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5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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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黑神話:西遊記》的雛形

  他心頭一跳,按理說這時候刻有猴面人身取經像的延福寺可還沒建立呢。

  “哦,那是猴行者。”

  盧廣宇介紹道:“泸州挺多商人都信這個,傳說是說是有個猴面人身的猴行者,自稱‘花果山紫雲洞八萬四千銅頭鐵額猕猴王’,護佑着玄奘法師西行取經,繼而衍生出了專保行商平安的寓意。”

  “除此之外,還有個‘深沙神’的小神,待會兒也能見到傳說其身形醜陋,居于河中,曾兩度吞食玄奘法師,後被猴行者降服,跟着一起去天竺取經,供奉的寓意是保佑水上行船平安。”

  果然,後面就是“深沙神”的神轎。

  原來在這個時候的大宋民間,就已經有了西天取經故事的雛形了。

  看來元代的雜劇、話本小說,應該有不少素材都是從宋代開始慢慢演化出來的。

  “這時候寫個《西遊記》倒是應該不會被封殺,畢竟離那位道君皇帝還遠着呢。”

  念頭在陸北顧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好像挺可行的,畢竟這個時代的大宋百姓,是普遍信佛的。

  “不過,我要是寫個黑神話版本的,不會這個世界以後的《西遊記》故事就都順着這個版本走了吧.”

  接下來,又有不少供奉着小神的神轎被依次擡了過來沿街巡遊。

  而這種巡遊儀式,似乎還有一些傩舞或是遊神的元素在裏面,除了一些踩着高跷作神人打扮的人,陸北顧還看到了不少戴着鬼怪面具的人,跳着有節奏的舞蹈,跟随着神轎一起穿城巡遊。

  在這熙攘喧鬧的街市上,一個戴着青面獠牙傩面的男子突然從神轎隊伍中竄出,弓着身子朝路邊的小女孩們張開雙臂。

  他刻意将面具湊到紮着雙鬟的小女孩面前,喉嚨裏發出“嗚噜噜”的怪聲,染着朱砂的木質獠牙幾乎要碰到小女孩的鼻尖。

  被盯上的小女孩卻攥着芍藥花梗“噗嗤”笑出聲來,圓眼睛彎成月牙:“阿兄的帶子露出來啦!”

  原來那舞者匆忙中未系緊束帶,半截靛藍頭巾正從猙獰的鬼面後翹起。

  其他女童見狀也圍過來,踮着腳去夠那飄動的布條,繡着纏枝紋的羅裙在男子膝邊綻開朵朵彩雲。

  面具後的舞者見自己被妹妹認了出來,頓時洩了氣,扶着歪斜的鬼怪面具落荒而逃,身後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女孩們複又追逐打鬧起來,将方才的插曲當作沐佛節最尋常的趣事。

  畢竟在這人神共歡的節日裏,連鬼怪都顯得格外笨拙可愛。

  “可惜沒能讓嫂嫂和兩個孩子也來看看啊。”陸北顧心頭有些遺憾。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一個同樣戴着鬼怪面具的高大漢子,在擁擠的人群中悄然離開了隊伍,進入了小巷子裏。

  不過并沒有人在意這些,因爲這些先導隊伍裏的舞者都不是寺廟裏的和尚,而是合江縣本地百姓客串的。

  所以這些人無論是回家、如廁,還是吓唬人,亦或是去買點東西,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隻要不是一組人都沒影了就行。

  “看着有點眼熟”

  正思索間,陸北顧忽覺衣角被人扯住。

  “陸兄!”

  計雲從他身後的人堆裏鑽出來,他倒是沒有在人群裏精準找到陸北顧的能力而是他個子矮,這裏旁邊有個石獅子。

  他打算借着石獅子的高度看的清楚些,所以才到了這裏,恰好發現了也位于此地的陸北顧而已。

  “韓氏兄妹呢?”

  “他們肯定在酒樓高處看呢。”

  陸北顧剛想繼續跟計雲說些什麽,遠處突然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

  “要來嘞!陸兄,幫幫忙!”   

  計雲踮腳踩在旁邊石獅基座上,卻因爲腿短上不去。

  陸北顧伸手扶住他搖晃的身子,一使勁兒,就把他送到了石獅子上面。

  計雲騎着石獅子頓時有了“一覽衆山小”之感,興奮地龇牙咧嘴,不住地向遠處的人群揮着手.雖然這時候大家夥也沒工夫注意他。

  隻見遠處佛像巡遊的隊伍終于到來了。

  “當——”銅磬清音蕩開塵嚣。

  遠遠看去,佛像被供奉于覆以紫幕、飾以龍鳳花木的高大彩車中。

  彩車旁邊随行的沙彌齊齊擊打铙钹奏樂,無數信衆随行觀禮,場面極爲盛大。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穿着袈裟的僧人,他們一邊走,一邊順手把手中盆子裏煮熟的蠶豆發給路兩邊的百姓。

  陸北顧也拿到了一把,端詳着手裏帶着鹽粒的蠶豆問道:“這是有什麽說法嗎?”

  “結緣豆啊!”盧廣宇解釋道,“分贈給路人,寓意就是不管信不信,都結個善緣。”

  “白給的感情好。”

  陸北顧心裏嘀咕了一句,然後見其他人都吃了,也就送入了嘴裏。

  還行,就是幹炒蠶豆的味道,脆脆的,帶點鹹味,當小零食吃挺不錯。

  而他吃着吃着,就領悟了爲什麽僧人們要發“結緣豆”了。

  ——怕觀衆等的太久了,手裏嘴裏都閑着就待不住!

  這與爲什麽婚宴桌上通常要放點瓜子花生的道理是一樣的,但凡有點小零嘴,甭管流程多麽冗長,人都能待得住。

  但要是沒有吃的,光在那待着,周圍人還都不認識,那堅持一小會兒就會覺得很無聊了。

  陸北顧左顧右盼了一番,果然,不管周圍有沒有認識的人,觀衆隻要吃上豆子,神情看着就都很放松了。

  在分發結緣豆的僧人後面,便是念經的僧衆。

  一陣清越梵唱,瞬間壓過周圍百姓的嘈雜。

  這些僧衆虔誠地念着《佛說摩诃刹頭經》的經文。

  “釋迦文佛本出阿僧隻劫時,佛身作白衣時,累功積德每生自克,展轉五道不貪财寶出身施與,自緻爲王太子,以四月八日夜半明星出時,生堕地行七步.皆來下持十二種香湯雜華,用浴太子身,太子立身作佛開視道法以示天下人。”

  這部經書說的就是沐佛之事,早在南北朝時期就已經翻譯成漢字了,是一部很不錯的佛教經典。

  僧衆梵唱經文,都是有特定韻律在其中的,有着安神靜心的效果。

  聽着經文的聲音,陸北顧本來因爲吵鬧而有點煩躁的心,也漸漸地甯靜了下來。

  等到這些人都路過了,便是供奉着佛像的彩車了。

  法王寺的住持則身披金襕袈裟,将手中的香湯緩緩澆灌在佛像肩頭,陽光下飛濺的水珠劃出七彩虹弧,更顯得佛法無邊。

  “阿彌陀佛!”

  這種浴佛儀式,象征着淨化身心、皈依三寶。

  而對于兩旁的信衆而言,則是祈求佛法庇佑,消解貪欲、瞋恨、愚癡。

  旁邊的百姓裏也有人舉着自己小孩,拿彩縷去纏佛腳,大抵跟“抱佛腳”差不多,讨個好寓意。

  (本章完)

   第60章 牙不會硌掉了吧

  隊伍裏,還有僧人同樣拿着楊枝向銅盆裏的香湯蘸去,随後将其灑向道路兩旁的百姓。

  “快,多沾些佛緣!”

  人們争先恐後地伸出手來接着這些香湯。

  當然了,沒接到也不要緊。

  渾身腱子肉的僧人們,以四人爲一組,擡着盛滿香湯的大桶緩步而來,所過之處百姓紛紛以器皿接取。

  是的,除了給吃的,活動還給喝的!

  “這叫浴佛水。”

  嘈雜中,盧廣宇大聲給他介紹道:“是用菊花、茉莉花、甘草、桂枝、薄荷、水沉、冰糖等物熬煮出來的,味道很不錯,一定要嘗嘗!”

  “好!”陸北顧大聲回應道。

  計雲這時候靈巧地從石獅子上跳了下來:“聽說這東西能消災祛病,我娘特意囑咐要請些回去。”

  大桶移至近前,陸北顧看了看,顔色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盧廣宇所說那麽好喝。

  圍觀的百姓裏,有很多人是沒帶器皿的,但是隻要是伸手示意,在每組僧人身邊還有幾個老僧,會拿着木碗盛上滿滿地一大碗遞過來。

  “阿彌陀佛!”

  “佛祖保佑!”

  接過木碗的陸北顧誠心實意地祈求着佛祖的保佑。

  畢竟作爲穿越客,你讓他不信點神佛之說,說實話他自己都過不去心裏那關。

  更何況,這也忒大方了,又給吃又給喝的。

  把沒吃完的蠶豆先裝到衣襟内側的隐藏口袋裏,陸北顧接過了一碗浴佛水。

  浴佛水喝下去冰冰涼涼的,有薄荷的冰涼感,同時味道甜滋滋,帶有草本植物的那種滋味,除此之外還有種異香.那香氣似檀非檀,似乎還混雜着些許清冽之感,正是浴佛香湯特有的氣息。

  “好熟悉的味道.”

  這種味道很熟悉,讓陸北顧本能地想要去回憶,他究竟在什麽時候聞到過。

  “是穿越前嗎?姜星火以前倒是在網上買過一盒假檀香,非說是好東西,放辦公室愣是把我鼻炎都給熏出來了,跟這個味道有點像。”

  “不對,不是,味道雖然很接近,但不是假檀香的味道。”

  陸北顧皺了皺眉,努力的回憶讓他頭有點疼,但還是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聞到過。

  見他面露不适之色,旁邊的盧廣宇貼着耳朵問道。

  “——你沒事吧?”

  周圍太吵鬧了,盧廣宇不得不這樣做,不然根本聽不清。

  “沒事。”

  “是頭暈嗎?可是最近吃的不好?”

  古代人雖然不明白什麽叫做低血糖,但是“長期吃不好就會頭暈”的直觀現象還是懂的。

  “不是。”

  “那就好。”

  盧廣宇也沒當回事,建議道:“吃點東西能好點,還有蠶豆沒?”

  “還有點。”

  陸北顧從衣襟内側的隐藏口袋裏摸出剩下的蠶豆,放進嘴裏咀嚼。

  然而就在下一瞬,傳來了“咔吧”一聲。

  “壞了,牙不會硌掉了吧?”   

  這年頭又沒辦法補牙、種牙,要是年紀輕輕牙就壞了,那可是要遭一輩子罪的。

  陸北顧懷着忐忑的心情,把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好消息,不是牙。

  更好的消息,是一顆金燦燦的豆子,正在陽光下閃着微光。

  上面還刻着“法王寺”三個小字,以及紛繁複雜的獨特防僞紋樣。

  陸北顧看着金豆子快速心算了一下,按《宋會要輯稿》記載,仁宗朝上等黃金1兩等于5貫錢,這金豆子看着就半個指甲蓋的大小,按宋制來計算重量,大概是0.25兩,換成銅錢就是1250文左右。

  他也不知道僧人們是怎麽做到把金豆子塞進正常蠶豆裏僞裝起來的,但是毫無疑問,這東西還沒普通藥丸大,就算是誤食了,肯定也噎不死人。

  哪怕咽下去了,甚至也能

  總而言之,這種設計确實沒什麽風險,除了有可能硌壞牙齒。

  “金豆子!”

  計雲眼尖,又沒什麽城府,第一個叫出聲來。

  周圍幾個路人聞聲湊過來,紛紛露出羨慕的神色。

  不過也就是羨慕羨慕,這麽多渾身腱子肉的僧人就在陸北顧身前呢。

  而且這東西很多人都知道雖然值錢,但也隻值一貫多錢,這點錢去幹什麽活計都能掙到,沒到窮瘋了的地步,誰也犯不着在這種節日上冒着被抓進監牢的風險去搶一顆金豆子。

  所以,這些年來,基本上沒出現過有人出手搶掠金豆子的情況,更多的是當做一個節日彩頭。

  而對于法王寺來講,幾萬顆蠶豆和幾顆金豆子有什麽成本?但這種好彩頭引發的宣傳效應卻是極佳的。

  很多百姓都熱衷于每年來參加活動,一方面講,要是能吃出金豆子來,又拿錢又有好寓意還能免費參加寺廟内的活動;另一方面講,就是沒吃出來,上午既看熱鬧又免費吃喝了,隻有收獲毫無損失。

  一位法王寺的老僧見狀,合掌笑道:“施主好福緣,午時可憑此物來寺裏用齋飯,齋後還有禅林雅會,若是想參與,這金豆便是入場憑證,出示便可。”

  陸北顧點點頭,将金豆收好。

  盧廣宇在一旁咂嘴道:“陸兄這運氣真是沒話說!禅林雅會的與會之人都是邀請的,除了那些大檀越、檀越以外,更是常有四川各佛寺裏的雅僧前來,這些雅僧都是深研佛法、精通文學之人,我一直都想進去看看,可惜沒機會。”

  在如今的大宋,佛學與儒學的交流是非常密切的,士大夫階層一方面熱衷于與佛法精深的僧人們探讨各種哲學命題,另一方面本身就喜歡将禅意融入生活本身,将佛教視爲精神調節劑。

  很多士大夫既不徹底出家,也不完全排斥世俗,而是追求“居士修佛”的中間狀态,如歐陽修就自稱“六一居士”,在詩酒風流中融入禅意,将參禅與品茶、作詩、繪畫相結合。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随着文人畫的興起,禅宗的“機鋒”“公案”成爲了作詩繪畫的題材,文人與僧人共同創作“禅詩”“禅畫”,而禅宗的“空寂”思想也深刻影響士大夫們的藝術審美,催生出了“留白”“簡淡”等風格。

  實際上,佛寺也願意主動迎合士大夫文化,很多寺廟都設立了“禅林書院”延聘文人講學,而如今的大宋因爲科舉制度淘汰率非常高,所以也導緻了文人數量激增但官職有限,有大量科舉無望的士人不得不退居山林,佛教寺院也就成爲了他們的重要出路。

  因此,大宋的很多寺院實際上已經從單純的佛寺轉變爲了文化交流之所,通常都會設有藏書樓、詩社、茶寮等設施,文人士大夫常在佛寺舉辦雅集,佛寺也會主動舉辦類似活動,但是通常都是有門檻的。

  所以這種雅集活動,也是不少底層士人所心向往之的。

  “你若想去,不如一起?”陸北顧道。

  “不行不行。”盧廣宇連連搖頭,“這金豆隻能一人前去,我怎麽能占你的名額呢?”

  陸北顧笑笑:“無妨。”

  随後他看向計雲:“可否請那位韓兄帶我同去?我吃到的這顆金豆子暫且借給這位同窗。”

  “當然可以,禅林雅會本來就是需要組隊的!”

  計雲自無不可,對于他們而言,這真的就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

  既然陸北顧有極大可能成爲他們的州學同學,同學關系提前處好點,賣個小人情有什麽打緊的?

  陸北顧将金豆子暫借給盧廣宇作爲入場憑證。

  盧廣宇接過來以後,自然也是喜上眉梢,連連道謝。

  (本章完)

   第61章 五觀堂

  如今還沒到中午,所以幾人又繼續随着人群漫無目的地轉了轉。

  沐佛節除了佛像巡禮,各條街道上還有不少民間表演可供參觀,因此到處都擠滿了人。

  而他們附近街道上,圍觀百姓最多的地方,就是雜耍藝人的表演現場。

  等陸北顧幾人擠過去,第一個見到的就是竿戲。

  但見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在竹竿頂上單足而立,忽然一個翻身,竟以足尖勾住竿頂,整個人倒懸而下,雙臂舒展如鷹隼展翅。

  圍觀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膽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這叫什麽?”

  “金雞竿。”計雲回答道,“這個還不算最厲害,聽說汴京瓦子裏最頂尖的雜耍藝人能疊三張桌子再加一丈竹竿,人在上頭連翻九個跟頭不落地!”

  “九個跟頭?那豈不是要蹿到天上去?”盧廣宇睜大了眼睛。

  正說着,竿頂的男孩突然雙臂一振,借着竹竿的彈性淩空翻了個筋鬥。

  就在衆人都以爲他要摔下來的時候,竟是穩穩地落回了竿頂。

  人群轟然叫好,銅錢如雨點般抛向場中。

  男孩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在竿頂順手抄起一枚飛來的銅錢咬在齒間,又引來一陣喝彩。

  這種承重極其有限的雜耍項目,顯然隻有小孩子才能進行表演,年齡稍微大點,體重等條件超過标準就不好表演了。

  竿戲稍歇,男孩順着竿子爬了下來,對着觀衆團團行禮。

  随後就是索戲。

  隻見雜耍班的學徒在街道兩旁民宅柱子上栓了條麻繩出來,離地約莫一人高。

  一個紮紅頭巾的漢子赤腳踏上繩索,手裏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表演用刀。

  他先是緩步前行,走到中間時忽然刀光一閃,竟在繩上舞起了一套刀法。

  刀風呼嘯間,他忽而金雞獨立,忽而鹞子翻身,那麻繩不過拇指粗細,卻似銅澆鐵鑄般紋絲不動。

  不過,要單就是在索上舞刀,說實話觀賞性還不如剛才男孩的竿戲。

  然而就在衆人覺得有些無聊的時候。

  那漢子突然刀交左手,右手往懷裏一掏摸出個火折子!

  火折子這東西是北齊的時候發明的,在如今大宋的民間的使用已經是相當普遍了。

  隻見他“噗”地吹燃火苗,往刀鋒上一抹,估計事先塗了油脂之類的易燃物,整把刀頓時騰起三尺烈焰。

  在衆人倒吸涼氣聲中,他一個後仰,烈焰刀貼着鼻尖劃過,驚得前排幾個孩童“哎呀”直叫。

  随後,便是以火刀迅猛地舞起了一套讓人眼花缭亂的刀法。

  火刀舞得正烈,那漢子忽地一個騰躍,竟在繩索上連翻三個筋鬥,每翻一次,烈焰便在空中劃出三道耀眼的火環,惹得人群驚呼連連。

  最後一翻時,他猛地将火刀往空中一抛!

  “當心!”有人失聲喊道。

  卻見火刀在空中轉了好幾圈,随後那漢子竟是穩穩接住落下的刀柄,順勢單膝跪在繩索上,火刀橫于胸前用力一甩,對着觀衆做了個帥氣的收刀勢。

  火焰倏然熄滅,隻餘一縷青煙袅袅升起。

  “——火雲三疊浪!獻醜了!”

  “好!”   

  衆人大聲喝彩,銅錢紛紛如雨下。

  近距離觀看,這套表演确實觀賞性極佳,就連陸北顧猶豫了刹那後,也忍不住摸了一文銅錢扔了過去。

  随後他就有些後悔了,倒不是後悔掏錢了,而是覺得自己好像心有點飄了。

  “陸北顧啊陸北顧,你怎麽能如此沉溺于聲色之樂呢?”

  這時候計雲說道:“陸兄,該去吃飯了。”

  “哦,好。”

  對自己痛心疾首的陸北顧,跟着計雲踏上了前往法王寺吃齋飯的路。

  彙合了韓氏兄妹,幾人一同步行前往法王寺。

  之所以不坐車或騎驢騾,一方面是因爲距離很近,出了合江縣城沒多遠就到了;另一方面是韓子瑜比較講究,覺得徒步去顯得虔誠一些。

  而韓氏兄妹對于他們帶了一個自帶名額的隊友,并未表現出抗拒,反而有些驚喜。

  畢竟韓子瑜作爲法王寺的“大檀越”隻能帶三個人,而計雲作爲“功德主”隻能自己在受邀的情況下前來,所以他們正發愁五人小隊還缺一個人呢。

  要是臨時找一個不認識的人組隊,怕是連保底的水平都沒有。

  在山門前,一排排的古樹撐開濃蔭,蟬鳴聲混着香客的談笑聲此起彼伏。

  此時法王寺内雖然僧人大多出動了,但還有少部分留守的,同時來上香的香客數量也很多,正是因爲香客多,所以也有很多本地或外地的小販沒去城裏湊熱鬧而是在樹蔭下支起涼棚,叫賣着新摘的蓮蓬和冰鎮飲品。

  往上走,陸北顧便見到幾個歲數不大的小沙彌,正提着木桶往青石台階上潑水降溫,而潑下的水轉眼就被曬得隻剩深色痕迹。

  進了山門,最吸睛的就是旁邊的放生池。

  在放生池邊,擠滿了買了小魚小蝦來放生的香客。

  池水泛着粼光,不知道養了多少年的老鼈在荷葉蔭下懶洋洋地浮着,有孩童踮腳往池裏投喂炊餅屑末,引得魚兒争相躍出水面,水花濺濕了旁邊人的衣衫。

  而放生池後面,便是法王寺的大雄寶殿了,這裏香火相當鼎盛,銅香爐的表面都被熏得燙手,香灰更是積了厚厚一層。

  佛像前的供桌上堆滿時令鮮果,枇杷和桑葚的甜香混着檀香,引來幾隻蜜蜂在殿内嗡嗡打轉。

  繞過大雄寶殿,幾人繼續往右側回廊的方向走。

  回廊下挂着新糊的紗燈,而幾個老僧就坐在紗燈下煮茶,茶爐上的水汽被熱風吹得四散。

  跟着韓子瑜穿過回廊西側的門洞,方才還鼎沸的人聲就感覺忽然被一道灰磚牆所隔斷了一般。

  齋堂前的青石闆路面有些發白,兩株幹秃老梅投下的碎影裏,幾個粗陶水缸靜靜立着,水面上浮着的睡蓮閉合如拳。

  不遠處建築物的烏木門楣上挂着“五觀堂”的匾額,半垂的竹簾後透出幾線幽光。

  陸北顧撩簾入内,陰涼霎時爬上肌膚,卻見正對着門就擺着一桶桶冰鎮綠豆湯,薄荷葉浮在湯面上打着轉。

  他環視了一圈,齋堂不大,裏面八張柏木長桌錯落擺放,設着青瓷碗箸,有幾張長桌上面已經有人了。

  穿褐色衲衣的僧人從角落裏起身,雙手合十行禮,腕間菩提子輕響。

  “施主們可是持帖而來?”

  (本章完)

   第62章 實力排序

  檢驗人數無誤,僧人示意他們撿個桌子坐下,随後說道:“且用些涼茶。”

  粗陶壺裏是陳皮老蔭茶,僧人給他們挨個倒入茶杯裏,顔色看着像是琥珀一般。

  這種茶名字叫老蔭茶,說是茶但其實是一種樹葉煮出來的,并非正規的茶葉.這種樹一般在川西一帶較常見,其樹大而葉茂,多生長在高山密林之間,葉子也比一般茶葉厚,沸煮後汁水會變成紅褐色,卻能生津解渴,常與陳皮等物搭配熬煮。

  此時,後廚飄來了炒菜的味道,随着傳來木甑揭蓋的悶響,新麥的香氣也一并漫進堂内。

  “法王寺的齋飯在整個川南都很有名,而且是明廚做給香客看的。”

  韓三娘笑着介紹道,随後用纖細的手指點了點後方。

  果然,透過格栅窗,就能看到竈前僧人正用長柄銅勺攪動翡翠豆腐湯,而旁邊已經擺好了一碗碗用莴筍葉磨漿點成的碧玉羹,上面還浮着幾粒如丹砂般的枸杞。

  另有個小沙彌踮腳摘懸梁的竹籃,籃裏似乎冰鎮着什麽,沁出的水珠正滴在下方的容器裏。

  “這頓飯最好吃飽,不然下午沒力氣。”

  韓子瑜慢條斯理地拿着兩根筷子磨了磨,提醒道。

  計雲聞言一怔——禅林雅會,能耗費什麽力氣?

  計雲雖然是“功德主”,但跟“大檀越”和“檀越”必定被邀請不同,他并非必定會被邀請,所以雖然他年年都來看沐佛節,但禅林雅會今年也是第一次參加。

  “韓兄爲何這般說?”

  “因爲得爬山。”

  韓三娘一邊绾起發絲,一邊替兄長解釋道:“往年的禅林雅會都不是找個地方幹坐着,而是需要從法王寺的後方出發,沿着一條有窄石階的道路,一直爬到山頂,對體力要求很高。”

  “不過中間也會有一些休息的地方,然後不同的休息處,會有不同的雅事關卡可供挑戰,戰勝關卡次數最多的隊伍得頭名.每年挑戰的項目都不同,是輪換着來的,但都通常來講往返全程都算上需要花費一下午的時間,正午過後出發到黃昏時才歸來。”

  “聽着倒是挺有意思。”

  将登山和挑戰闖關結合在一起,這種玩法陸北顧也是第一次聽說。

  而且,既然是所謂的“雅事關卡”,那肯定就不單單是科舉那些内容了,涵蓋範圍應當更廣泛一些,應該琴、棋、書、畫、弈、茶甚至投壺之類的都可能出現。

  “我聽吃到過金豆子的人說過,若是無意去争名次,其實跟着體驗一番,也是自有樂趣在其中的。”盧廣宇這時候也插話道。

  “對,一般來講想争名次的隊伍很少,而且往年都是三人一隊,今年才突然改成五人一隊的。”

  計雲沒什麽城府,說者無意,但聽者卻是有心.陸北顧有些恍然,如果是突然改變規則,那就解釋得通這位泸州韓氏的公子爲什麽要邀請自己了。

  不過這也沒什麽,畢竟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說到底陌生人之間産生交際無非就是兩件事,要麽是名要麽是利,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咳咳。”

  韓子瑜看着陸北顧恍然的神情,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

  雖然是大家族的子弟,理論上他也沒做錯什麽,但畢竟還是年輕人,臉皮厚度跟那些老狐狸比不了。   

  不過,此時韓子瑜的眼裏,陸北顧也隻是一個普通縣學生而已,拉陸北顧組隊隻是他的無奈之選,因爲在合江縣他實在是找不到更厲害的人了。

  但要讓韓子瑜覺得陸北顧有多強,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在韓子瑜的心裏,這次關乎到韓、先兩家争端,以及他自己顔面的禅林雅會,真正能靠得住的,還是他自己。

  畢竟韓子瑜在州學都是經常能進上舍的,學問自然是沒的說。

  實際上,下舍州學生的水平,跟頂尖縣學生的水平是差不多的,或者說頂尖縣學生進入州學,也就隻能待在下舍,譬如計雲。

  但穩定中舍乃至能夠進入上舍的州學生,跟下舍的州學生,實力就完全是兩個檔次了。

  韓子瑜和周明遠,都是這種比計雲明顯強一個檔次的。

  當然了,他們也有各自的缺點,比如周明遠不擅長詩賦,韓子瑜則策論稍差.但這種“不擅長”和“差”,也僅僅是在州學中上舍裏能這麽說,對于縣學生,還是碾壓的狀态。

  所以,五人小隊裏,先不算有專長的韓三娘,剩下的四個人裏,韓子瑜認爲自己強于計雲,而計雲強于陸北顧,陸北顧強于盧廣宇。

  這也基本上是除了陸北顧以外四個人不約而同的統一認知。

  這種排序,也決定了接下來在禅林雅會裏,小隊衆人的出戰順序。

  而他咳嗽的聲音有些大了,驚起了頭頂梁間一隻打盹的廚房捕鼠貓。

  貓用兩個前爪抓着房梁向後伸了個懶腰,随後敏捷地跳了下來,掠過牆上“食時五觀”的訓誡,一下子就鑽進佛龛底下去了。

  齋飯很快端了上來,是六菜一湯的規格。

  湯是翡翠豆腐湯,菜分别是糟燴鮮蕈、煨瓠瓜、松仁炒荸荠、醬燒茄瓤這四個熱菜,以及梅子漬茭白、姜醋拌藕這兩個涼菜。

  陸北顧的目光在桌上逡巡,每一道菜都像是從畫中摘取而來似的,色澤清雅,擺盤考究。

  除此之外還有甜點,每人一份碧玉羹、一份枇杷蓮花盞。

  碧玉羹剛才已經隔着格栅窗見到了,而枇杷蓮花盞則是盞中雕成蓮花狀的枇杷肉,晶瑩剔透,浸在琥珀色的蜜露中,底下襯着嫩綠的桑葉。

  衆人先去盥洗雙手,随後将杯盞安放于各自碗筷的右下方位,就可以開吃了。

  這時候餐桌講究不算多,要說有什麽講究,那就是雖然沒有公共筷子,但不能用自己的筷子在菜肴中翻動、挑選,也不能用筷子指指點點或敲打碗碟,那樣會很不禮貌。

  如果是有人請客,那就得請客的主人先舉筷子示意,但今天這場齋飯嚴格來說也算不上誰請客,所以也就沒這個環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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