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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左眉聽見了自己挫敗的低吼。
幾番掙扎，到頭來，他還是放不下那孩子，刀左眉破罐子破摔地靠進椅背裡。
車子好不容易在前方調頭，卻看到一輛新的無人駕駛車緩緩停在了蘇耘車旁。刀左眉連忙停車，與蘇耘隔得不太遠。他湊近前窗，透過霧燈迷蒙的光線，依稀看到蘇小書（叔）從一輛車換到了另一輛車，而那輛新換的車就在他的注目之下拐了個彎，向東面開去。
刀左眉：！
嚓！他突然覺得自己真尼瑪多余。
等等！那個方向……
他又著急忙慌湊近導航的屏幕，發現蘇耘拐上的路往前行駛一公裡直通高速口，但上了高速後直到15公裡外的東港碼頭，全程竟然沒有一處無人駕駛汽車的停車位。也就是說，蘇耘的目的地很可能是離這裡十幾公裡外的東港碼頭。
如果這事放到二十年前，刀左眉不會有任何疑問，因為蘇耘說要回家，去東港碼頭當然就是坐船。可如今，一到晚上，海上霧霾太重，根本沒有船會出海，蘇耘卻還去東港碼頭，他去幹嘛？
大概因為之前糾結了太多次，已經足夠刀左眉認清自己，此刻他非常果斷地把導航的目的地改成了‘東港碼頭’，他追著蘇耘一起上了高速。
出乎意料，凌晨的高速上竟然還有零星的幾輛車，前前後後穿行於濃重的霧氣中，緩解了人被迫浸入黑暗的窒息感。
刀左眉並不知道，此刻坐在那幾輛前前後後穿行濃霧車子裡的人，勉強算他的熟人。
蘇世誠在醫院接到管家發來的視頻：17層的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走出來的人不是白天的小女孩，而是一個穿著灰色運動服的孩子。那孩子的五官非常普通，幾乎是過目即忘的程度。
蘇世誠看到視頻的第一反應是‘失望’，怎麽換人了？退房了嗎？想想也是，誰被那麽大鬧一場不得趕緊換地方？！
他應該更冷靜的處理。可是，一想到蘇耘寧願管別人叫爹也不跟他回家，他又怎麽冷靜得下來？！
蘇世誠看著視頻，那顆心一絲一絲涼了下去。突然，那孩子扭頭往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跑了起來，飛快衝進了電梯。
蘇世誠：……
難道這孩子發現有人監視他？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一眼’。蘇世誠反覆拖拉視頻研究小孩兒望向攝像頭的眼神。
這個眼神給蘇世誠留下的印象可太深刻了。早上他去17層敲門，小女孩開門後一直用這種眼神看著他，別的孩子哪有如此冷漠又深沉的眼神？
他果然又換了面具！
得出這個結論，蘇世誠整個人激動得無以複加。果然，那個刀疤男說什麽‘面具是他用，他要裝媽媽哄孩子睡覺的話’都是狗屁！明明小孩子也有用！而且小家夥這次用了面具，上次肯定也用了！層層面具撕掉之後，他是誰？
他最大的可能就是蘇耘。
“別跟丟了。”
蘇世誠激動得說不出話，用文字回復管家。只是，他打字時，手一直在抖。
蘇耘並不知道，如此午夜，他一個人行駛在霧霾重重的高速上，身後竟然還跟了一串‘關心’他的人。他正利用車載網絡查看白天的網購信息，發現貨物已經全部入倉，便記下取貨密碼，靠在座椅裡閉目養神。
十幾公裡的路並不長，蘇耘一路暢通無阻來到東港碼頭的行李寄存大廳。大廳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蘇耘按次序通過自動化安檢，按提示找到他的貨櫃，輸入密碼，取出了所有物品。
他直接穿上防輻射服，撕掉臉上的面具，扔進貨櫃，又取出一隻兒童玩具款的橡皮艇和充氣裝備，便關上了櫃門，往碼頭走去。
蘇耘站在碼頭邊上給玩具橡皮艇充氣，他看到不遠處有車燈閃爍，連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還差一點就充好了！快！快……
第16章 玉藻海山
借助霧霾的掩護，蘇耘身上這套灰綠色的防護服與四周的夜色完美融合，也多虧蘇耘在買防護服時特地選了‘無熒光’款，否則這麽多車燈掃來掃去很容易發現他。
燈光離他越來越近，蘇耘為了爭取時間拖著橡皮艇走下木台階，他蹲在最後一節台階上，海水湧動，時而撲在他的腳面上。橡皮艇被他直接甩到海上，蘇耘一手拉著橡皮艇一手按著充氣閥。雖然蹲著能借助台階的高差暫時隱藏身形，但蘇耘依舊不放心，頻繁後望。
率先趕到碼頭的是蘇世誠的車隊。在他們之後還跟著一輛車，那是刀左眉。刀左眉為了不被蘇世誠發現還特地繞到辦公區停車。這裡離蘇耘所在的碼頭木平台很近。不過，穿霧而行，猶入迷宮，為了穩妥，刀左眉還是拿出了手機地圖。
這個碼頭他可一點不陌生，早幾年還在這裡卸過貨呢，所以他很清楚這個碼頭只有木平台那邊一個出海口，如果蘇小書（叔）想要出海，他一定在那裡。
至於，他三更半夜一個人偷偷摸摸從這兒出海是想去哪兒，刀左眉都懶得問也不用猜了，因為，如果蘇小書真出海了，他一定是去腳氣島，不會有第二個選項。
這一點，是刀左眉唯一可以肯定的。
這個臭小子，撒謊騙他說回家，結果一個人三更半夜偷摸跑去腳氣島？！
臭小子，他——刀左眉又氣又感動，狠狠抹了把通紅的眼眶嘟囔道：臭小子，他是明知去送死，卻不忍心拿自己墊背。
“切！蘇小叔，你要是敢一個人偷溜，我絕對饒不了你！”刀左眉咬牙切齒，此刻特別迫切想要見到蘇耘，走路的速度已經不能滿足他了，他乾脆跑了起來，邊跑還邊嘟囔：“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霧氣太大了，要在這麽濃的霧霾裡找人，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蘇世誠帶來了專業的團隊。在這個有限的區域裡，他們拿著熱感雷達搜索，再把工作人員的定位器編碼輸入網絡連成一張搜查網。接下來，只要拿著雷達的人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行，覆蓋這個小小的碼頭，不過是幾分鍾的事。
但對現在的蘇耘來說有這幾分鍾已經足夠了。他熟練地拔出充氣管，扣緊閥塞，把充氣泵扔進橡皮艇，飛快又靈巧地爬了上去。終於來到了這一步，蘇耘輕輕呼出一口氣，他回頭看了眼被霧霾侵吞的碼頭，又看向面前被霧霾遮蔽的大海，悄悄對自己說：如果有一個辦法能夠擊退霧霾，還世界清朗，我願一試。
此刻邁出這一步，便再無退路。蘇耘十分清楚，因此搖槳的手沒有一絲猶豫。他悄無聲息地把橡皮艇搖出二十米，停下。這裡已經完全看不見碼頭的任何景物，相信那邊也是一樣。此刻能見度的限制反而幫了蘇耘，令他安心。
他從木葫蘆裡取出一顆芝麻粒大小卻毛茸茸的翠綠種子，低聲念著：“玉藻玉藻，海山之主，依我掌心，生我心土。”邊用小手托著那顆翠綠的種子探入海水——
刹時，熒光碧落，一片巨大的銀亮自蘇耘的掌心向四外散開，映得整片海面亮如明鏡。隻那一瞬，好似整片區域的霧霾都被‘鏡面’衝出的靈氣給衝散了。
蘇耘的小皮艇停在圓鏡中央，亮光從下而上照在他的臉上，給他稚嫩的五官鍍上一層別樣的神采。海面下，銀光湧動，好似無數條巨大的靈蛇在舞，它們向外分散，卻又集中在一點，那一點就在蘇耘的手心。
宛如血與靈的糾纏，在蘇耘的掌心鼓起一個綠豆大小的血泡。血泡中能看得瑩白色的絲線正一圈圈盤繞，那些線便是蘇耘的靈絲。
應該是很疼的，蘇耘卻不為所動。他閉眼垂眸，虔誠的樣子好似正在與海神簽訂什麽契約。其實，蘇耘只是在默念口訣，以便驅使這巨大的玉藻，承載著他向前行進。
海面的銀光僅持續了幾秒，就暗了下去。然而，哪怕只有這幾秒也足夠讓二十米開外的人們震驚了。因為，蘇耘並不知道被玉藻靈氣衝開的不僅是霧霾，那股靈氣直接衝起了一根巨大的靈柱，將近百米高的銀白色亮柱，讓岸上那群人想忽略都難。
此情此景，找人哪還用得著什麽‘熱感雷達’，傻子都知道這根白色的光柱肯定是人搞出來的。所有人都向那邊撲了過去。蘇世誠跑得最快，邊大喊蘇耘的名字。可惜，任他喊破了喉嚨，也根本沒有回應。
蘇耘當然聽見了，但他邁出的這一步，不能回頭。
熒光消失，巨大的玉藻從海水中浮起，托起蘇耘的橡皮艇，無數藻帶齊齊舞動，好似一輛海中裝機車飛快開走。隻留下一道巨大的漣漪提醒人們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蘇世誠帶人衝過來時，刀左眉已經離開木平台。他這會兒可比蘇世誠清楚蘇耘的目的。雖然，他至今想不明白那小子抽得哪門子瘋，非要去腳氣島送死，但他必須追上他、阻止他，把他給活著帶回來。
因此刀左眉直奔船務，利用自己的‘特殊技巧’弄到了一輛快艇，二話不說就‘轟轟轟’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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