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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鄒瑞藏只是發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沒有再說什麽。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屏幕上的數據,又落回那維生艙中蒼白的臉。
“監控著,有任何異常情況都立刻來找我。”
下達最後的命令後,鄒瑞藏就大步離開了實驗室。
幾乎是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實驗室裡那令人窒息的焦躁氣氛才如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消散,留下研究員們面面相覷。
無一例外,他們的臉上都只剩下疲憊和無奈的苦笑,無聲地對視一眼後,又重新埋首於各自的工作中。
而剛離開實驗室的鄒瑞藏,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快步穿過冰冷的走廊,心中的危機感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如同野火般越燒越旺。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等下去!
回到那堆滿資料的辦公室,反鎖上門,鄒瑞藏立刻開始進行最後的準備工作,他調出【聯覺噩夢衝覆】的各項協議,反覆核對每一個參數,眼神狂熱而決絕。
等到今晚研究員們交接班的空隙,就那個時刻!
一切準備就緒,鄒瑞藏的目光再次看向屏幕上巫雩珺的實時監控影像,指尖因激動而顫抖,低聲的囈語如同最虔誠也最扭曲的禱告。
“巫雩珺...我全部的心血...我的神明...”
你一定會掙脫這脆弱的軀殼,破除所有的阻礙,在我的引導下,真正地降臨於世!
——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虞年謠震驚於塞蕾娜的身份,但他不會因為對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而動搖。
塞蕾娜的頌唱沒有絲毫的停歇,但她的微笑似乎已經說明了什麽。
‘亡靈,來源於人們對逝者的思念。’
‘你有思念的人嗎?’
虞年謠對死亡有著深刻的認知。
但和常人不同,他的認知,皆來源於自己。
至於思念的人...
少年的雙眼中,難得閃過一絲迷茫。
他是孤兒,而他曾思念的一切,都在無數次循環中得到又失去。
虞年謠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塞蕾娜大人,亡靈並不是獵夢者吧。”
女人微微愣神,似乎也沒想到少年會無視自己的提問,以這樣的方式脫離‘陷阱’。
怎麽會沒有思念的人呢?
大多是有無法述說的隱痛罷了。
“塞蕾娜大人,您曾經...是夢使者,對嗎?”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紅心]
第135章 獨角仙
“爺爺, 爺爺你快看!”
“啊——呀!你、你從哪捉回來的這東西?!”
看著孫女鬱愛那雙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的幾乎溢滿掌心的巨大獨角仙,鬱建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險些跳了起來。
“就在那邊樹林裡找到的!它是不是很威武?很可愛?”
小姑娘完全沒有注意到爺爺捂著胸口的動作, 兀自沉浸在發現‘寶藏’的純粹喜悅中。
尋常小姑娘見到這類甲蟲多半是要嚇得尖叫起來,他這個孫女卻截然不同,她甚至敢徒手抓蟑螂, 只為了湊近仔細觀察,甚至稱讚顫動的觸須很可愛。
誰能想到他這麽一個見到小蟲子就頭皮發麻的外...爺爺, 會有一個如此癡迷於各種‘奇形怪狀’小生命的孫女呢?
只能說是命運的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鬱建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 壓下那份本能的抗拒, 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商量。
“哈哈...是...是挺特別的...不過你這樣捧著它,它可能會不舒服哦?我們找個新盒子給它做個舒服的家,好不好?”
盡管自己無法理解,甚至心懷畏懼, 但只要不是那些明確會傷人的種類, 他就選擇全然尊重孫女的這份獨特愛好。
不理解, 但尊重——正是出於這份近乎‘溺愛’的包容, 家裡甚至專門騰出了一間采光良好的小房間,成了她那些‘小居民’的專屬棲息地。
推開門,裡面是排列整齊的生態箱,飼養著各式各樣的昆蟲。
鬱愛興奮地開始為新成員布置住所, 而鬱建就隻敢站在門口,連朝裡面多望一眼都會覺得脊背發麻。
他忍不住問道,“小愛啊,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小家夥,你真的不會害怕嗎?不會...做噩夢嗎?”
女孩將甲蟲放入箱子, 關好箱蓋才回頭,清澈的眼眸裡滿是不解。
“為什麽要害怕?它們都很乖的。”
在她看來,即便是那些會叮咬人類的蟲子,也大多是因為被冒犯了才會反擊,只要用正確的方式溫柔對待,它們便不會無故生氣。
而且...
“爺爺,我從來沒有做過噩夢哦。”
鬱建笑的溫柔,“那就好啊。”
除了生活的富足與精神的支持,這也是他少數幾件能為孫女做的事情了。
——
“蟲子...蟲子...”
“老爺子又做噩夢了?”
從監控裡看到老爺子清醒,單穎照例前來照顧老人的起居。
她一邊利落地整理著床鋪,一邊嘗試著與老人交流,即便這樣重複了成百上千次也得不到有意義的回應,單穎也從未感到厭煩和沮喪。
這位深陷夢魘的失智老人名叫鬱建,聽療養院裡的老員工說,他曾是一位知名的企業家,創下了鼎盛一時的家族產業。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嚴重地損傷了他的大腦,讓他變成了如今這般失智的模樣。
他的女兒鬱薇在求醫無望之後,專門投資了這家條件優渥的療養院,將老人安置於此。
單穎見過鬱薇幾次,這位成功‘戰勝’哥哥鬱洪,最終成功繼承了父親全部財產的女人,正如她想象中那般,是位雷厲風行、氣場強大的女強人。
經過層層嚴格的考察,單穎最終獲得了鬱薇的認可,被指定為專門照顧鬱建的人。
平心而論,鬱建比其他完全無法照顧自己的失智老人要好照顧得多,他的認知似乎固著在了某個固定的時刻,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完全無法交流,但在基本的生活起居方面,他能聽得懂單穎的指令,也能完成一些自我的打理與照顧。
唯一的難題,便是他患有極其嚴重的失眠,即便偶爾入睡,也必定會被噩夢糾纏。
而噩夢的內容...似乎也總與‘蟲子’有關。
畢竟是總被老人夢囈般說出來的詞語。
單穎不甚了解,也曾多次試圖安撫探問,卻總是以失敗告終,無法得到有效的回應。
想來,一定是老人恐懼的事物吧...
“蟲子...蟲...”
等單穎把床鋪好,就要扶著鬱建去洗漱。
“老爺子,這裡沒有蟲子,放心吧,我們去洗漱,好不好?”
單穎自己也有些怕蟲子,就連噩夢都與之有關,這讓她覺得心酸可憐。
能深刻到這種程度,大概也與出意外之前發生的事情有關吧。
等照顧著鬱建開始吃早餐,他似乎終於逃離了夢魘,也不再重複那兩個字。
單穎松了口氣,也去給自己打了份早餐。
剛開始吃,手機鈴聲就響起,是鬱薇的秘書發來的短信。
[鬱總一個小時後抵達療養院。]
單穎一口差點嗆到。
鬱薇女士今天要來?!
作為療養院最大的投資方,也是單穎這份特殊看護工作額外津貼的提供者,鬱薇本身就代表著不容置疑。
單穎瞬間沒了享用早餐的心情,立刻起身,先是快步通知了院長,隨後大腦飛速運轉,反覆思考自己的工作還有沒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夠好。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鬱建本人,所幸他今早的夢囈並未持續太久,除此以外老人的狀態還是不錯的。
當然,單穎還是要親眼確認,她迅速折返房間,再次細致地檢查了老人生活的環境。
一個小時後,鬱薇邁步走進療養院。
她身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羊絨西裝套裙,面料挺括,線條利落,沒有絲毫冗余的裝飾,卻給人一種簡約的貴氣之感。
眼角細微的紋路昭示著她已不再年輕,卻絲毫不影響她掌控一切的強大氣場。
院長和其他幾位主要管理層等候在門口,臉上都堆著謹慎而恭敬的笑意,單穎站在側後方,隻敢用余光悄悄打量著鬱薇。
“鬱總,您來啦。”院長上前一步,語氣謙卑。
而鬱薇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單穎的身上。
“帶我去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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