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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穎立刻恭敬地應聲,在前方帶路。
行走在療養院安靜的長廊裡,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
單穎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才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匯報。
“老爺子最近生活起居規律,食欲尚可,只是依舊噩夢頻繁...睡得不算安穩...”
這都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了,鬱薇對父親的情況早已了然於心,未做任何回應,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響地更加清晰。
來到鬱建的房間門口,鬱薇做了一個明確阻止的手勢,示意單穎留在門外,然後才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鬱建正坐在窗邊的輪椅上,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發呆,對女兒的到來毫無反應。
鬱薇走到他身邊,俯下身,放緩了語調,帶著近乎生澀的柔和。
“爸,我來看你了。”
鬱建沒有什麽反應。
鬱薇便自顧自地說著。
“鬱洪說他想來照顧你,但我沒同意,他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頗為可笑。”
“我把他的資金停了幾天,想來應該會老實一段時間。”
說了那麽多,依舊無法引起老人的注意。
鬱薇深呼吸了幾下。
“爸,您看看我吧。”
鬱建渾濁的眼珠終於緩緩轉動,落在鬱薇的臉上,卻沒有聚焦,仿佛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麽。
他嘴唇嚅動了一下,發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
“小...愛...”
鬱薇抓著輪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緊,力氣大得指節泛白,連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地凸起。
她閉上了雙眼,連續幾次深長的呼吸,才將胸腔裡翻湧的劇烈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爸,”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卻比方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與執拗,“你的眼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女兒。”
明知這是一個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卻在每次見面時,都忍不住開口詢問。
現實總是以最傷人的方式折磨著每一個人,鬱建依舊在固執地重複著那個令兩人靈魂破碎的名字。
“小...愛...”
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鳥鳴。
鬱薇直起身,不再試圖從那雙渾濁空洞的眼中尋找自己的倒影,她走到窗邊,側身對著輪椅上的老人,目光同樣投向窗外的樹影。
就在那交錯的光影之間,一根搖曳的枝丫上,鬱薇看見了一隻獨角仙。
它通體黝黑,甲殼在光線下泛著沉鬱的金屬光澤,頭頂那標志性的長角顯得威風凜凜。
這景象,與記憶中某個久遠而鮮活的畫面悄然重疊。
小愛...
鬱愛...
她親愛的,摯愛的,卻無法宣之於口的女兒...
這名字像淬了毒,扎在他們的心中。
現在,沒有人知道鬱建遭遇的‘意外’究竟是什麽,除了她。
現實仿佛就是一個巨大的噩夢,她在失去了不可承認的女兒的同時,也失去了作為依靠的父親。
所有賴以生存的情感與‘愛’,被連根拔起,席卷一空。
隻留下荒蕪的廢墟。
恐怕就連暗淵,也不會有這樣深沉而絕望的黑暗吧。
但她並不是什麽都做不到。
她不是父親。
與之相反,她會比父親做得更好,更聰明。
良久,鬱薇轉過身,臉上已看不出任何波瀾,她走到輪椅旁,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替鬱建理了理額前有些散亂的白發。
“好好休息,爸。”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我會找到您,也會帶回小愛。”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口,步伐沉穩決絕。
作者有話說:鬱建是老熟人[狗頭]
愛你們
第136章 衝覆
孔明得照例去見鄒瑞藏匯報情況, 可剛一踏入實驗室,異樣的沉悶氣氛便撲面而來。
和往日慣例的沉默不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沸騰的焦躁, 以及被強行壓抑的不滿與...憤怒?
看來今天鄒瑞藏又大發雷霆了, 孔明得心下明了。
這是實驗室裡的常態,但也意味著此刻絕不是他該找上門匯報的時機,他可不想成為被遷怒的倒霉蛋。
正當他準備悄悄離開, 改日再來的時候,鄒瑞藏的助理卻已經看見了他。
助理深知在鄒瑞藏手下的處境有多艱難, 況且孔明得也是望淵裡的老前輩了, 卻也經常被鄒瑞藏斥責怒罵, 同病相憐的感覺讓他少了幾分戒備。
“孔明主管。”助理快步走近,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還未散去的余悸,“鄒部長心情極差, 今天實驗室裡發生了很糟糕的事情, 他剛發了火, 現在已經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孔明得立刻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面上露出適時的關切與疑惑。
“糟糕?發生什麽了?”
盡管鄒瑞藏還未下令封口,助理也知道這件事不應該隨意告訴他人,但孔明得雖不是項目的核心參與者,但也是一路過來的知情人, 又是鄒瑞藏的‘信任’的人,告訴他應該無妨,若借此避開雷區,也算是給了人情。
於是助理重重地歎了口氣。
“唉,還能是因為什麽, 實驗體出現了巨大的問題,差點...”
作為鄒瑞藏的助理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了,他當然也知道實驗體醒來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鄒瑞藏十多年的布局全盤失敗,巫雩珺將會從神明的候選人直接變成一個什麽都做不到的廢物。
“差點——?”
孔明得故意拖長語調,想要知道答案,即便心中急切,也沒有表現出來。
“差點...”助理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能聽到他們說話,“差點醒了!”
孔明得瞪大雙眼,也一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模樣。
“竟然?!這...”
“你可千萬別說出去,也別告訴鄒部長是我說的,這事兒辦不好我們都得死!”
助理也是才反應過來,急忙打斷他,頗為後怕,但說出口的話就是離弦的箭,沒有後悔的余地了。
“是是是,感謝你告訴我,否則一會兒我去見鄒部長說不定就觸霉頭了。”
孔明得連連點頭,語氣充滿感激。
這話成功安撫了助理,令他安心了下來,鄒瑞藏的脾氣實驗室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孔明得也經常被鄒瑞藏辱罵,助理想起來也很無奈。
就如他最開始想的那樣,是賣了個人情,說不定以後會用到呢。
他們入職望淵的原因各有不同,但被分給鄒瑞藏做事直到今天都能證明他們的倒霉。
“不用謝,如果不是要緊的事情就換個時間再去找鄒部長吧,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助理匆匆告別。
和助理分別,孔明得臉上的驚惶迅速褪去,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本來他是想改天的,但巫雩珺差一點就醒來這件事令孔明得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當然,和巫雩珺本身無關,他差點醒來應該是小析成功進行中的證明。
但對鄒瑞藏來說卻恰恰相反,這無疑是恐怖故事,是計劃全然崩盤的前兆。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換班的時間是...多久來著?
——
‘是又如何呢?’
空靈柔和的頌唱之中,引入了一絲隱秘的哀傷。
聖潔的織物,被撕裂出一道細小的裂痕。
成為守護者,並不是值得慶祝的殊榮,光是看看熔火工坊中那位巨人伏爾甘就知曉所謂守護背後承載的重量了。
在虞年謠的認知裡,既然有笪阮這樣的例子在‘前’,那夢使者能夠成為守護者,便不是什麽難以置信的奇談了。
但這也意味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塞蕾娜身為夢使者...身為人類的過去,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和笪阮一樣,於夢中長眠。
這是不是就是塞蕾娜執著於安撫亡靈,以歌聲尋求安寧的理由之一呢?
那永恆的寧靜之下,是一份難以言說的愛。
“塞蕾娜女士...”
虞年謠輕聲呼喚,很難去形容自己此刻複雜的心情。
這被時光與無數輪回塵埃掩蓋的真相,此刻終於在他的面前顯露出一角。
當夢使者的身份與守護者的身份調換,虞年謠從中品出的也並非榮耀,而是追獵的殘酷。
守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受並擁抱面目全非的現實,更需要莫大的勇氣。
“您也有走向未來的選擇與權力。”虞年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人死不能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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