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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在不遠處的房屋中看見了他熟悉的建築,頓時,他開始不顧一切地朝那邊奔去。
夢裡的時間過得很快,他幾乎是轉眼之間就到了那棟建築前。
大門禁閉著,他上前一推,發現門沒有鎖,於是他再也克制不住臉上的笑意,一把就將門推開了。
但是,他沒有看見人影,而是看見了兩張掛在牆壁上的,屬於一男一女兩位老人的遺照。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兩步,然後因為一腳踩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輾轉各處,潦倒半生,再不見故人。”
他很快意識到了自己不過是在做夢,他的除父母以外的所有親人早就已經死了,他怎麽可能還會對見到故人這種事情抱有期待呢?
夢裡的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開始一邊哭一邊奔跑,似乎是為了給他的現狀加點氛圍感,天空很適時宜地飄起了雨。
之前夢裡的他試圖進入的房子是他爺爺奶奶的。當年,父母鬧離婚,他被判給了母親。但他父親轉頭在領完離婚證後把他母親舉報進了精神病院裡。
因為他父親家暴,他父母輩沒有其他兄弟姐妹。最後變成他由爺爺奶奶撫養。
他們家那一輩大多年輕時都是在工廠裡做普工的。老了攢夠了錢就回老家自建房待著,平日裡去那些廠子裡那些東西幫忙乾乾散活或者在村裡幫忙除除草,掃一下馬路,倒也能賺些錢。
多了他一個,雖然政府也會給補貼,但到頭來日子還是會過得很緊。所以,阮秋鴻基本從初中開始就是半工半讀。
那時候還沒有什麽強製雙休,他就是幾乎每天都乾兼職。那時的他腦子還沒有現在糊塗,幹什麽都靈光,老板們喜歡他,即使招了新員工也不會把他解雇。
那時候,他只有課余時間才會畫畫,在紙上畫畫。畫了好多年時間,一張一張地練過去。
老師們勸他好好學習,但他集中不了精神,只有畫畫的時候,他才能全身心地投入。
那時的他,隻覺得,出路有那麽多,何必隻拘泥於學習。
在他上高中的時候,他爺爺奶奶為了慶祝,給他買了他人生中第一個數位板。他也用這個接到了第一份稿子。
因為是剛營業,他沒有定價太高,賺來的稿費甚至還不夠他一天飯錢。但他們全家都高興。那天他奶奶還燉了排骨。
再後來,他爺爺奶奶因病先後去世,而他,也在精神疾病的折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長期的軀體化讓他的記性變得極差且易怒。哪怕從來不回避社交也沒有交到多少他自己真正打從心底認可的朋友。
願意接納他的店長也越來越少。因為,他的反應力開始變慢了,店鋪裡一旦忙起來,他就容易暈頭轉向,顧頭不顧尾。
而且也沒人喜歡和一個精神病待在一起,連他自己都不喜歡。
他現在之所以脾氣變好了,也不是因為他的病情稍微好轉,而是因為他麻木了。
有時候,別人一句話要重複好幾遍他才能聽的明白;讓他乾的事情,他轉頭就能拋之腦後;稍微有點動靜他就很容易被嚇到應激。
繼續活著成了一種不得不去做的指令,死亡反而成了一種求之不得的奢望。
為什麽他還願意活下去呢?
因為他所愛的人要他好好活下去,哪怕咬碎了牙也要活下去。
因為他相信明天會來的。
還因為,他怕死。他試著設想過很多種死亡的方式,但無論哪種可以通過常規手段導致的死亡,都好痛苦。
哪種死亡都不是立刻到來的。
跳樓,雖然如果能保證跳下去就立刻腦死亡,那的確可以比較快地死去,但如果對高度把控不夠,那可能最多摔成高位截癱。下墜的過程中還要忍受各種內髒被擠壓的痛苦。
割頸動脈,雖然動脈血的井噴速度是可以讓人因為大出血而死,但等待正式死亡的過程也非常痛苦。大出血會導致人體各項機能失調。而且不是專業人員一般都很難找到頸動脈在哪兒。可能會出現捅半天找不對位置下手的情況。
跳河,河水太冷了,人體的保護機制,會讓他在憋氣一段時間後,窒息感會讓他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然後水會順著呼吸進入胸腔,使肺泡因為流水的進入炸裂開來,最後讓人一點點地在窒息中死去。
他也會想,也許真正想死的人會在腎上腺的作用下不顧這些痛苦毅然決然地走向死亡吧?
但他做不到,他就是怕死。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快跑啊,快跑啊,你一定要走出去呀。看看這個世界的美好風景,不要成為第二個我。你一定會有美好的未來。”
什麽樣的因種出什麽樣的果,麻雀的孩子,又怎麽長成扶搖直上的鵬鳥。
逆天改命的事情無法降臨在他身上,從某種角度來看,他的確是個失敗者。
不知不覺間,他又來到了橋上,他沒有朝通往黑暗的林蔭小道走去,也沒有產生輕生的念頭。
他的手撐上橋的欄杆,一抬腳,坐在了欄杆上。
他晃了晃腿,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因為在做夢,他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他還是不想死,這個世界還沒有到讓他徹底失望的地步。
他還沒有攢夠錢買房買車,還沒有對象,還沒有感受到後台消息被企劃邀請塞滿的感覺。
他還想再去見見母親。
就在這時,他又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被嚇了一跳,一個沒坐穩就開始往橋下摔去。
他剛才走了一路,跑了一路,兩回都沒有看到一個人,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就有人出現了呢?
這也太古怪了吧。掉下去的時候他這麽想著。
不過,在他以為自己要徹底掉到水中的時候,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
驚魂甫定的他朝上看去,看見了晏殊禮。他渾身都被雨水淋得濕透了。
晏殊禮背後是陰暗的天,烏雲密布,看不見一點陽光。
“雨在下,雪在飄,疲憊的靈魂啊,停下來歇會兒吧。這裡有美酒,這裡有溫暖的家。在這裡歇會兒吧,歇會兒吧,春天馬上就來啦。”
晏殊禮看著十分吃力,但還是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腕。
似乎是見他眼神不對,晏殊禮衝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著卻好像比哭還難看,只聽他說道:“你快把那隻手伸過來,你千萬別放棄啊,我都還沒有放棄。”
阮秋鴻也沒想著死,所以,晏殊禮也沒費太久功夫就把他拽了上去。
緩過勁來的時候,他剛想解釋一下,晏殊禮就打斷了他:“我說,你之前不還好好的嗎?為什麽突然就尋短見?你不想出去了?死在這裡就是真的死了。”
阮秋鴻無奈地笑了笑,最終還是沒有給自己找借口。
天在這一刻放晴了,陽光終於穿透雲翳照到了地面上,久違的陽光並沒有曬得他眼睛疼,反而讓他感到溫暖。
“放心吧,我以後不會這麽做了。”他說道。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重新估計了一下,感覺這本能寫到80萬~100萬,比我一開始預估的翻了一倍。[化了]
第29章 飛花一中29
阮秋鴻是強行從這場夢裡醒來的。那個黑霧已然要將他整個人團住, 只剩下他的一張臉還在外面。
隨之而來的是仿佛要沁入骨髓的寒意,讓他止不住地打顫。
那團黑霧見他睜眼,吞噬他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竟然讓你醒來了, 那我更不能放過你了。”
系統的警報聲在他的腦海裡響起:【請玩家盡快脫離控制,否則您將拖全隊的後腿。】
這聲音回蕩在他腦海裡, 經久不散, 仿佛要他要麽現在就把對方一拳掄翻,要麽就趕緊投降。
這是我說能擺脫就能擺脫的嗎?阮秋鴻無語地想。
不過很快, 他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這家夥可以碰到他, 那是不是意味著這東西有碰撞體積?
想到這兒, 他又是鉚足勁朝對方不知道哪一處上狠狠地砸了一拳。
“啊——你不是普通人嗎?”那東西慘叫了一聲, 終於把他松開了。
那東西被他砸過的地方已然凹進去了一塊。
阮秋鴻趁著這個時間立馬開溜,顯然, 這東西不同於之前的鏡鬼, 也沒那麽容易被他一拳打趴。
饒是他一口氣跑了好幾百米才停下喘口氣,一回頭卻又發現對方已然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伸出黑霧化作人手的形狀衝他擺了擺。
轉頭遇到“愛”。
【對面開掛怎麽玩。】
【一個普通人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容易了。】
【加油啊哥們兒,我看好你。】
阮秋鴻有些欲哭無淚,心說橫豎都是死,要不試試嘴遁。於是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轉身面對那團黑霧說道:“哥們,臨死前我能交代一下遺言嗎?放心, 我的遺言很短的,絕對不會耽誤你刷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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