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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言瞪了他一眼,自己又轉過身去,這次他換了方法,試圖把衣服從頭上脫下來,重新穿,但他醉得厲害,動作亂七八糟,衣服纏在頭上就卡住了。
他掙扎了幾下,沒掙脫,反而把自己弄得踉踉蹌蹌,最後還是賀晏舟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抓住衣服後領,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聲,衣服從喬言頭上被扯下來。
喬言頭髮亂了,幾縷濕發貼在額前,他喘著氣,看著賀晏舟手裡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剛才的掙扎讓他的T恤卷到了胸口,露出一截腰腹。
衣服完全貼合在身上。
粉白色的絨毛包裹著喬言的身體,從肩膀到腰臀,線條畢露,貓耳朵發箍歪歪斜斜地戴在頭上,屁股後面那根尾巴軟軟地垂著。
喬言轉過身來。
衣服緊繃在胸口,領口歪斜著,露出一側鎖骨,他站在那兒,穿著那套滑稽又性感的衣服,仰著頭看賀晏舟,眼睛亮亮的。
“看,”他說,聲音裡帶著點得意,“我穿了。”
他在賀晏舟面前轉了個圈。
尾巴跟著擺動,掃過小腿,衣服太緊,轉圈的時候布料繃得更厲害,能看見腰臀的曲線。
“小桃桃穿了!!!”他又說了一遍,然後皺起眉,扯了扯腰側的布料,“就是好難穿,勒死了。”
他歪著頭打量賀晏舟:“你不是要我穿嗎?我好不容易穿上了,你怎麽看上去不太高興?”
賀晏舟盯著他,伸手一把攥住喬言的手腕。
“喬言,”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小桃桃是你,對吧?”
喬言被他攥得疼了,想抽回手:“疼……你輕點……”
“你玩我?”他盯著喬言,眼睛發紅,“你一個男的,裝女的在網上撩我,騙我錢,騙我房子?”
“我沒騙,”喬言掙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是你自己願意給的,線上你對我那麽好,現在凶什麽凶!?”
“線上?”賀晏舟幾乎要笑出來,“線上那個他媽是個女的,不是你這樣的!”
“我就是小桃桃,”喬言喊,眼淚湧上來,“你看,我穿了你要我穿的衣服!我……”
“閉嘴。”賀晏舟冷漠打斷他。
他攥著喬言的手腕,有些用力,喬言吃痛,眼淚唰一下掉了下來。
“疼……”他小聲說,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賀晏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喬言的手腕很細,皮膚白,現在被他攥著的地方,已經紅了一圈,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賀晏舟松了松力道,喬言瞬間掙扎著把手腕抽了出來。
喬言把手腕舉到眼前看,他吸了吸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紅了,”他說,聲音帶著哭腔,“都紅了,明天肯定要青了,又是你……”
喬言還在看自己的手腕,眼淚掉在皮膚上,和紅痕混在一起,他小聲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那身貓咪裝穿在他身上,隨著他的顫抖,布料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我沒騙你,”他哭著說,“我就是小桃桃,你讓我穿的我穿了,你還凶我……”
賀晏舟沒說話,他看著喬言哭,看著那身可笑的衣服,看著那圈紅痕,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應該生氣,應該發火,應該讓喬言滾出去。
但他現在什麽也沒做,只是看著他哭。
過了很久,喬言的哭聲漸漸小了,他還在抽泣,但眼淚終於少了點,他低著頭,看自己的手腕,又偷偷抬眼,看賀晏舟。
賀晏舟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還濕著,睫毛上沾著淚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把衣服脫了。”賀晏舟說,聲音很冷。
喬言愣了愣,沒動。
“我說,把衣服脫了。”
喬言咬了咬嘴唇,轉過身去。
他反手去夠背後的拉鏈,但因為手腕還疼,動作很笨拙,他試了幾次,都沒夠著。
賀晏舟看著他笨拙的背影,那根尾巴垂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他閉了閉眼,伸手,抓住拉鏈頭,往下拉,拉鏈順暢地滑到底。
衣服從喬言身上松開,他肩膀一顫,沒回頭,只是把胳膊從袖子裡抽出來,衣服滑落了,堆在腳邊。
他裡面穿著白色T恤和短褲,T恤有點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歪斜,短褲很短,露出大腿。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貓咪裝,團成一團,扔到牆角。
然後他轉過身,低著頭,不看賀晏舟。
手腕上的紅痕還在,在燈光下很明顯。
賀晏舟突然再次抓住喬言的手腕,這次沒有太用力。
喬言驚得一顫,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
賀晏舟沒說話,只是拽著他把他往自己面前拽,喬言踉蹌著撞進他懷裡,抬頭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兩人離得很近,賀晏舟能聞到喬言身上的酒氣,能看見喬言泛紅的眼眶,顫抖的睫毛,還有微微張開的嘴唇。
喬言疼得皺眉,但沒敢掙扎,只是看著他,眼神裡全是恐懼和不解。
“喬言,”賀晏舟開口,聲音低啞,“你玩得很開心,是嗎?”
喬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裝女的,撩我,騙我,要我送你東西,”賀晏舟盯著他,“很好玩?”
“我沒啊……”
喬言想辯解,但是酒精再次上頭,他更暈了。
賀晏舟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松開手。
喬言脫力地後退一步,靠在牆上,喘著氣。
賀晏舟別開臉,不再看他。
他說,聲音硬邦邦的:“滾去睡覺。”
喬言沒動。
“聽不懂?”賀晏舟轉過頭,冷冷地看他,“要我請你?”
喬言這才挪到床邊,掀開被子鑽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團,背對著賀晏舟。
房間裡安靜下來。
賀晏舟站在原地,看著牆角那團粉白色的衣服,貓耳朵發箍掉在地上,尾巴軟軟地癱在一旁。
他看了很久,然後走過去,撿起那套衣服,連帶著耳朵和尾巴,一起扔進垃圾桶。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涼意,他點了根煙,靠在窗邊抽。
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喬言翻了個身,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看賀晏舟。
賀晏舟察覺到他的視線,冷冷瞥過去。
喬言立刻縮回被子裡,過了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
“daddy,生日快樂呀。”
賀晏舟看了眼腕表,果真已經零點了。
他沒再回應,只是苦笑了一聲,離開了房間。
*
賀晏舟回自己房間後,門關上的瞬間,背抵著門板站了會兒。
然後他走到窗邊,摸出煙盒,低頭咬了一根出來,點燃。
打火機“哢嗒”一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煙味彌漫開來,但他沒怎麽抽,只是夾在指間,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山影。
腦子裡還是剛才的畫面,喬言穿著那身可笑的貓咪裝,紅著眼眶看他,手腕上被他攥出來的紅痕,還有那句帶著哭腔的生日快樂。
賀晏舟閉了閉眼。
他人生三十年,第一次認真對一個人動心,第一次覺得“網戀也行吧”,第一次想著“如果是她的話好像也不錯”。
結果呢?
結果對方是個男的。
賀晏舟咬著煙,無聲地笑了下,笑意沒到眼底。
他想起小桃桃那些甜絲絲的“daddy”,那些撒嬌討乖的話,那些故作可憐的照片,還有視頻裡那隻小心翼翼撫摸黑鑽項鏈的手。
全是演的。
全是喬言演的。
賀晏舟憋悶的吐了口煙,煙霧模糊了窗外景色。
他其實猜得到喬言為什麽這麽做——缺錢,離開喬家,獎學金沒了,工作丟了,走投無路了,所以想了這麽個歪主意。
釣他,騙他錢,騙他房子,騙他車。
甚至可能還想著報復喬雲光。
邏輯上說得通。
但賀晏舟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錢的問題,那點錢對他來說不值一提,是那種被愚弄的感覺,那種他自以為掌控一切,結果卻從頭到尾被人當傻子耍的感覺。
賀晏舟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力道有點重。
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自己居然真的對一個小騙子動了心,不能接受自己那些難得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一個男人,不能接受他賀晏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骨子裡的傲慢讓他不想承認。
但也不想就這麽算了。
他得再看看,看看喬言接下來打算怎麽演,看看這小騙子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反正人跑不了,房子是他的,車是他的,錢也都是他給的。
他有的是時間陪喬言玩。
*
喬言睡到下午一點才醒。
他是被頭疼醒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裡面敲鑼打鼓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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