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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曾鍛造出無數奇跡的手,這顆曾溫暖如地心之火的心髒, 如今似乎隻配浸染在永恆的熔岩中,再不敢奢望族人的接納。
伏爾甘已無法再面對他們, 無法承受那些可能混雜著失望、恐懼, 乃至憎恨的目光。
“回去吧, 山嶽。”熔爐深處傳來的聲音帶著決絕,“至於你們...想要拿走樞夢碎片,就來剖開我的胸膛!”
神明以最強硬的態度,為自己選定了看似唯一的宿命。
“老師!您何必如此固執, 為何一定要抱守著這樞夢碎片走向毀滅呢?!”
山嶽痛心疾首, 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眼中也充滿了不解與焦急。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就像山嶽一開始沒能讓伏爾甘‘瘋魔’的意識回歸清明,這一次,他也無法將老師從自我放逐的深淵中拽回。
可是在知曉真相後,怎麽甘心就此放棄呢?
然而, 伏爾甘陷入了徹底的沉默,仿佛無論山嶽再說什麽,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熔爐中,只有火焰無情燃燒的爆裂聲。
就在這焦躁與絕望幾乎凝成實質的空氣中,少女清澈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您在畏懼什麽呢?”
雖被敬仰為神明, 但他並非天生的神祇。
“是畏懼失去樞夢碎片帶來的力量?還是失去守護者這個身份帶來的所謂榮耀,還是...”
星焰將拳頭緊緊按在自己的心口,雙眼中閃著穿透人心的光芒。
“還是畏懼您的族人,在知曉一切真相後,憎惡會變得悲痛,敬愛之中透著疏遠呢?”
你們又明白什麽?!
震天的轟鳴驟然爆發,伴隨著衝天而起的熾熱熔岩。
整個熔火工坊都在劇烈搖晃,仿佛大地本身也無法承受這份神明之怒,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撲面而來,令幾人幾乎無法站穩。
就連挑開伏爾甘情緒的星焰,也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的激烈。
虞年謠趕緊帶著星焰後退,宮冶雅織則拉著愣神中差點被砸中的山嶽。
在那翻湧的熔岩與沸騰的火焰中心,一個龐大如山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熔岩如淚水般順著他堅硬的軀殼上的灼痕和紋路滑落。
他的目光在幾人身上停留,其中翻湧的痛苦與憤怒幾乎化為實質。
“你們這些...生命短暫的存在!離開我的樞區域!”
伏爾甘在逼迫他們幾人應戰!
虞年謠幾乎是瞬間就洞悉了這位昔日神明隱藏的意圖——他並非純粹地發泄憤怒,而是在逼迫他們的同時,也逼迫自己走向終點。
念頭剛起,伏爾甘那仿佛能撕裂大地、熔化蒼穹的巨臂已然攜著萬鈞之勢砸落!
宮冶雅織側著身才堪堪躲過,灼熱的風擦著衣角呼嘯而過,在地面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坑洞。
山嶽還僵立在原地,巨大的震驚與悲慟讓他一時失去了反應,但在場之人,唯有他絕不能在此出事!
“山嶽先生!你先回去!”
虞年謠的聲音穿越戰場傳來。
伏爾甘比他們任何人想的都還要固執,這件事果然還得從長計議。
然而,山嶽卻猛地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痛苦。
“不!”
如果這便是老師最終的選擇,如果唯有戰鬥與毀滅才能終結這無盡的痛苦...那麽,作為熔鑄氏如今的族長,作為伏爾甘曾經的學生,他有責任,也有義務,親自為這位走入歧途的昔日神明,獻上最後的,充滿敬意的葬送!
“老師!”山嶽的聲音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緊繃而嘶啞,“如果這真是您所期望的結局...那我便,奉陪到底!
但這絕不是虞年謠他們想要的結果!
少年不由得在心中呐喊,實在不想看到山嶽與伏爾甘這對昔日師徒‘自相殘殺’。
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難道在伏爾甘心中,除了徹底的終結,就真的容不下第二條路了嗎?
“年謠,先集中精神!”
宮冶雅織的聲音傳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好友因情緒波動而出現的遲滯。
“我們必須先讓伏爾甘冷靜下來,否則連對話的機會都沒有!”
事已至此,已經容不得他們選擇了。
虞年謠沉重地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他緊握手中的武器,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將所有的雜念與不忍強行壓下。
——
戰鬥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伏爾甘的攻擊如同爆發的火山,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每一擊都足以開山裂石。
好在虞年謠和宮冶雅織默契配合,星焰則在遠處以精準的箭矢進行牽製,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舞蹈,險象環生。
山嶽自然也加入了戰鬥,他的戰鬥方式大開大合,充滿了熔鑄氏特有的力量感,幾乎和伏爾甘一模一樣。
也許是在內心深處已經接受了老師這殘酷的選擇,即便無法理解,他也選擇了尊重。
與虞年謠三人嘗試拖延、試圖尋找轉機的戰鬥方式不同,山嶽是真心實意地,想要給予這位昔日的恩師、族群的神明,一場足以配得上其過往輝煌與此刻決絕的真正的戰鬥盛典。
伏爾甘那毀天滅地的攻勢,終究如同風中殘燭般,逐漸衰弱了下去。
雖是守護者,但巨人伏爾甘本就不以戰鬥專精,他執掌的權能也與戰鬥無關。
除了山嶽,在場三位少年都知曉伏爾甘的弱點,以及應對他攻擊的辦法。
最終,伴隨著一聲如同山巒傾塌般的沉重悶響,龐大的巨人耗盡了最後的力量,轟然倒地,震起漫天煙塵與火星。
山嶽走上前,凝視著倒下的老師,他多麽渴望能在那雙熟悉的、如同冷卻熔岩般的巨眼中看到任何不同於死寂的情緒。
但伏爾甘只是緊緊地閉著雙眼,面容平靜得近乎麻木,仿佛早已放棄了所有希望,只是在靜候著命定終結的降臨。
男人冷笑了一聲,將鐵錘扔在了地上——這是伏爾甘最初送給他的禮物。
這個瞬間,他終於明白了什麽。
虞年謠、宮冶雅織、星焰三人也沒有更近一步做些什麽,方才還充斥著轟鳴與爆裂的燥熱戰場,陡然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殺了我!”
伏爾甘的怒吼猛然打破了寂靜,那聲音裡充滿了未能如願的焦躁與憤怒,如同被困的野獸。然而,沒有任何人聽從他的命令。
山嶽背對著他昔日崇敬的身影,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決絕的悲哀。
“老師,我發現我錯了,錯得離譜。”
“你什麽意思?”
這一瞬間,伏爾甘的心沉到了谷底。
“您只是在逃避,在妥協,您想要的尊嚴,熔鑄氏、我、這幾位少年,都給不了你。”
說完,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重而堅定地向外走去。
“不,回來!給我回來!”伏爾甘的咆哮在身後響起。
他才沒有在逃避!他只是不得不這麽去做!
給我回來...給我回來!
星焰瞪大雙眼,這也才意識到山嶽大叔是什麽意思。
她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悲傷。
“年謠,雅織,我們...”
宮冶雅織沉重地歎了口氣。
“我們也回去吧,也許伏爾甘大人需要靜一靜。”
“不!我才不需要!”
伏爾甘只能徒勞地看著山嶽離開,而他最後的‘希望’也要就此離開。
虞年謠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倒地的巨人。
高大的神明此刻顯得無比狼狽,熾熱的熔岩如同冷卻的淚痕凝固在他岩石般的軀體上,眼中帶著的乃是極致的恐懼。
少年不由得產生疑惑。
為何不是憤怒,不是惶恐,而是...恐懼?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虞年謠的腦海,讓他瞬間捕捉到了之前一直被忽略的某種可能性。
“伏爾甘大人。”
虞年謠上前一步。
伏爾甘那幾乎被混亂情緒淹沒的巨眼轉向他,狂暴的怒火似乎已被澆熄。
“伏爾甘大人,您是否...”
話到嘴邊,虞年謠又生生停住。
他並非有意要當謎語人,但如果真如他猜測的一樣,是‘身不由己’,那伏爾甘也就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了。
他將未盡的疑問咽下,轉而用一種平靜卻堅定的語氣說道:“...沒什麽。但是,請您將第五樞的樞夢碎片,交給我們吧。”
“年謠?”星焰有些驚訝於他這突兀的要求,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宮冶雅織輕輕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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