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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都沒等刀左眉回答,倒頭秒睡,把刀左眉看得一愣。
刀左眉邊無奈笑罵,邊拉過被子蓋在了蘇耘身上。
夜極靜。
霧霾從海上飄來,如氣態洪流緩慢而悄然地湧入街道,人們被迫各自歸家,緊閉門窗,好似生機被封印,令整座小鎮陷入死寂。
刀左眉點了根煙,走到陽台上準備慢慢吸,然而他才剛打開窗戶就被吹進來的風嗆得猛烈咳嗽,外面的空氣像摻了半斤沙子的洗臉水,衝過鼻腔不但不能洗淨原本的汙穢,反而還會被沙粒磨損受傷。
他連忙把窗戶關上,掐滅了煙。
室內的空氣淨化機24小時不停運轉,白天明明也沒什麽聲音,這會兒竟也發出了細微的嗡嗡聲。
刀左眉低聲詛咒‘汙染環境豬狗不如’,就一屁股坐到電腦前打開購物網站,修改自己之前訂購的防輻射隔離裝備的郵寄地址。訂單信息顯示明天上午送達。刀左眉琢磨了一下,覺得與其讓人送到酒店,不如先放送貨倉庫,等他們離島時再去拿。
之後,他躺在床上,用手機定了7小時後的鬧鍾,關燈前,他又瞄了一眼蘇耘熟睡的側臉,無奈地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室內很快響起兩人此起彼伏的大小呼嚕聲。他們並不知道,蘇世誠這會兒為了找兒子,已經把之前那間酒店翻了個底朝天。
蘇世誠從1235號房出來後,大概真被別人‘父女情深’的畫面刺激到了,他想立刻找到兒子的想法越發迫切,之後就以檢查汙染指標為理由,率領手下瘋狂查房,而且親力親為,直到把整棟酒店大樓都掃了一遍卻一無所獲,蘇世誠才不得不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梳理找人過程中的漏洞。
最大的漏洞就是蘇耘明明刷了秦卯的信用卡在山頂莊園酒店開了房間,而他偷襲抓人竟然還撲了個空。要不是調酒店監控查到蘇耘是坐車離開,順著車牌號又查到了這家酒店,蘇世誠想象不出如果真找不到蘇耘,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而眼下,找人的線索儼然已中斷。
通宵掃樓的疲憊,兒子丟失的焦慮,無疑是對蘇世誠身心的雙重打擊,難得,他現在還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凌晨3點半,街上幾乎沒有行人。
只有從海上飄來的霧霾悄無聲息侵襲著這座小鎮。霧氣纏裹著路燈,令燈光越發昏黃,光線落在蘇世誠的座駕上,也僅在車窗的防窺玻璃上留下了幾片清淺的葉影。蘇世誠疲憊地靠在後座裡,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下意識輕輕敲著扶手,他身上甚至還穿著查房時那套服務生的製服,沒來得及換。
他滿腦子都是蘇耘這個不孝子的音容笑貌。也僅有音容笑貌而已。
他想起了秦妙還活著的時候,每次他回家,推開門第一眼總能看到她抱著小小的蘇耘往門口走來,她會舉著孩子的小手衝他搖晃,教孩子喊他‘爸爸’。
她還會舉著孩子,湊近他,貼貼他的臉頰。
那時的蘇耘一舉手就笑,一貼臉就哭,像個小包子一樣,軟乎乎的。
後來秦妙的癌細胞擴散,靈核被侵蝕直至靈域枯萎,作為靈植師她不能再播種靈種,作為母親,她甚至再也抱不動她的孩子……
秦妙走的時候,蘇耘才三歲。在蘇世誠的印象中,蘇耘自那之後就很少笑了。
秦妙剛走的那段時間,他每次回家,總能看見蘇耘在門口等他。小小的一個人兒,昂著脖子,瞪著大眼睛期盼又怯懦地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中什麽。蘇世誠會蹲下來摸摸他的頭,讓他自己去玩兒,蘇耘滿臉失落地離開,而蘇世誠至今不懂,蘇耘在失落什麽。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蘇世誠回家,推開門後,等著他的只有一處空蕩蕩的門廳,而那個小小的身影卻再也沒出現過。
作為靈植世家的掌舵人,蘇世誠很忙。忙到他明明很愛自己的兒子,卻沒有時間陪他,以至於,蘇耘的嗜好、偏愛、想法甚至優點、缺點,此時此刻的蘇世誠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
這一刻,蘇世誠才發現,自己對蘇耘的了解實在太少。這孩子雖說是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他卻只知道他是他兒子,竟連一點做父親的職責都沒盡到。不但如此,他似乎還傷了那孩子的心,沒經過他同意,就給他娶了後媽……再過幾個月,還要給他添個弟弟或者妹妹。
“唉……”
蘇世誠捂臉長歎。
他暗自苦笑。
他沒想到自己竟是個天生賤種?竟然發現快要失去,才開始反思。擁有的時候,他似乎從來就沒珍惜過。
對秦妙如此。
對蘇耘也是如此。
不過——
蘇世誠用力搓了把臉,反思就是改變的開始。這次,我至少得先弄清楚,這孩子成天腦子裡都在想什麽吧?他來這兒到底想幹什麽呢?為什麽偏偏選了這座島呢?
於是,他對司機說:“回山頂莊園酒店。”
蘇耘之前在山頂莊園酒店開的那間房還沒到時間,因此原封不動地保留著。蘇世誠拿著秦卯的授權自然可以打開房間。
這是兒子之前住過的地方,蘇世誠決定認真檢查一遍。要知道,在此之前,哪怕蘇耘和他住在一個屋簷下,他也因為‘各種忙’很少去蘇耘的屋裡。現在想來,他作為父親虧欠那孩子太多。
這間房裡,有蘇耘留下的痕跡,但不多。
蘇耘當時逃跑,盡管太過匆忙,卻還是把自己的東西全部帶走了。只是他沒來得及把現場完全打掃乾淨。於是,蘇世誠在屋裡轉了一圈,就看見溫泉邊上有許多紅色的泥土。作為靈植世家的現任掌門人,他當然清楚這些紅土是幹什麽用的——
‘熏培靈種’?
熏培靈種用得著非得跑來橡膠小鎮嗎?帝都蘇家就設有專門的熏培室……
想不明白蘇耘那小腦袋裡到底在琢磨什麽,蘇世誠已經蹲了下去,他捏起一撮紅土拈了拈,又放到鼻下聞了聞,眉頭微皺。紅土裡還殘留著靈種的氣息,雖然十分微弱,但蘇世誠調動靈力集中到嗅覺,還是能識別出那股味道出自哪顆靈種——
那是巢王類中的一種,殘世菌王。
這孩子好端端熏培這麽危險的靈種是想幹什麽?
蘇世誠想不明白,眉頭越皺越深。
眼前的一切,像是蘇耘給他留下的一道謎題。而因為殘世菌王的關系,讓這道謎題看起來十分危險。此刻,蘇世誠迫切需要解題,而最快的辦法的就是找到蘇耘。
蘇世誠找出自己的木葫蘆,倒出一顆蒲公英的種子,默念口訣‘華花郎,遍地生,盛夏不開花,春秋自成家。’他調動靈力催生種子,頃刻間,那顆躺在他手心裡的種子,竟然無土生發,很快便被催生成熟,變為一朵雨傘大小的蒲公英花。
蘇世誠再輸靈力,那朵花立刻化為絮。他曲著手指輕輕一彈,蒲公英便四散開來。
管家連忙打開窗戶,方便蒲公英向外飄走。他知道,這些蒲公英上都有先生的靈氣,飄得越遠,搜索的范圍就越大。小公子若是還在橡膠小鎮,這次恐怕插翅也難飛了。
只是——
管家擔憂地望著蘇世誠,想起不久前,蘇世誠剛與靈管署簽定的那份協議。那份協議上可是明確寫著蘇世誠不得在種植范圍外使用靈力。
可眼下,為了找小少爺,先生也是豁出去了。
就是不知,這事被靈管署知道後,會不會來找麻煩。管家憂心忡忡,望著窗外越飄越遠的花絮。
蒲公英隨風飄蕩,蘇世誠也就地盤膝而坐。他閉著眼睛,將靈力纏裹在蒲公英的花絮上,隨著花絮四散,不斷擴大他的探知范圍。而他找尋的目標就是那顆殘世菌王的靈息。
此時,蘇耘還不知道麻煩已經離他很近了。
第12章 這是秘密哦,女孩子才不會告訴你!
鬧鍾聲一響,蘇耘和刀左眉同時醒了。
這倆人也不管這會兒還是三更半夜,一個精神抖擻地立刻衝向溫泉池,一個睡眼惺忪地拿著煙去了陽台。
蘇耘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小藍桶,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又撤下一層土——
土還有三層,離靈種熏培完成還有21個小時。
睡飽了的蘇耘,靈力又恢復了幾成。他看著靈種上分布不均的顏色,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於是,蘇耘在小桶邊盤膝坐下來,準備給靈種疏導淤堵的生息。
突然,他聽見刀左眉在陽台上大喊:“我去,這是什麽玩意?”
“怎麽了?”蘇耘跑了過去。
陽台一整面落地窗被擦拭得非常乾淨,因此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霧霾很濃,夜晚那零星的燈火幾乎被霧霾全部掩沒。灰色的霧霾卷著夜色,宛如汙水推著淤泥在高樓林立的城市中緩慢蠕動,這本沒什麽大驚小怪的,然而,此刻,在這片灰黑色之中卻不知從哪兒飄來了一簇又一簇巨大的絮,絮上纏繞著絲線,散發著純白色的熒光,遠遠看去好似一朵朵巨大的水母,令人一時恍惚,不知身在高空還是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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