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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言在家園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塊寫著“小桃桃和daddy的家”的木牌前。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伸手摸了摸屏幕。
倒計時五分鍾。
喬言打開背包,檢查了一遍要還的東西,遊戲幣,材料,還有幾件Yan送他的限量外觀。
八點整。
系統公告準時彈出——
【“夢幻家園”評選現在開始!請各位玩家耐心等待結果……】
喬言松了口氣,剛想切出去看看論壇討論,屏幕中央突然彈出一條刺眼的紅色提示:
【警告:您的家園“小桃桃的窩”因涉嫌違規使用外掛素材,已被暫時封禁,無法參與本次評選。具體情況請谘詢管理員。】
喬言:“???”
他盯著那行字,眨眨眼,又眨眨眼。
“外掛素材?!”他喃喃道,“我哪有啊?”
每一朵花,每一塊磚,都是他親手從商城買的,一點一點布置的。哪來的外掛?
喬言趕緊點開客服界面,手指飛快地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管理員在嗎?我的家園為什麽被封了?我沒有用外掛啊!
幾分鍾後,回復來了。
管理員007:接到玩家舉報,核實中,請耐心等待。
小桃咬人超疼:誰舉報的?
管理員007:舉報人信息保密哦~
小桃咬人超疼:那要等多久?評選馬上就結束了!
管理員007:耐心等待哦~
喬言盯著那個波浪號,氣得想摔鼠標。
他辛辛苦苦布置了一周的家園,就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舉報,連評選資格都沒有了?
憑什麽啊?
就在這時,Yan的消息彈了出來。
Yan:怎麽回事?
喬言鼻子一酸,打字的手都有點抖。
小桃咬人超疼:不知道,說我用外掛,家園被封了,不能參加評選了
Yan:誰舉報的?
小桃咬人超疼:系統不告訴我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Yan:我去跟管理員說。
喬言看著這行字,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說不用了,反正他也要走了,稱號不稱號的無所謂。
但最後他只是回了個“嗯”。
Yan沒再回復,大概真的去找管理員了。
喬言切回遊戲界面,看著被封禁的家園。花海還在,噴泉還在,小橘子還在貓窩裡睡覺,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就是進不去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操作小人走到家園門口,站在那塊木牌前。
“小桃桃和daddy的家”。
喬言抿了抿嘴唇,打開編輯模式,選中那塊木牌,按了刪除鍵。
木牌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空白。
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他又在家園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出遊戲,下線了。
手機震了一下。
喬言拿起來看,是Yan的消息。
Yan:管理員說舉報證據確鑿,解封需要時間。抱歉,沒幫上忙。
Yan:明天見面再說吧。
喬言盯著那兩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最後他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算了
小桃咬人超疼:不解封就不解封吧
發出去,他等了一會兒。
Yan沒有立刻回復。
喬言又打了一行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可以提前說晚安嗎?
這次回復得很快。
Yan:現在才八點多。
小桃咬人超疼:我困了嘛~
小桃咬人超疼:而且明天要見面,我想早點睡,養足精神呀
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
Yan:好。
Yan:晚安。
喬言看著那兩個字,眼睛突然有點熱。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晚安啦,今天夢裡也要有小桃桃(≧▽≦)O。
打完這句之後,喬言突然發現了什麽似的,把後面一段話和可愛表情包都給刪了。
小桃桃是個大騙子,那最後一次,就隻祝晚安吧。
小桃咬人超疼:晚安,daddy
發送出去之後,他就切出聊天界面,點開陌語設置,找到“拉黑/刪除聯系人”,選中“Yan”,按下確認。
【您確定要拉黑該用戶嗎?拉黑後將無法接收對方消息。】
喬言盯著那行提示,手指頓了頓,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拉黑成功。
他又打開微信,找到賀晏舟的帳號,拉黑。
支付寶,拉黑。
手機通訊錄,把賀晏舟的號碼拖進黑名單。
遊戲好友列表,找到YYYan,刪除。
一個一個,全部切斷。
做完這一切,喬言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他把車鑰匙、房子鑰匙、還有一張存了幾萬塊的銀行卡裝進信封,寫了個“賀晏舟收”,準備明天寄出去。
做完這些,喬言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點,寧城藝術中心門口,賀晏舟會在那裡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小桃桃。
而他喬言,也會成為只是和他有過短暫交集的,那個永遠只會給他添亂的喬家假少爺。
就到此為止吧。
*
下午的陽光正好。
藝術中心門口的白色廣場磚被曬得發燙,空氣裡有股暖烘烘的味道,賀晏舟站在那片光裡,看著自己的影子在腳下縮成短短一團。
他來得太早了。
手機很安靜,那個粉色頭像已經灰了整整十六個小時。
昨晚他就發現了,凌晨兩點他結束工作,鬼使神差點開那個粉色圖標,敲了“明天見”,發送。
紅色感歎號跳出來,像個小醜的鼻子,滑稽地杵在那裡。
賀晏舟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然後他試了支付寶和電話,遊戲,全部都無法發送了。
他握著手機,坐在黑暗的書房裡一動不動,忽然想起一些小事。
想起喬言發來的語音,跑調跑得厲害,還非要唱完,最後自己先笑場,聲音甜得像摻了蜜,他當時戴著耳機,聽到那句“daddy我唱得好不好呀”,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想起遊戲裡,小桃桃笨手笨腳被野豬追得滿地圖跑,氣呼呼地打字:“daddy救命!!!”他切了角色過去,兩刀解決,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圍著他轉圈,頭頂冒出一串愛心。
然後他幹什麽了?哦,好像抱了小桃桃一下。
又想起跨年夜,手機那頭傳來的倒數聲,混雜著人群的歡呼和煙花炸響的轟鳴。小桃桃的聲音貼著聽筒,又軟又亮:“daddy!新年快樂!!!”
他當時握著手機,窗外是賀家老宅死寂的庭院,忽然覺得,原來過年也可以不這麽寒冷。
那些片段現在翻出來,每一個都帶著暖色的光暈,像舊電影裡過度曝光的畫面。
可都是假的。
廣場上的鍾敲了三下。
賀晏舟抬起頭,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三點整了,但沒有人來。
他其實沒指望喬言真的會來,小騙子精著呢,怎麽會自投羅網。
可他站在這兒,站在這片明晃晃的陽光裡,像個傻子一樣等。
等什麽呢?
也許喬言真的會來呢?也許那小騙子良心發現,或者只是打著惡趣味,想要嚇他一跳,也許他會戴著貓耳朵,蹦蹦跳跳出現在廣場上,眼睛亮亮地喊他“daddy”,然後被他當場拆穿,嚇得臉色發白卻還嘴硬。
賀晏舟甚至想好了怎麽應對,不會當場發難,這太難看了,他可以把人帶回去,關上門再慢慢問。
但現在這些好像都用不上了。
手機震了。
助理發來包裹的照片,牛皮紙信封,歪歪扭扭的字跡,銀行卡,欠條,三萬塊錢。
還有那條沒還的項鏈。
賀晏舟看著照片,忽然笑了一聲。
三萬,真會算帳。
他送出去的東西,哪一件不是六位數起跳,喬言卻隻還三萬,還一本正經打了欠條,按了手印,像小孩過家家一樣。
可那條項鏈沒還,最貴的東西被他留下,這會兒已經被他賣到不知道哪個二手市場裡去了吧?
賀晏舟按滅屏幕。
其實他想要見面的初衷,是覺得喬言也許會有點孤單,線上那些黏糊糊的依賴,還有遊戲裡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都讓他覺得,喬言是需要人陪的。
所以他來了,帶著一點可笑的念頭,或許見了面,那個總是張牙舞爪又偶爾流露出脆弱的喬言,能把線上的依賴和線下的真實,稍微重合那麽一點點,哪怕只是坐下來,說幾句話,不用再隔著屏幕和變聲器。
現在想想,真是自作多情。
喬言根本就不需要,他跑得乾脆利落,線上拉黑,線下消失,把車和錢都寄了回來,劃清界限的姿態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那小騙子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打算,或許確實從來也就沒真的需要過他這個“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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