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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女士!下次有空,再來看看我吧!”
女人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首,細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沒有做出回答。
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的確昭示了此刻不錯的心緒。
這不過是普通日常中的一個小插曲。
尚未等伍文璿更進一步地去維系傾竹析和司環魚之間的關系,他便和鄒瑞藏一樣,被同一件事弄得焦頭爛額。
由於鄒瑞藏的刻意隱瞞,當伍文璿得知【第六樞·虛妄燈塔】與【第八樞·緘默聖殿】的樞夢碎片已然消失時,時間已悄然過去了半個月。
而這一次很明顯不是傾竹析做的,旁敲側擊的情況下,傾竹析表示對此一無所知。
這下便不只是自己和鄒瑞藏矛盾的問題了。
距離傾竹析成為夢世界神明還很遙遠,他們只是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相比‘下落不明’的巫雩珺已然領先許多。
本該屬於巫雩珺的第三樞的樞夢碎片如今已經和傾竹析完美融合,按照伍文璿的設想,哪怕進展稍緩,傾竹析也能逐步將散落的樞夢碎片一一收集融合。
所以到底是誰從半路殺了出來!竟然能這樣悄無聲息的奪得樞夢碎片?!
“第六樞有人去確認過了嗎?”伍文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躁。
“已經派人去過了,部長。”助理語氣凝重,“虛妄燈塔已經倒塌,永夜被打破,那片區域如今是白晝,核心規則被徹底改寫了。”
所以毫無疑問,是有人拿到了海德拉的樞夢碎片,並利用樞夢碎片改變了樞區域的環境。
“伍部長,我們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助理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歷史上不是沒有出現過樞夢碎片被敵對勢力分別奪得的先例,樞區域被他們當做勢力爭奪的地盤,而樞夢碎片則是操控夢世界的工具。
那是夢世界距離徹底墮入逆位最近的一次,長時間未能處理的魘夢領主和混亂的十二樞差點導致了整個夢世界的崩壞。
他們和那未知勢力還未走到這種地步,但擁有的樞夢碎片越多,實力便會越強,這是毋庸置疑的。
“嗯...”
助理說的就是伍文璿的心聲,但這意味著他很可能不得不讓傾竹析走上與巫雩珺類似的道路。
畢竟在夢世界裡待的時間越長,便越有充足的時間去獲取力量。
可少年是在正常人類社會裡長大的,都有了初步的善惡觀和對正常世界的認知。
想要控制他沒有這麽容易。
但控制一個人的辦法不只有囚禁和精神控制,有時也可以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我會讓傾竹析自願留在夢世界裡的,這段時間全力追蹤樞夢碎片的下落。”
伍文璿還沒忘記鄒瑞藏的阻撓,他要是不報復回去,鄒瑞藏還真以為自己和以前一樣好欺負呢。
——
為了拯救夢世界,為了守護全人類的夢境免受噩夢侵蝕。
一個宏大、崇高,足以點燃任何懷有理想的少年心中熱血與使命感的偉大目標。
伍文璿將夢銀河描繪成了在暗處守護人類精神家園的正面組織,同時,他將傾竹析塑造為擁有獨一無二天賦,因此肩負著不可推卸責任的‘天命救世主’。
這可真是一個讓人難以拒絕的請求。
如果不是傾竹析知曉背後的肮髒真相,恐怕還真要被伍文璿聲情並茂的演說給誆騙過去了。
然而,青發少年此刻眼中燃燒著的,正是被崇高理想點燃的激情火焰,他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了使命感,興奮與些許不安的複雜神色,仿佛真的被那幅龐大的救世願景深深吸引,為自己被選為這不為世人所知的‘無名英雄’而心潮澎湃。
“我真的...我真的可以做到嗎?”
“當然,你一定可以做到,你擁有著你自己都難以想象的天賦,傾竹析。”
年長的男人臉上帶著近乎聖潔的悲憫,宛如一位指引迷途羔羊的牧者,語氣篤定而充滿鼓舞,仿佛傾竹析就是他傾盡所有也要引導至光明未來的唯一希望。
然而伍文璿不是申屠修齊,他傾竹析也不是一無所知的救世主。
皆是懷著自己的心思,共同出演這場不得不進行的戲劇。
“為了拯救夢世界。”
“為了拯救夢世界。”
少年低聲重複著這句被賦予神聖意義的誓言,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臨行之前,傾竹析見了三個人。
孔明得和遊川毫無疑問。
第三個,出人意料的,是司環魚。
距離上一次見面又過去半個多月了。
司環魚當然知道了傾竹析要去‘拯救’夢世界的事情。
果然還是個孩子,如此輕易就被宏大的敘事俘獲。
她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機質的感歎,但也僅止於此
話是這麽說,但她還是回應了少年的祈求,再次來到了他的病房前。
司環魚看見他,只是如常般冷淡開口,“想去逛逛嗎?”
“想!”
傾竹析回答得毫不猶豫,走過去牽著司環魚的衣袖。
被留在身後的伍文璿還有些可惜,沒能借著傾竹析徹底搭上司環魚的線。
“害怕嗎?”
兩人走在空曠的走廊裡,司環魚目視前方,忽然問道。
同樣的字句,卻代表著截然不同的意思。
司環魚不知道伍文璿究竟美化了多少,但看著少年還能歡笑的樣子,就知道伍文璿肯定全然沒有提到不好的方面。
她看過巫雩珺早期的試驗報告,僅僅是最初幾次‘死亡’帶來的精神衝擊,就險些讓那孩子的心臟永遠停止跳動。
毫無疑問,傾竹析也遲早會面對這些。
“不怕。”少年的回答乾脆利落。
“為什麽?”
“因為有人需要我。”
這話說得模糊,卻種著少年的天真爛漫。
僅憑‘有人需要我’嗎?
司環魚並未當真,隻覺得是傾竹析還未看清楚自己即將面對的危險。
女人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並非嘲諷,更像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味。
“想去看看你未來的‘住所’嗎?”
也不知道出於怎樣的心態,司環魚如此提議道。
傾竹析眨眨眼。
是指巫雩珺嗎?
“好呀。”
於是少年狀似一無所知地回答道。
作者有話說:呃呃呃我的定時
愛你們![紅心]
第119章 回家
想見巫雩珺一面, 真不容易啊。
傾竹析隔著厚重的觀測玻璃,凝視著浸泡在幽藍色維生液中,周身連接著無數管線的黑發少年, 心中無聲地歎息著。
現實裡的巫雩珺與夢世界裡那個白發白眸的形象截然不同, 發色、瞳色、乃至面容輪廓,都毫無相似之處。
因為他從未真正地見過自己。
夢使者在夢世界裡的形象和現實一模一樣,就在於人對自己的外表認知是唯一的, 在科技發達的現代,基本不存在沒有使用過鏡子的人。
但偏偏, 巫雩珺便是這‘基本不存在’的意外。
在自我意識尚未穩固成型之前, 少年便被長久地禁錮在夢世界的牢籠中。
他對自我的認知並非源於鏡中的倒影, 能夠看見的一切都來源於外界的投射。
鄒瑞藏的‘教育’,亦或是死在暗淵之人的記憶。
而這些沒有一樣,是屬於巫雩珺自己的。
在那片遍布汙穢與恐懼的黑暗深淵裡,少年只能從那些掠奪而來的, 紛雜混亂的記憶碎片中, 艱難地捕捉夢世界之外, 關於‘光’和‘美’的意象。
所以巫雩珺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其中最純粹, 最明亮的顏色。
一開始只是一個憑借本能蠕動、沒有固定形態的意識集合體,後來,他便開始有意識地模仿、拚湊那些記憶中美好的形象,於是逐漸塑成了傾竹析在夢世界裡所見的, 那個擁有著雪白發絲與純淨眼眸的少年。
巫雩珺或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失去的過去和未來有多麽重要,也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但追尋更美好的存在,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哪怕這份美好建立在謊言與虛假之上。
傾竹析目光沉靜,幾乎看不出情緒的波動, 仿佛真的就只是在單純地觀察。
也是在這個時候,司環魚從傾竹析身上看到了一絲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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