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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建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掠過她的臉龐, 卻更像是穿透了她。
這種徹底的被無視的隔離感,崩斷了最終的弦。
鬱薇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瞬間泛白。
她維持著蹲踞的姿勢,仰頭逼視著父親,一直以來的冷靜自製轟然崩塌,聲音壓抑到了極致,變成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瀕臨破碎的低啞嘶吼。
“小愛已經死了,你為什麽就是不明白!為什麽就是...就是...”
就是不肯清醒過來!
話音落下,花園裡只剩下噴泉細微的潺潺水聲,以及鬱薇因急促而壓抑的喘息。
沒有回應。
沒有人會回應她。
“...蟲子...”
老人繼續重複著。
鬱薇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她下意識地抬起一隻手遮擋住側臉,迅速別過頭去。
哪怕知曉父親已經失智,她也不希望被看見自己猙獰的表情。
也就在這時,放在西裝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開始持續震動,嗡嗡聲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寂靜。
那口氣陡然泄開,她立刻掏出手機,聲音也恢復了慣有的冰冷。
“說。”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匯報。
“Boss,司女士出事了。”
鬱薇猛地蹙眉。
“怎麽出事的。”
“她被困在了夢世界裡,意識...無法返回現實了。”
......
通話結束,鬱薇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真正能夠信任的存在不多,司環魚——她的小魚兒,無疑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夢世界變數叢生,她自是知曉將普通人轉化為夢使者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然而局勢緊迫,已不容許她猶豫和退縮。
不知是從何時起,一切都變了。
無論是對夢世界的圖謀,還是...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花園小徑上傳來腳步聲,鬱薇回頭,看見兩位身穿製服的公安。
“鬱薇女士,是嗎?您涉嫌組織領導犯罪集團,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
【只要能夠活下去,我什麽都會做。】
肮髒的建築角落,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垃圾的酸腐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一群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的女孩,將中間那個黑發的女孩死死按在汙濁的地面上,為首的黃發女孩,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戾,一隻手粗暴地揪著女孩的頭髮,迫使她仰起臉,另一隻手則用盡全力一下下地扇著巴掌,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敢和我搶那個表演機會?你他媽活膩了!”
“搶到了又怎麽樣?只要今天把你打殘,這機會最後還是大姐大的!”
“今天那個來收養的女人還多看了你兩眼,我警告過你,給我把頭低下藏好了!”
拳腳和辱罵如雨點般落下,黑發的女孩卻緊咬著下唇,即便口腔裡彌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也一聲痛呼沒有喊出。
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在凌亂發絲的遮蔽下,燃燒著近乎野獸的幽光。
“你要是再敢和我作對,信不信我弄死你!”
黃發女孩啐了一口,似乎打累了,示意其他人稍微放松鉗製。
就在松懈的這一瞬間——
被壓製的黑發女孩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不顧一切地掀翻身後壓製她的人,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凶狠地撲向身前的黃發女孩,將其重重地撞倒在地,隨後迅速跨坐在對方身上,高高舉起了沾著汙泥和血跡的拳頭。
身下的女孩發出驚恐的尖叫。
那拳頭沒有絲毫猶豫,帶著積壓已久的所有屈辱、憤怒和絕望,如狂風暴雨般砸落!
每一拳都朝著最脆弱的地方,眼眶、鼻梁、顴骨——傾瀉著最純粹的恨意。
溫熱的、粘稠的血液濺在了她的手臂和臉頰上,周圍原本還想衝上來的女孩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撲嚇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已經受夠了!
受夠了這無休止的欺凌,受夠了忍氣吞聲,受夠了在泥濘中掙扎卻看不到一絲光亮!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一起去死,就算要下地獄,也要拉著這些混蛋一起!
身下的女孩逐漸沒了聲音,福利院的老師姍姍來遲,將黑發女孩拉開。
黃發女孩失去了一隻眼睛,面部嚴重骨折。
最終,黑發女孩因犯故意傷害罪,情節惡劣,但因未滿十四周歲,最終免於刑事處罰,被判送往未成年犯管教所。
然而,在門口等待她的,並非穿著製服的管理人員。
難掩奢華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黑發女孩低著頭,只看見了停在自己面前的那一雙纖塵不染的,鞋跟銳利的高跟鞋。
隨後,頭頂傳來被按壓的觸感。
女孩茫然地抬頭,逆著光,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女人。
...是那天來福利院的貴婦人。
“你做得很好。”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憐憫,沒有責備,甚至沒有一絲尋常人對她犯下暴力行為的厭惡恐懼。
女孩卻沒有回應,麻木地看著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與自己無關。
鬱薇的指尖在發頂短暫地停留,然後收回。
“不是因為你打贏了,而是因為你擁有反抗和不顧一切的勇氣。”
這平靜的話語裡卻透露著欣賞。
女孩瞳孔顫動了一下。
收回的手掌並未放下,而是平伸開來,穩穩地停留在女孩的眼前,就像邀請。
“光有勇氣還不夠,小魚兒。”
那雙眼眸裡分明泛著漣漪。
“你還需要支撐勇氣的資本,這樣才能將所有輕視你、踐踏你的人,永遠踩在腳下。”
只要能夠活下去...
明明只需要不顧一切地活下去而已...
拋棄她的父母,欺凌她的同伴,冷漠以對的老師...
那一張張或猙獰或漠然的臉龐在腦海中瘋狂旋轉,扭曲成惡毒的詛咒。
她受夠這一切了。
她伸出了手。
——
絕望而窒息的痛苦,如同深海中翻湧的暗流,一次次衝擊著她意識的邊緣。
不過是另一次無法醒來的死亡,卻不知道為什麽,令她想起了這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過去。
司環魚平躺在鏡世界的地面,神情恍惚。
鬱女士...
明明知曉是利用,然而這早就成為她人生的全部意義。
鏡光照射著她目之所及的一切,最後印出了她自己的模樣。
然而,就在這片由她自身構成的白與黑之中,闖入了鮮豔的異色!
死寂灰白的花卷上,被人用最桀驁不馴的筆觸,狠狠抹上了一筆翠綠。
“死亡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清冽的嘲笑打破了死寂。
司環魚坐立起身,循聲望去。
“...傾竹析?”
“嗯哼,是我。”
少年就站在不遠處,姿態閑適,仿佛只是路過的一片尋常風景。
已經不需要再裝模作樣的傾竹析,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就連臉上的笑容都透著鋒芒畢露的銳利之感。
然而與那笑容截然相反的,是他冷漠而疏離的紫色眼眸。
其中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琉璃般剔透的冰冷,如同映照著亙古不化的雪原與疏離的星辰,俯瞰著眼前的一切。
司環魚眯起雙眼。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畢竟是我最喜歡的自食惡果的環節。”
傾竹析甚至頗為愉悅地輕笑了一聲,才慢條斯理地回答。
看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愉快。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傾竹析就是隱藏得最深的叛徒。
但司環魚想不通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罷了,他是如何做到這種程度的?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伍文璿還說他什麽都不知道,讓自己別嚇到他,真是可笑...
司環魚在極短的時間內回憶著所有與傾竹析有關的記憶,卻都沒能找到破綻。
唯一值得懷疑的地方,便是傾竹析是主動踏入的夢銀河,請求治愈自己的‘睡眠’疾病。
不是他們找到的傾竹析,而是傾竹析選擇了他們。
“呵...有點意思。”
不需要把眼前的少年再當孩子看了,蝕骨長劍出現在手中。
“那你應該,也做好被利刃撕碎的準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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