟,”喬言不滿地用手指戳了戳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這個電影聽說好好看的。”
賀晏舟回過神,對上喬言帶著控訴的眼神,有點心虛:“聽了。”
“那你複述一下我剛剛說什麽了?”喬言眯起眼睛。
“……看電影。”賀晏舟含糊道。
“看什麽電影?幾點場?坐哪裡?”喬言追問。
賀晏舟答不上來,乾脆伸手關掉床頭燈:“趕緊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去醫院。”
眼前驟然一黑,喬言“啊”了一聲,不滿地在他懷裡拱了拱:“你肯定沒聽,你敷衍我!”
“沒有,”賀晏舟手臂環住他,把人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著他發頂,“明天檢查完再說,乖,睡覺。”
喬言嘟囔了兩句,但大概是真困了,沒多久呼吸就變得平穩起來,抓著賀晏舟睡衣前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
賀晏舟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笑,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
*
第二天去醫院,醫生給喬言做了檢查,看著報告單,點了點頭。
“恢復得還不錯,”醫生看了賀晏舟一眼,“看得出來被照顧得很好。”
喬言坐在檢查床上,耳尖有點紅。
醫生把單子放下,語氣認真起來:“不過,今天叫你們來,也是想再鄭重談談孩子的事。男性妊娠畢竟特殊,心理和生理壓力都很大。你們商量好了嗎?是要留,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如果不要,建議盡快安排手術。月份越大,處理起來越複雜,對母體傷害也更大。”
喬言愣愣地抬起頭。
原來是可以不要的嗎?
他好像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選項。孩子來得太突然,他光顧著震驚害怕,適應身體變化和賀晏舟的照顧,根本沒仔細考慮過留或不留的問題。好像這孩子來了,就自然而然的待著了。
現在醫生明明白白把選擇權放在他面前,他才猛然意識到:哦,原來還有流掉這個選項。
醫生繼續說:“一周後複查,你們告訴我決定就行,如果要手術,提前一天預約,第二天就能安排。”
從診室出來,喬言有點蔫。
他偷偷瞄了賀晏舟一眼,對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麽情緒。
回去的路上,喬言望著車窗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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