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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言,”賀晏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緩了些,“以後離霍玉成遠點。”
喬言正委屈著呢,一聽這話更炸了:“憑什麽?他救了我。”
“他是霍思遠的兒子,”賀晏舟盯著他,“霍思遠是什麽人,你還沒概念?”
“那又怎樣?霍玉成是霍玉成,他爸是他爸,”喬言梗著脖子,“人家今天還幫了我呢,你怎麽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不是跟你討論他的人格,”賀晏舟耐著性子,“我是告訴你,霍家的人很複雜,你少摻和。”
“我摻和什麽了,我就加個微信,”喬言氣得跺腳,“賀晏舟,你又是誰啊,你憑什麽管我跟誰交朋友?”
賀晏舟被他問得一滯。
是啊,他憑什麽?
他不過是喬言眼裡一個脾氣差還多管閑事的老男人而已。
“行,我管不著,”他聲音冷下來,“那你下次再逞英雄的時候,記得提前叫好救護車,畢竟你這麽怕疼的人,挨一拳都能哭半天,到時候疼得死去活來,可別指望我會去。”
喬言眼睛徹底紅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指甲陷進掌心裡。
“挨一刀怎麽了?”喬言盯著賀晏舟,聲音抖得厲害,“疼死算了,反正也沒人會來關心我,我活著幹嘛啊?”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跑。
賀晏舟愣在原地。
他看見喬言轉身時,眼角有什麽亮晶晶的東西甩了出來,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很快不見了。
巷子口,喬言攔了輛出租車,拉開門鑽進去,“砰”一聲關上門。
車子開走了。
賀晏舟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動,巷子裡的穿堂風刮過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剛才喬言那句話,還有那泛紅的眼眶,在他腦子裡來回晃。
賀晏舟慢慢放下手,看著出租車消失的方向,許久,才低低罵了一聲髒。
“賀總。”
細細軟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賀晏舟動作一頓,轉過身,去霍玉成就站在幾步開外,還是那副不起眼的打扮,厚重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賀晏舟語氣冷淡:“有事?”
眼前這位可是霍思遠的小兒子,剛剛還卷進了持刀衝突裡,他對霍家的人,尤其是姓霍的,此刻實在擺不出什麽好臉色。
霍玉成推了推眼鏡,聲音依舊平穩:“我有件事想告訴你,關於我父親在研究的藥物。事情很重要,不能被別人聽到。”
賀晏舟幾乎要嗤笑出聲。
霍思遠的兒子,跑來跟他這個霍思遠的對頭說有重要的事?還是關於那個他們正在費勁追查的藥物的?
他雙手插回大衣口袋,身體微微後靠,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你是來替你爸傳話,還是來探我口風的?你爸有問題,你自己怎麽不去報警?”
“我爸防我很嚴,我接觸不到核心證據,沒辦法報警,”霍玉成搖搖頭,“我知道你不信我,賀總,換成是我,我也不會信。”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這件事我必須說,我父親研究的那個藥,不是普通的黑市貨,它非常複雜,研發周期很長,投入巨大。”
賀晏舟沒接話,只是等著他的下文,眼神裡的懷疑半分未減。
霍玉成迎著他的目光,語速稍微快了一點:“它現在還不成熟,所以之前那些試驗者,表現出來的症狀都很輕微,看起來像是無傷大雅的激素波動和良性增生,但這只是暫時的。”
霍玉成抿了抿嘴,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偷看過我爸書房的資料,那不是普通的違禁藥,也不是用來控制人的,是能讓男性受孕的藥。”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賀晏舟聲音乾澀,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什麽藥?”
“生子藥,”霍玉成點點頭,“具體的原理我不太懂,但從數據和實驗記錄看,好像是調節某種特殊的激素水平,再配合基因層面的誘導?反正目的就是讓男性身體具備妊娠條件。我爸在這個項目上投了快十年了,最近半年進度突然加快,我聽到他打電話,說最後一步已經快完成了。”
他抬起眼看向賀晏舟,鏡片後的眼睛裡難得流露出一點急切:“賀總,我知道我爸做的不是什麽好事,這個藥如果真的研發成功,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被製造出來,一旦流入黑市或者被某些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看著霍玉成。這個霍家的小兒子,看起來一副老實好學生的模樣,卻能三兩下撂倒持刀的混混,現在又跑來跟他透這種底。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賀晏舟問。
霍玉成沉默了幾秒,眼睛裡閃著固執的光:“這種技術一旦濫用,對整個社會的人口結構、倫理關系和法律體系都會造成顛覆性的衝擊,這不符合可持續發展原則,也不符合大多數人的最大利益。”
賀晏舟:“……”
他難得被噎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可持續發展的書呆子,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霍玉成完全沒察覺賀晏舟的無語,語氣更認真了些:“我拿不到更具體的資料了,但我覺得,你們最好能在他徹底成功之前查清楚,這種藥如果真的做成了,到時候再想控制,可能就來不及了。”
賀晏舟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知道了。”
霍玉成似乎松了口氣,他又推了下眼鏡,恢復成那副有點局促的書呆子模樣:“那我先回學校了,今天的事,謝謝您幫忙處理。”
*
出租車後座上,喬言把臉埋進手掌裡,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沒一會兒,他就覺的臉上濕漉漉的難受,習慣性地想找紙巾擦擦,手往旁邊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出門急,身上穿的還是賀晏舟那件寬大的白色T恤,他自己的外套和包都落在派出所沒拿。
他頓了一下,有點賭氣似的,乾脆揪起胸前柔軟的布料,胡亂往臉上蹭。棉質的T恤面料吸走了眼淚,在胸口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帶著賀晏舟家裡那股乾淨的洗滌劑味道,現在混上了一點鹹澀。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試探著問:“小夥子,跟女朋友吵架啦?”
喬言搖頭,聲音悶悶的:“才沒有。”
“那就是跟家裡鬧別扭了?”司機師傅挺熱心,“哎呀,年輕人嘛,火氣別這麽大,家裡人說你幾句,那肯定也是為你好哇,你看你這一身,是摔了還是怎麽了?家裡人肯定擔心啊。”
喬言搖了搖頭,沒接話。
他把手放下來,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覺得自己委屈死了。
他早上差點被刀捅,心驚膽戰地在派出所坐了半天,好不容易出來了,沒得到一句安慰,反而被賀晏舟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罵他逞能,罵他不動腦子,還說他添亂。
喬言用力擦了把臉,結果眼淚越擦越多。
是啊,他是怕疼,被紙劃個口子都能齜牙咧嘴半天。可他當時哪想那麽多?看見有人被欺負,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這也有錯嗎?
賀晏舟那個老男人,永遠冷著一張臉,永遠覺得他幼稚,永遠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教訓他。
線上明明不是這樣的。
線上的Yan會耐心教他高數,會給他打錢讓他別吃泡麵,會在他撒嬌的時候說哄你。
雖然那也是假的,是他喬言騙來的。
想到這裡,喬言哭得更凶了。
他覺得自己活的像個笑話,一邊處心積慮騙人錢,一邊又貪圖那點虛假的溫柔;一邊嚷嚷著要報復,一邊又因為對方一句重話就委屈得不行。
出租車停在大學校門口。
喬言付了錢,拉開車門下去,他吸了吸鼻子,把衛衣帽子拉起來扣在頭上,低著頭往宿舍樓走。
路上遇到幾個同學,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喬言回到宿舍時,曹景桐正翹著腳在下面打遊戲,聽見開門聲頭也沒回:“喲,少爺回來了?上午的課你又……我靠!”
他回頭瞥見喬言這副哭得像水鬼的樣子,嚇得鼠標差點扔出去。
喬言沒理他,徑直走到自己桌前,把帽子拉得更低,然後整個人往桌子上一趴,臉埋進胳膊裡,不動了。
曹景桐遊戲也不打了,蹭過來戳他肩膀:“言哥,你怎了這是,跟人打架了,受傷了?”
喬言搖頭,肩膀細微地抖了一下。
“那是失戀了?”曹景桐開始瞎猜,“不能啊,你哪來的戀可失?喂,你別光搖頭啊,說話。”
喬言還是不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只有壓抑不住的的抽氣聲從臂彎裡漏出來。
曹景桐有點慌了,圍著桌子轉了兩圈,最後只能乾巴巴地說:“那啥,你先哭,哭完再說。我給你倒杯水?”
喬言沒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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