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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耘輕輕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說要回家,才是謊話。因為他不這樣說,以刀左眉的性格,肯定會跟著他一起去腳氣島。要知道,如今去腳氣島,不論是誰,去了就是送死。蘇耘又怎麽可能帶著刀左眉一起去冒險?
這種事,重生前他一直自己扛著,重生後,他也從沒想過再拉一個人下水。
這或許就是蘇耘的覺悟。
十歲的小孩兒,默默垂下眼睫,悄悄握了握拳。
刀左眉大概真被蘇耘氣到了,吃過早餐的外賣,盒子也不收拾,直接倒頭大睡,竟然一句話都沒再跟蘇耘說。蘇耘則像毫無察覺,坐在電腦前,不斷變換瀏覽網頁。他買了很多東西,收貨地址都填的小鎮東面碼頭的行李寄存處。
其中也包括輻射隔離服。蘇耘既然告訴刀左眉不去腳氣島了,那他給買的隔離服自然也不能要了,否則引起刀左眉疑心,到時又要尷尬收場,得不償失。蘇耘乾脆一個字也沒說,悶頭重新買了。
他在為午夜的獨行,做著最後的準備。
……
蘇世誠早上被氣暈後,幸虧管家把他及時送到了醫院。醫生給他檢查後發現他是怒急攻心一口淤氣沒吐出來,堵在了氣管口旁,導致暫時性的缺氧休克。搗鼓了一整天又打麻藥又是下管又是吸附倒流,廢了老鼻子勁終於把那口淤氣給疏通了,蘇世誠的老命才算保住。
他昏昏沉沉地做了許多夢,夢裡全是蘇耘這個要命的小祖宗在各種氣他。即便在夢裡,蘇世誠也被蘇耘耍得團團轉,時而被氣醒,時而又因為藥物的作用被氣暈過去,這一天,他大大小小也不知睡了多少回,卻沒有一個覺睡得踏實。
真是造孽啊!蘇世誠氣得咬牙,猛然睜開眼,立刻看到對面牆的電子屏上顯示21:09,竟然已經是晚上了。
管家在床邊守了一天,這會兒見他終於醒了,差點兒喜極而泣,連忙揉了揉通紅的眼睛,說:“先生,您總算醒了。”
“今天是事沒跟帝都那邊說吧?”
沒想到蘇世誠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管家明顯一怔,又立刻笑道:“沒有。”
“嗯。”
蘇世誠微微點了下頭,他現在不擔心找不到蘇耘,反倒不願這裡的情況被帝都知道,帝都家裡那個女人很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這一點蘇世誠非常清楚。今天的事如果被她知道了,對蘇耘來說,往後的日子或許會有些麻煩。
“我餓了。”他對管家說。
“早就訂好了,在餐廳溫著,我馬上去取。”管家離開前還細心地幫蘇世誠把床頭調了起來。保鏢們都守在門口外面,病房裡只剩下蘇世誠自己。他安靜地靠在床上,望著對面雪白的牆壁出起了神。
病房窗外,霧霾又從海上飄了過來,將整座小鎮吞沒。灰白色的霧在窗外慢悠悠地飄蕩,遮蔽了蘇世誠遠眺的視線,他原本想看看今晚的星空,可惜他連對面的樓都看不清楚,隻依稀能見一兩點燈火。
今天的霧霾比前幾天更濃,穿流過街道,圍繞著住宅。房子就像被浸泡在汙水中,人在這樣的房子裡居住,磁場很容易受到干擾,也難怪近些年來,各種怪病層出不絕。
‘蘇耘……’
蘇世誠默念著這兩字,卻怎麽也想不通蘇耘為什麽寧願假扮女孩認別人當爹,也不願意跟他回去?照常理說,就算他再娶,讓蘇耘心裡有氣,小孩子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也應該是能哄回去的。可蘇耘現在表現出來的架勢,完全像是打算永遠都不認他這個爹了呀?
這肯定是不正常的。
整件事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蘇世誠隱隱有種預感,蘇耘來這座小鎮絕對不僅是因為他給他娶了後媽,生氣離家出走這麽簡單。這孩子到這裡來,肯定還有別的目的。
會是什麽呢……
片刻後,管家取回了晚餐。
蘇世誠立刻讓他派人盯著山頂莊園酒店17層那對‘父女’,他要實時掌握他們的動向。
第15章 各人的羈絆
山頂莊園酒店17層的房間裡,蘇耘正在做最後撤離的準備。
為了掩人耳目,他提前捏了兩張面具,男孩那張放進書包裡;女孩兒這張正戴在臉上,已經不再是刀左眉女兒的摸樣,五官非常普通。
原來穿在他身上的小裙子,也換成了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服,為了最大限度不引人注意,蘇耘還把金色的草帽、亮色的小桶全部都折疊整齊塞進書包。
之後,他安靜地等待鬧鍾聲響,零點一到,他立刻從最後那層紅土中拿出靈種捧在手心。望著手心裡這顆2厘米見方的靈種,蘇耘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點稱心的笑容。
這兩天,為了熏培這顆種子,幾經周折。如今靈種熏成,蘇耘所有的努力也算沒有白費。種子被熏染的痕跡並不均勻,蘇耘連忙調動靈息疏通淤堵。蘇耘閉上眼睛,調動自己的覺察力感知靈種內能量的變化。當感受到一股極其澎湃的生發之力時,他立刻停手。睜開眼睛,再望向手中的靈種,蘇耘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刻,這顆靈種的狀態堪稱完美。
蘇耘小心翼翼把熏培好的‘殘世菌王’放進一個小號密封袋裡,裝入書包。他做這些事時,刀左眉就靠在陽台的門框上默默看著,一言不發。
蘇耘似乎也沒有與刀左眉搭話的意思,從他身邊擦過,到陽台上把那株‘驅蚊草’也收了。碩大的植物瞬間又變回一小截綠絲,被蘇耘重新塞回了木葫蘆裡。
做完這一切,蘇耘依然沉默著從刀左眉身邊擦過,從陽台走出來,就一路走向前,直到房間門口他似乎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一隻小短手抬起去拉門,眼看就要碰到門把,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咳嗽,蘇耘一頓,回頭去看,只見刀左眉正用拳頭抵著嘴,彎腰猛咳,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肺吐出來似得。
“……”
“老刀,謝謝。”
蘇耘十分鄭重地說完這句話,拉開門,走了。
刀左眉:……
就這?沒了?
他滿臉不敢置信,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住,就連臉上的表情都維持著扭曲的狀態一時沒能扭轉過來。
老子好歹救了他兩回。
然而——
房間裡靜極了。
刀左眉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蘇耘真的走了。
這個小東西!!!
像是又一次被蘇耘給甩了,刀左眉下意識咬牙切齒,他暗自低語‘臭小子你最好順順利利的給老子滾回老家去,要是再遇到什麽麻煩,你可千萬別回來找老子幫忙!老子這次絕、對、不、管、你!’
“……”
兩分鍾後,刀左眉用力摔上房門,滿臉鬱蹙地向電梯走去。
他不斷提醒,自己之所以深更半夜出門,只不過是為了如約取快遞。畢竟他之前和快遞倉庫的人約好了,會在這個時間去取隔離服。當然,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那兩件已經用不上的隔離服,不取,直接退貨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但刀左眉就是要去取。
而且,他非要這個時候出門,絕對和蘇耘那小子沒半毛錢關系。他才不擔心蘇耘呢,這麽氣人的小崽子滾回家是造福社會,留他在外面,指不定又去禍害誰……
刀左眉叫了一輛24小時無人駕駛出租車,在導航中輸入快遞倉庫的地址,車子慢悠悠滑動,駛入汙水一般的霧霾裡。
午夜剛過,正是一天中夜最黑的時候,周圍的能見度極低,刀左眉正盯著導航屏幕出神,突然發現前面十字路口有忽閃忽閃的燈光,像是車子拋錨被迫停在了路邊。
他連忙降低速度,緩緩靠近。本想著,這大半夜的,如果有人被困在霧霾裡,等不到天明可能就被嗆死了,如果條件允許,他不介意幫一把——
可惜,沒等他降下車窗,他就已經從對方降下玻璃的車窗裡看到了那張五官平平的臉以及那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運動服——
那一瞬間,刀左眉隻覺得一股熱力從腳後跟直接衝到了腦瓜頂,他都不記得自己幹了什麽,出租車已經向子彈一樣躥了出去,‘嗖’一下,消失在了濃穢的霧霾中。
蘇耘:?
神經病。
本以為是個幫忙的,結果是個逗他玩兒的。
車子的動力系統出了問題,他已經上報系統換車,新車正在趕來的路上。
刀左眉一口氣開出了兩個紅綠燈,又一個緊急刹車停下來。他雙手捂臉,懊惱至極,一拳捶到座椅上,低聲罵了句什麽,把心一橫,不管!
他繃著臉,調快車速,風一樣衝到快遞倉庫,取了隔離服。回來依舊一路疾馳,路過之前偶遇蘇耘的十字路口時,刀左眉直接閉眼,主打一個眼不見為淨,他以為這樣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注意力,徹底和蘇耘一刀兩斷。可惜,他低估了蘇耘對自己的影響——
當車子衝過十字路口時,他還是沒忍住,睜開了眼睛,於是他清楚地看到對面依舊有一輛出租車忽閃著預警燈,停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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