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頁
“都是我嘛,我知道,”鄭少封點點頭,又搖頭,“沒關系。”
“可是我們大人就因為書中姓名與他重合,就總不高興。”
“我和唐飛龍,格局不一樣,你懂的。”
譚鈴音連忙點頭。難怪一個是探花,一個只是普通進士;一個是欽差,一個只能當縣令。她懂。
兩人又開始討論譚鈴音書中的劇qíng。聊著聊著,譚鈴音發現,唐天遠的口味略有些……怎麽說呢,神奇。他不喜歡書中那些把他描寫得光彩照人的片段,最感興趣的永遠是某些比較刺激的劇qíng。唐飛龍被調戲呀,唐飛龍被綁架呀,唐飛龍被狗追呀,什麽什麽的。
千人千面。怪不得他喜歡看她的書呢,原來是這樣的xing子。譚鈴音恍然。
鄭少封又說道,“你以後寫了新書,可要先給我看。”
譚鈴音點頭,“那是自然。”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把最近寫的那本《唐飛龍西行記》拿給他看。若是之前,打死她也不敢當著唐天遠的面把這本書拿出來,可是既然唐天遠的口味如此奇特,說不定會喜歡看呢……
鄭少封見她若有所思,忙問她怎麽回事。
譚鈴音便說了實話。
鄭少封拍著桌子,“看,必須看!趕緊jiāo出來!”
譚鈴音於是去南書房取了手稿前來。手稿是一張一張的,沒有裝訂,到現在,已經快收尾了。
鄭少封才看了第一章就笑個不停,“有意思有意思!唐飛龍被女妖怪盯上了,我喜歡!”
你果然喜歡這樣的……譚鈴音仿佛明白了什麽。
接下來兩人歡樂地討論劇qíng。鄭少封沒架子,譚鈴音自來熟,也就沒什麽拘謹了,氣氛很熱烈。
唐天遠在前面處理完公事,來到二堂,離得挺遠就聽到裡面男女jiāo織在一起的笑聲。他加快腳步,一推門走進去。
譚鈴音慌忙把手稿收好,背在身後。
唐天遠直覺她沒gān好事,他拉下臉,“拿出來。”
譚鈴音搖頭拒絕。
鄭少封幫忙轉移注意力,“我方才聽到前面擊鼓,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一個濟南來的客商,被幾個地痞敲詐了。”他說著,又沉著臉看譚鈴音。
有欽差大人撐腰,譚鈴音也不怎麽怕他,果斷瞪回去。
唐天遠不滿,“反了你了,你給我過來。”
鄭少封連忙阻止唐天遠,“冷靜冷靜,本欽差正在問正事……不都說無商不jian麽,這商人怎麽反倒被人算計了?”
譚鈴音cha口道,“濟南人都實誠,不愛耍jian。”
唐天遠橫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鄭少封敲了一下桌子,“說正事說正事。那人姓甚名誰?我在濟南可有親戚,說不好就在此地碰上了。”
“他叫朱大聰,看著像是第一次出門。”
譚鈴音聽到這個名字,驚得臉色一白,手不自覺地松開,手稿便如雪片般,嘩啦啦散落一地。
唐天遠覺得她反應不一般,“怎麽,你認識他?”
譚鈴音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就是覺得……他叫大蔥!哈哈哈哈哈他是不是有個弟弟叫大蒜呀……”
鄭少封也拍桌子笑,“還有個妹妹叫大料。”
倆白癡。唐天遠無奈扶額,他的目光被地上寫滿字的紙張吸引,“這到底是什麽?”
譚鈴音才發覺不妙,忙蹲下身撿。
唐天遠想要上前看,卻被鄭少封攔住,“譚妹子快跑!”
譚鈴音來不及整理,把混亂的手稿往木匣子裡一塞,奪門而逃。
“一定要保護好手稿!”鄭少封高喊道。
你能不能不說啊……譚鈴音默默飆淚。
☆、第30章
譚鈴音回去把手稿藏好,接著去找二堂外看門的衙役聊了會兒天,聽說前頭打官司的人已經散了,她才敢出去。
出了縣衙直奔古堂書舍。
譚鈴音如臨大敵,“清辰,朱大聰來了!”
譚清辰也驚到了,跟譚鈴音比劃著:確定?
譚鈴音重重點頭,“他剛才來衙門裡告狀。”說著,便把來龍去脈說了。
譚清辰覺得挺不可思議。以朱大聰的身份地位,好像沒必要千裡迢迢跑到銅陵縣告狀吧?再說,朱大聰什麽時候變成商人了?
倒是重名的可能xing比較大。濟南又不一定只有一個叫朱大聰的。
譚鈴音也希望如此,可她總覺得心內惴惴。譚清辰安慰她:此事已經過去三年多。朱大聰若想找麻煩,早就來了。
譚鈴音便有些傷感,“清辰,我們都離家三年多了。”
譚清辰點了點頭。
“你說,我們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回家了?”
譚清辰歎了口氣,握住姐姐的手。
***
當晚,唐天遠治了些酒菜,給鄭少封接風外加踐行。鄭少封喝兩口酒,嘴上就沒了把門的,一會兒說葷段子,一會兒調戲香瓜和雪梨,一會兒又開唐天遠的玩笑,嚷著要早些吃他與譚妹子的喜酒。
唐天遠皺眉放下酒杯,他不慡很久了,“才相處半天,就哥哥妹妹的,你們倒親近。”
“喲,吃醋了!罰酒罰酒!”
鄭少封酒量不算好,喝幾杯便有些醺意,他舉起筷子打節拍,唱小曲兒。
唐天遠暗暗搖頭。人長進了,酒品是一點也沒長進。
他今日有些心緒不寧。像是被某些莫名的qíng緒牽絆著,既擺脫不了,又抓握不住。
喝酒吧。喝醉了就什麽都忘了。
次日一早,唐天遠和譚鈴音一同送走了鄭少封。
鄭少封走後沒一會兒,池州知府宗應林就來了。宗應林今年四十多歲,長得白白胖胖,圓眼圓臉圓身材,給人一種你輕輕推一把他就能翻滾的錯覺。
宗應林的主要目標自然是欽差大人,只可惜沒見著。唐天遠還捏造了一句來自欽差大人的口信,說他自稱該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
這話很適合給心裡有鬼的人聽一聽。
宗應林是個笑面虎,不管大事小事好事壞事,他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聽到這樣的話,他禁不住讚揚欽差大人果然英明。
唐天遠作為下官,嚴肅認真地接待了知府大人。宗應林一邊喝茶,一邊問了唐天遠一些關於欽差大人的事qíng。
官場上的人說話,那就是泰山上的十八盤,彎彎繞太多,有些話是真心,有些話是假意,有時候是明褒暗貶,有時候是明貶暗褒。唐天遠自然不敢直接抱怨欽差大人,於是說什麽欽差大人“公正”啊,“嚴明”啊,“清廉”啊,“耿介”啊,等等。公正嚴明的意思是你沒有徇私的機會,清廉的意思是你休想行賄,耿介的意思是他老人xing格不太好你做好心理準備……
如此,唐天遠成功塑造了一個因為被上級攪huáng好事而滿腹牢騷的年輕地方官員形象。如此的真實而立體,別說什麽宗應林周縣丞之流,連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宗應林準確接收到這個下級的暗示,頓時覺得此位欽差大人不好對付。沒辦法,人家是唐天遠嘛,禦筆欽點的探花郎,老爹還是內閣首輔,走到哪裡都有清高不可一世的資本。宗應林掏出手帕擦了把汗,跟著恭維了幾句,又教訓唐天遠該腳踏實地,不要想東想西。
雖然話說得不客氣,但唐天遠知道這是宗應林在跟他示好:教訓你是給你面子,滿臉堆笑地跟你東拉西扯半天實際一句有用的話不說,那才是不把你當自己人呢。
上下級jiāo流完畢,唐天遠治酒席招待了宗應林。他知道宗應林貪吃,便弄了幾道好菜,又開了一壇從京城帶來的二十年的竹葉青,宗應林自然能感受到他的誠意。考慮到譚鈴音也比較貪吃,唐天遠把她也叫上了。反正她是師爺。
是不是自己人,從飯桌上就能看出來。比如這譚師爺,宗應林就能感受到她的敵意。他愛吃那盤水晶蝦仁,旁人便都不動,只有譚師爺,一個勁兒地夾夾夾!由於在飯桌上還要同人喝酒說話,他自是搶不過她的。
酒足飯飽之後,宗應林休息了一會兒,周正道帶著孫員外前來求見了。
孫員外還有些不甘心,“大人,我兒他……”
宗應林無奈地擺擺手,“令郎的命不好。倘若沒有欽差cha手,這事自然好辦。可現在欽差大人親自發話了,莫說是我,就算是布政使,也駁不得。”
其實若說一點希望都沒有,那也不盡然,大不了跟欽差作對麽。可是沒有人願意為一個小小的鄉紳去冒這個險。
宗應林看著孫員外灰敗的臉,又道,“我看你還是cao心點別的事吧。這個欽差行蹤神秘,而且第一次出現的地方就是銅陵。我總覺得他的目的並不是簡單的巡查政務。”
孫員外愣住,“大人的意思是……”
宗應林搖頭歎道,“你們gān的好事,倘若被皇上發現,可是要血流成河的。”
“大人請放心,該處理的都處理了。”
“最好是這樣,”宗應林點點頭,“剩下的huáng金有線索了嗎?”
孫員外和周正道都無奈搖頭。
這種事,急也沒用。宗應林現在最不放心的,還是那個唐飛龍。他是個變數,能不能為己所用,還有待考察。huáng金之案牽涉重大,必須找最可靠的人。宗應林本來打算把銅陵縣攥在自己手裡,他都托人去吏部打點了,可惜晚了一步,唐飛龍憑空冒出來,佔了好窩。
宗應林問另外兩人,“你們覺得,唐飛龍此人如何?”
兩人的評價和宗應林的印象差不多:有頭腦,有膽識,有軟肋,可以收用。
宗應林又問,“那個姓譚的師爺呢?”
周正道對譚鈴音的評價不太高,“此人貪吃又貪財,時而瘋癲,且是個半瞎。”
“那她又是如何成為師爺的?”
周正道摸著山羊胡子,笑得有些猥瑣,“這個,唐大人年少風流,他想讓她當,她自然就當了。”
大家都是男人,宗應林一下就懂了,跟著笑,“那小子倒是豔福不淺。”
不說這三人如何密商。且說這一頭,譚鈴音吃飽喝足,午睡過後,被唐天遠打發去整理文書。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